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愿》漫天风雪

5、第 5 章 诸航和宋鸽

　　05
　　朱杭和宋鸽是好朋友，无巧不巧的两人居然还同年同月同日生，为了争夺姐姐的名号，两人当年你争我夺，互不相让，没少较劲。

　　挖地雷朱杭赢，打boss宋鸽赢；用2块钱的硬币从贩卖机拿出3元的可乐，朱杭赢，问一道题最后把老师绕晕宋鸽赢；一长串数字只看一眼谁能背得多，朱杭赢，不写功课而不被老师骂，宋鸽赢。。。。。一次次稀奇古怪古怪的命题，两人乐不知疲，始终打成个不相上下。

　　一次在公园，宋鸽出题，要朱杭从小孩子手上骗过棉花糖，朱杭不负所望，轻松过关。不服气的宋鸽马上就进行了否定和更具难度自我挑战，“你这太小小儿科，骗个两岁的孩子，赢了也不值一提，看我给你来个难度系数高的。”在朱杭的目瞪口呆之中，宋鸽从一个365天里有300天都在公园门口行乞的乞丐手中要到了10元钱。难道乞丐也萌萝莉？这世界真是疯狂。朱杭心悦诚服，十万分诚恳的说：“你一定要满足我的好奇心。”于是宋鸽得意洋洋的说：“孙子兵法，36计读过没，重点不是你能背几计，而是能用几计，你只知道什么围魏救赵，反间计，美人计，不知道还有一计叫诚实以对，诱之以利么？我就跟他说他先给我10元，等我打赌赢了还给他20元。”在朱杭不服气的追打之下留下了两个女孩无忧无虑的欢快笑声。。。。。。

　　一波波奇奇怪怪的过招不分胜负，但名分很重要，一定要分出大小来，于是两人决定用最古老的科学方法-----抓阄。谁先抓一番争执不下，剪刀石头布后，宋鸽先。朱杭计上心来，一脸诡笑的写好纸条揉成团，在宋鸽选好拆开之前悄悄的，迅雷不及掩耳的把剩下那张纸条咽到肚子里。于是欲哭无泪的宋鸽看着手上唯一的纸条上写着“妹妹“两个字。

　　朱杭丝毫不羞愧，得意洋洋，“这是中华名族的伟大智慧在我身上得到了光荣传承，后继有人古人可以安息了”。宋鸽从心里彻底的鄙视了朱杭这种无耻的作弊行为，哪里有不平哪里就有反抗，于是宋鸽从此就毫不客气的以姐姐自居。

　　“猪，你看你，人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那么早就入土为安了。而姐姐我还在婚姻的围墙外打转，找不到北的，等着你发表一番婚姻感言来激励我的时候，你居然从里面假释出来。今天你一定要满足我的好奇心。”宋鸽收敛起了笑闹，认真的看着朱杭，笃定的说 “猪，你有事儿！说说吧！”

　　朱杭苦笑了一下，叹了一口气，“真的是一言难尽，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就从头道来，我有时间和耐心。”

　　于是朱杭对宋鸽娓娓道来：从认识的沐汐开始，帮忙代孕，生下凡凡，后来发现沐汐的欺骗；讲了荷花，凡凡的爱画，前妻台灯，前小姨这些这一年里她和左少华两人之间发生的事；讲了现代大禹和沐佳的打赌，讲了陆灿知道10万美元对自己的鄙视；最后讲了和左少华的吵架，三天的告别之旅以及前几天的茶室谈话。。。。。。

　　朱杭双手抱膝，头枕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极力自我保护的姿态，朱杭极力保持着微笑，像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朱杭的眼睛完全没有焦距，像是看到了无限远，也像进入了冥想状态，朱杭声音平稳空洞，不疾不徐，不带感情也不加任何评论，提到左少华时总是用他来称呼，象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宋鸽却清楚的看到了朱杭空洞眼神中的满满的酸楚和伤痛。笑容凝在脸上，伤痛刻在心上。

　　宋鸽觉得自己全身都开始痛，心脏被一只手抓着，然后越收越紧，让她呼吸困难。她多希望朱杭永远是哪个快乐洒脱朱杭。宋鸽恨发生在朱杭身上的奇奇怪怪的事，恨从未见过的左少华，朱杭口里的他，朱杭为他做到这样，他居然如此的重伤了朱杭，这个该死的男人能伤了猪，不过是因为朱杭爱他，而他却如此轻践，不可饶恕！

