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梦》归云1

3、章华歌舞一夜长 章华台，又

　　章华台，又名章华宫，由楚灵王支持建成的离宫，台高十张，基广十五丈，当时被称为“天下第一台”，而据说楚灵王喜爱细腰美人，且又夜夜在章华宫中朝歌夜弦，章华宫中不少宫女为博得君王一顾，忍饥挨饿，为得细腰，饿死了许多人，故章华宫又称细腰宫。
　　灭了越国，楚怀王总算是一洗被张仪骗地之耻，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他便以灭越之由而在章华台上大摆筵席，朝中各类大臣均需出席，据说也可携带女眷和子女。
　　昭雎身为楚国令尹，位高权重，因此他不仅将芷姬带去宴会，连寒族出生的宋玉也随他一同前去。
　　傍晚时分，芷姬已经穿戴整齐的坐在马车中，而吸引芷姬目光的宋玉此时正端坐在马车的塌上，今晚宋玉穿上一件草凤纹绕襟收袖袍子，足饰珠玑，腰间佩戴着一枚雕刻着香草的玉佩，衣裘冠履，更显其风度翩翩。
　　马车稳稳的前行，两个人也不交谈，芷姬闭着眼睛假寐，宋玉则是望着窗外发怔，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可以参加贵族间的宴会，望着街边匆匆而过的风景，他渐渐陷入了沉思。
　　经过一处地势坎坷处，马车猛的颠簸起来，芷姬身子一动，慌乱中一双手扶住了她，宋玉拉住她，温和道，“此处坎坷，请小姐抓住我，以免受伤。”
　　对上那双安静如潭的眸子，芷姬感觉心中的躁动与不满似乎缓缓消减，她展开笑颜，“诺。”
　　宋玉的手很凉，即使拉着芷姬，也无法生出丝丝暖意，芷姬甚至还感觉到这少年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即使表面再如何云淡风轻，内心也总会滋生出一丝恐惧，对于宋玉来说，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宴会，会紧张也在所难免。
　　待马车走上平坦的大道，宋玉立马松开芷姬的手，“在下失礼了。”
　　见他额头有些冒汗，芷姬便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递给宋玉，雪白的丝帕上绣着大朵的白芷，丝帕上一股淡淡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内蔓延，这香味清新淡雅，闻之让人心旷神怡，宋玉接过帕子，好奇的问道，“此乃何香？”
　　芷姬却神秘的眨眨眼，“秘密。”
　　宋玉边擦拭额上的冷汗，边低低笑起来了，芷姬见宋玉紧张似是消减了些，也渐渐勾起了嘴角，希望这安神的香气可以让他安下心来。
　　行驶了约一刻钟，马车抵达了章华宫，下了马车，便见广场四周插满了火把，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昼，广场停着不少贵族公卿的马车，在红彤彤的火光中，芷姬见到昭雎带着夫人韩氏在众人的目光中缓步朝前走去，芷姬和宋玉站在原地，等待着众位大臣走过去。
　　无聊的当口，芷姬开始打量这天下第一台，层台累谢的伫立着一座巍峨宫殿，宏伟壮观，两侧廊檐下面是由贝壳铺成的道路，结实而美观。
　　九层石台，每层皆为九级台阶，台阶的两侧栏杆清一色的以汉白玉镶边，在火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无数手持长剑的武士如钢铁般站在台阶两侧，一动不动，而位于最高层的章华宫殿仿佛直插苍穹，透着一种高不可攀的高贵威严之气。
　　宋玉在一旁感叹，“今日一见，章华台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不知耗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芷姬小声嘀咕着，“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当年楚灵王为了炫耀国力，倾全国之力数年才将这奢华异常的章华台建成，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他就是因为在章华台夜夜寻欢作乐，导致失去民心，这才会导致朝中大臣在政变时纷纷倒戈，穷途末路的楚灵王绝望的从章华台跳下，结束了自己大起大落的一生。
　　广场上站着许多贵族，在相互寒暄，十分吵闹，芷姬刚才那番话并没有落入宋玉的耳中，好不容易待大臣们已经进入大殿，才有侍者上前领着一些贵介子女踏上章华台。
　　进入大殿后，侍者将芷姬与宋玉领到位于前方的昭雎身后便转身离开，二人急忙端正的跪坐好，芷姬眼珠溜溜的转了一圈，发现这大殿的空间竟如此之大，应该可以容纳千人，四边的高墙上固定着数百盏牛油灯，将大殿四周角落照得也是清晰可见。
　　楚怀王携带者南后郑袖进入宫殿时，大殿中的各贵族贤士纷纷起身朝怀王行礼，怀王在大殿最前方的软榻上跪坐好后，那些楚国大臣和各国使臣才依礼跪下端正坐好，芷姬抬起眼睑望了正中的怀王以及南后郑袖一眼，怀王时年三十左右，身材微胖，气势威严，满脸髭须浓密，而他身旁的郑袖浓妆艳抹，身着火红色华袍，外罩素色轻纱，柳叶眉，丹凤眼，肌肤白皙如雪，娇媚动人。
　　怀王率先举酒觞说了几句祝贺词，然后单手一挥，便听琴瑟之声在大殿飘扬，两队宫装舞女开始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衣袂逶迤，宛若游龙登云，忽而琴瑟移调，舞女体讯轻鸿，容春华，舞姿进如浮云，退如激波，高超的舞技博得在场众位大臣一致赞赏，不出片刻，一股糜烂香艳之气便开始在大殿蔓延。
