《云无所依》波上寒烟翠

9、婚嫁

　　第九章
　　由于睿受伤，便不再骑马，被安置在一辆马车里。我亦是担心，就随同他一起坐在马车里，顺便照看他。
　　说是照看，随行的就有御医，我又何必巴巴的跟上去呢，其实是我自己要求的。
　　冥冥中心里似乎有种感觉，若是这次我不和睿单独在一起说上几句话，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当我说出我要上马车陪着睿的时候，我似乎感到太子表哥的身子不易察觉的一震，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探究的看着我，我亦坦然地看着他，心里已打算他若不答应我便是缠也要缠得他答应我。
　　许久，他缓缓地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姑娘家怎可与一男子共处一室。且今日受舅父嘱托照顾你，却发生这等意外，我本就不好交代，又怎么能如此呢？”
　　“可是四皇子也算是婕儿的表哥，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关系。而且四皇子是为了救婕儿才受的伤，婕儿也应当好好报答四皇子的救命之恩。再说那些御医的照顾，又怎么抵得过姑娘家的细心呢。”我亦不服从表哥的说辞，倔强的说。
　　他盯着我，眼神中有犹豫，痛苦，甚至一丝的怨恨一闪而过，可是随即释然，又恢复成了那个睥睨天下的太子殿下了，说：“如果四皇弟同意，我便同意。”
　　真是有那么难同意吗？我在心里想着，不就是上个马车嘛，真是小气，难不成爹知道了还会拿你这个太子开刀？
　　可是听到他这么说后，我也顾不得多想了，满怀期望的看着睿。
　　在我们两人的目光注视下，睿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小姐了。”
　　我兴奋得跳上了马车，丝毫不顾及旁人惊讶的目光和我大家闺秀的身份，坐在了睿的旁边。
　　睿斜着身子靠在马车上，眼睛微眯，待车帘放下，重新上路之后。他方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的看着我。
　　我亦迎上这目光，肆无忌惮的看着他，在那对视中，我的一颗心开始沉沦。
　　“你这样做，回去不怕尚书大人责骂吗？”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可是睿却并不回避我诧异的目光，似乎笃定我有什么样的反应，依旧淡然。
　　“为什么要怕呢？我是虞婕阿，这个世上有什么会让我害怕呢？”我亦笑了，灿烂的笑容如同夕阳的余晖，绚丽绝美。
　　在那一瞬间，睿的脸上现出一丝痴迷，是为了我吗？
　　“我救了你，你要如何报答我呢？”
　　“以身相许，如何呢？”我继续着我灿烂的笑容，预料之中地看到睿眼中的讶然。
　　“你真的好像一个人，只是性情却相差很远。”说到这儿，睿的眼中竟现出一丝怜惜，那么的柔情似水，似乎再冷硬的东西沉浸在这柔情中也会化为一谭春水。
　　这次我可以确定，睿眼中的怜惜不会是为了我，因为说这话时他的眼中已经容不下任何东西了，那么的空灵缥缈，恍若无人。
　　我的心中竟莫名的涌起一股妒忌的情绪，妒忌那个可以让他有如此柔情的人。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我没了耐性，期盼这声“喂”可以将他的心从不知名的远方唤回。
　　睿的眼光终于又回到了我的身上，他终于开始专注的看着我了。
　　没有言语，他只是看着我，他的眼眸中只是印着我的影子，那影子亦是期待的看着他。
　　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堂堂的虞家大小姐也会有向一个男人求婚的一天，而且这个男人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可是他是睿，一个让我第一次见面就能倾心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婚事都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呢？生于王家~~”睿的话语很无奈，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告诉我，他根本就不担心那个，这样说只是为了试探我而已。
　　“可是你也要知道，我是虞婕，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心里暗笑着，不出意外的看到睿的脸色一变。
　　“东西？”睿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对啊，东西。”我亦重复道。
　　“你把你的丈夫当成一件东西？”
　　“对于我而言，这世上的所有东西就分为两种，一种是我想要的，另一种是我不想要的。很幸运，你属于前者，以后好好努力吧。”我笑着倒在软垫上，满意地看着睿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啊，原来你在拿我说笑，你可知道我是王上最钟爱的四皇子殿下，对王族不敬可是要被处邢的。”睿亦笑着说出这番让人畏惧的话。
　　“少来了，你以为我会怕这一套吗？”我丝毫不以为意，亦是懒懒地倒在那儿，轻轻挑着芊芊五指，摩挲着腕上的赤鎏镂空玉镯，西域进贡物品，皇后娘娘在我出生时赏赐的，自我记事起就一直跟随着我。一面又拿眼瞧他，眉角似笑非笑，万种风情倾泻而出。
　　他捉住我的手腕，脸上却是无比认真的表情，“你不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我虞婕什么时候后悔过！”我端正身子，亦是郑重的看着他。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于是我们的婚姻就在这一刻的注视中决定了。

　　回到都城后，太子表哥让人送我回家，我深深地看了睿一眼，他亦含笑注视着我，我微微一笑，便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一路上心里却是激动不已，怎么也不敢相信我和睿就这么定下了终身。因为别人可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
　　一进家门，尚未来得及回房换下已经脏兮兮的衣物，就有下人来说父亲在书房，让我回来后就去见他。
　　由于心情好，我一路轻快的走向书房，身旁的丫环却是惊讶我的举动，脸上满是讶然之色，似乎从来都没看到我这么心情愉悦过。
　　父亲看到我，脸上却没了往日的笑意，脸色深沉的坐在他常坐的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开口就问我睿是怎么受的伤，我如实回答，父亲沉思良久，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最后他闷闷的说：“以后不准再随便出去了，即使是殿下求情也不行。”
　　我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以后若是嫁给了睿，你就管不了我这么多了。
　　时光冉冉，转眼间半年就过去了，可是自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睿，甚至于一点消息都没有。
　　可是我确是一点都不着急，平复了性子，整日在闺房中以女儿事为乐，变得出奇的安静。家人惊讶于我的转变，却是欢喜多于忧虑，本来嘛，一个女孩子就应该这样。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我只是想成为一个配得上睿的妻子罢了。睿需要的妻子是一个温柔贤淑、大方得体的王妃，而不是一个任性妄为的虞婕，我只需记住这点就足够了。

　　不久一道圣旨，赐四皇子睿与礼部尚书长女成婚，犹如一记棒喝，父亲跪在地上，身形瞬间僵住了，但还是口喊谢主龙恩双手接过了圣旨。接着便是一大群人前来贺喜，此时父亲早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满面笑容的接收众人的恭贺。
　　我自然是不能出来见人的，躲在闺房里，看着窗外，发现原本很平常的景色这时竟变得那么的美，向着以往的种种，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婕儿，婕儿。”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喊了我几声，我开始竟没有听见，只管一个人傻笑。终于回过神来，却看到母亲那洞察一切的眼眸，那睿智的目光如同黑暗中繁星发出的亮光，我的脸刷得变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婕儿，看着我。”母亲在我身边坐下来，板正我的身子，让我只看着她。意外的母亲此时竟变得非常的严肃，似乎在担心什么。“娘，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我听着啊。”我顺从的依在娘怀里。
　　“婕儿，我知道今天的事情你一定是早预料到的，对不对？”不知为什么，在母亲的目光注视下，我的心没由来的竟乱跳了起来。见我沉默不语，母亲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身在王家，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这个苦衷娘早就已经体会过。可是我竟没想到，要来牺牲你的幸福~~~~”我诧异的看着娘，牺牲我的幸福？能够嫁给睿我就是很幸福的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婕儿，娘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但是你要记住，生在皇室，没有谈情说爱的权利，也有很多事情是你身不由己的，你所能做的只是遵从，有很多事情是你不能反抗的~~~~唉，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是娘的好女儿，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婕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也走了进来，打断了母亲的话“以后你要好自为之，爹能做的就只有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了。”父亲面色沉重，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快得让我无法分辨。

　　出嫁那天，一大早便被使女唤醒，其实我早就醒了，兴奋不已哪能睡着呢？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梳妆打扮，大红的嫁衣披在身上，坠着明月珠的凤冠，脸上因为兴奋加上害羞而红红的。
　　丫环凌儿说：“小姐，你真漂亮。”我微笑，每个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女人都是最漂亮的新娘。

　　当我终于坐在了睿王府的喜床上时，我知道我的生命将进入一个新的天地。
　　终于等到了睿，可是事情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理所应当，他醉了，醉得很厉害。
　　费力把他扶上了床，屏退所有的下人，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面对着醉得一塌糊涂的，我不知所措，想还是先给他喝些醒酒汤吧。
　　端着醒酒汤，呼唤他：“王爷~~~~”母亲在出嫁前告诫我，要出嫁从夫，以夫为天，那么我就要像个王妃的样子。
　　“不要叫我王爷，叫我睿。”睿突然抓住我的手，说道。
　　被吓了一跳，以为他清醒了，看去他却还是迷迷糊糊的闭着眼。
　　“嗯，睿，起来喝掉这个吧。”
　　“哗啦”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我却被他抱着倒在了。
　　“睿”我有些紧张，虽然以前我很骄蛮任性，胆大包天，可是女孩子的害羞还是让我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坦然，尤其是面对睿。
　　“依儿，别离开我。”睿喃喃道，双手紧紧地抱着我，一股浓浓的酒气袭来。
　　我的心却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他喊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身体顿时僵硬了起来，我看着睿。
　　他的表情很痛苦，无意识的喊着那个名字，仍然闭着眼，还没有清醒过来。
　　我的衣服被一件件的解开，可是我却僵直了身子，心里没有任何温度。
　　“依儿，依儿，不要离开我，好吗？”他问，等待着回答。
　　我想也没想，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为我的感情，我的自尊，我的骄傲。
　　他终于醒了，睁开眼睛，起初有些困惑，看清是我后，眼里的情欲之色慢慢褪去，脸上的表情却是痛苦万分。
　　我面无表情的系好被他解开的衣服，冷冷的说：“我不是你的依儿，我是你今天娶进门的尚书府大小姐虞婕！”
　　许久他都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后来他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就够了吗？”我说道，“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睿没有说话，搂过我，说：“很晚了，睡吧。”
　　我倔强的挺直了身子，愤怒地看着他，很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生在皇室，没有谈情说爱的权利，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睿自顾躺下，看着床帐顶，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愣住了，当日母亲的话犹在耳边，今日睿又说出相同的话语。
　　为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在心里狂喊着，可是谁能来解答我。
　　那一天晚上，睿紧紧地抱着我，却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就那样度过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第二天，依照惯例，进宫拜见皇上，皇后和淑妃娘娘。
　　虽然发生那样的事情，可是我却依然还要面带微笑面对一切，很累，不是吗？
　　见到了太子表哥，我恍然记得昨日的婚礼，他并没有参加。他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只是看到我和睿站在一起时，眼中闪过一丝忿恨，第一次我觉得他是离我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