　　虽说几乎所有大臣身边均有一位美艳动人的少女服侍，但在舞蹈结束之后，还是有不少大臣纷纷朝怀王讨要那些体态轻盈、娇媚温婉的舞女，怀王哈哈大笑，大方的将这些女子送人。春秋战国时代的女子是可悲的，只能成为男子的附庸品，像物品一样被人送来送去，没有任何的尊严可言。
　　跪坐了一段时间，芷姬感觉双腿快麻木了，便轻轻的朝昭雎身边的韩氏说了一句，然后悄悄起身离开，宋玉望了芷姬一眼，作势也要起身，芷姬忙拦住他，温言道，“大殿燥热，我出去透气，公子陪着父亲大人便是，我即刻便回。”
　　出了大殿，便有晚风习习，月光茭白，飞渡于亭台楼阁间，隐约的编钟之声在耳边回响，忽急忽缓，玉栏杆处有几个贵女正在一起谈笑嬉戏，银铃般的笑声在风中回荡，芷姬不认识她们，自然也不想加入她们，便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欣赏夜间别致的风景。
　　“瞄”一声细微的猫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听到声音她感觉心中疑惑，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已经出现猫了吗？怀着这样的心情，她循着声音竟然真的在一处角落中见到了一只纯白的家猫，但这白猫的样子并不似前世的猫，它的身子比较小，鼻子较俏，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倒是十分可爱，这猫看起来有些像狐狸，但叫声却是猫没有错。
　　她想伸手摸摸它雪白的毛，但猫咪却警觉的退后，同时朝她低低的嘶叫着，她刚准备起身，身后便传来一个男孩稚嫩却严厉的声音，“给本公子让开。”
　　有人来了？她打了一个激灵，急忙起身跳开，却见猫咪“嗖”的跑到那男孩身边，亲热的蹭着他，芷姬抬起头，见到一个身着蓝底直袖袍子的男孩正一脸厌恶的瞪着她，借着明亮的月光，芷姬看清那袍子上竟然绣着九头鸟彩凤，这是王室专用的，难道这男孩是王子吗？
　　不及多想，她急忙行礼，“拜见公子。”
　　男孩眼珠子转了转，对着她上下打量，好半天才让她起身。
　　“你是谁？”男孩板着脸，故作威严的问道。
　　芷姬见他摆出这样的表情，心中暗暗发笑，但表面上她还是恭敬地答道：“回公子，令尹大人为小女子之父。”
　　听到令尹二字，男孩漂亮的脸蛋一下子变了颜色，他几步走近芷姬，冷冷哼了几声，不屑道，“原来是昭雎的女儿……跟你父亲一个样……一样丑……”
　　听他直呼昭雎大名，以及脸上那显而易见的厌恶表情，芷姬立马猜到这男孩的身份：楚国二王子，郑袖的宝贝儿子，公子子兰。
　　看来郑袖真是“教导有方”啊，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自己的母亲和昭雎之间的争斗。
　　听到子兰语气中溢满嘲讽和轻视，芷姬感觉有些生气，要知道历史上她可是一直十分崇拜屈原等一些爱国大夫的，如今听子兰这么骂芷姬和她的父亲，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也立马笑眯眯的回道：“真是有辱公子耳目，芷姬惭愧。今晚一见公子容貌，芷姬才明白这世间真有如此美人存在。”
　　春秋战国时代，美人既可以形容女子也可以形容男子，子兰被芷姬的马屁拍的飘飘然，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子兰道，“你这女子……倒也会说几句好听话……”
　　芷姬眼睛一眯，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她继续说道，“依芷姬看来，公子长大后绝对可以与古时龙阳君相提并论……芷姬告辞……”
　　也不等子兰如何回答，芷姬一溜烟的跑了，子兰喊了她几声都没用，看着逐渐消失在夜空的身影，子兰细细回想起刚才芷姬的话……古时龙阳……
　　她在骂他像个女人……意识到这个道理的子兰，终于知道她刚才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以及为什么话一说完就像脚底抹油般跑的飞快，原来是怕自己惩罚……
　　子兰在原地站了片刻，就有侍从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公子，王后在到处找您，请快回吧。”
　　母亲？子兰皱皱眉，母亲又想介绍哪位大臣的子女给自己认识呢，说实话，他每次见到那些故作娇贵的贵女都感到十分厌烦，只是碍于母亲，就算不乐意也只得接受。
　　忽然想到刚才那个狡黠的女孩，子兰颇有兴趣的问道，“令尹今晚也带了子女了吗？”
　　“是。”
　　芷姬回到大殿时，已经有不少大臣醉醺醺了，中央位置的怀王搂着郑袖笑眯眯的喝着酒，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响彻这个大殿，不少贵族正站在大殿广阔的空地上相互高谈阔论，昭雎带着宋玉也加入了他们，芷姬侧着耳朵听了几句，果然是在讲天下大势，谈论的着“合纵”“远交近攻”，如何外交别国才可抵挡如虎如狼秦国的进攻等等等等。
　　郑袖换了一件衣服后，便带着子兰款款的走到怀王身旁，子兰生的和他那被称为狐媚子的母亲郑袖一样漂亮，所以怀王对于这个儿子格外疼惜，如果没有太子横，估计子兰早就成为楚国的太子了。
　　楚国的各位大臣见到子兰后，原本喧闹的大殿立马安静下来，只听到屏风后轻柔的丝竹声声悦耳。
　　子兰眼睛余光扫过昭雎身旁，果不其然正看到一脸紧张的芷姬正端正的跪坐在一个容颜秀雅的少年身边，一向骄傲自大的子兰见到那少年时也不禁微微惊愕了一下，即可便若无其事转过视线对芷姬神秘一笑……
　　见到子兰这样的笑容，芷姬想起了一种动物，想到这她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怎么感觉有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