　　屋外，寒风吹得树叶凌空飞舞，沙沙作响；屋里，柔和的灯光照在两个年轻的女孩身上，万家灯火下总是上演着不同的悲欢离合。宋鸽从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热泪盈眶，最后抱着朱杭泣不成声。朱杭话音渐稀，慢慢的只剩下宋鸽的啜泣和反反复复的念叨，“猪，你这个傻孩子，你真是个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一声叹息，朱杭似乎终于从无限远处收回目光，从冥想中回到现实。朱杭看了看泪流满面的宋鸽，回抱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宋鸽的后背，“鸽子，都过去了，过去了。”宋鸽抱着朱杭不停地摇头，说不出话来。朱杭苦笑，“这叫什么事，我还指望你安慰安慰我呢。”宋鸽泣不成语，只是紧紧的抱着朱杭，“猪你可不可以不这么坚强，我一定要帮你报仇帮你找回来！”朱杭轻叹，“鸽子，还好有你，不然我心里这些话真不知道能对谁说，只能让它烂在心里。有些话已经积压两年了，今天都说出来了，我的心也痛快了些。”

　　屋子慢慢沉静下来，宋鸽也慢慢从激动的情绪中平复下来 “你干嘛不直接问清楚你心理的哪些里疑虑，你儿子的事，下雨的事，10美元的事，猪这不像你，你的率直和快言快语呢？”

　　朱杭缓缓的摇摇头：“鸽子，你没有在婚姻中，这不是问现在几点了，可以在任何时候问。而且刚开始时也不太敢问，不是畏惧对方，而是过不了自己这关，怕真相不是自己想要的，也怕问了会伤彼此的感情和互信，然后宁愿当一只鸵鸟，假装把疑问抛到了脑后，假装从来没有过疑问。但猜疑真的很可怕，你以为你已经丢掉了的时候，它其实已经在你心里生根发芽了，它会经常跑出来质疑你的信任，动摇你的信心。你经历的每件事它都会悄悄跑出来帮你检验一下，让你心里的黑点渐渐变成黑洞，你发现你以前以为的真，以为的好其实是一种假象和欺骗，你就觉得曾经的疑问已经不值得问了。这个时候你挣扎的是要还是不要，走还是留。但有的东西不是说放下就可以放下，说放弃就可以放弃的，总是会牵一发动全身痛，你会不舍。在你彷徨的时候你会宿命，就像有两条路你不知走那条的时候，你会扔一下硬币听天由命，但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力量推了你一掌，让你站上了一条路，你就不会再犹豫而是向前走下去了。”

　　宋鸽摇摇头，“不太懂。”

　　朱杭撇撇嘴，“太抽象了是不是，他的前妻是个画家，他和前妻是感情很好是恩爱夫妻，否则沐汐不会做那些疯狂事，我和他也没有后续故事。我本以为逝者已逝，来者可追，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就不会去计较他和前妻的种种，因为那些毕竟是过去，去纠结那些以前是没有意义的。开心过一天，不开心也要过一天，珍惜当下才重要。他对我也一直很好，诸多照顾，可爱的儿子，体贴的丈夫，生活很完美，挑不出毛病。

　　我最初的疑惑是从凡凡的绘画天分开始的，凡凡是我的，是我和他在一起后他告诉我的。血亲上是我的儿子却爱画画，这是一种偶然还是一种遗传，遗传自哪里？自从发现凡凡的绘画天分我很尴尬挫败，而他却欣喜若狂。前几天旅行时他才告诉我，画画曾经是他的少年，梦凡凡的绘画遗传自他。一句就可以释疑的话这之前他从未出口过。也许你会说男人嘛，总是心不够细，大而化之。我是线条粗，但他不粗，他一直是心思缜密的人。书上说：若果一个人爱你，就绝不会让你因为他而难过。虽然书上的爱情圣经会有夸张，也不是检验爱情的唯一标准，但现实中一个人根本不在意你，无视你的感受，那可能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也许是凡凡根本就不是我的，也许是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所以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不觉得有必要出口，不论哪一种，对我都不是好过的答案。

　　他的姑姑，他的前小姨，无时无刻不提醒我：他对我只是责任，前妻才他是刻骨铭心的爱。我知道告诉的人并未安好心，就是为了恶心我，让我不好过，但也总是有风才能让人去捕影，我说服自己不要去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珍惜自己当下的生活，但不知不觉中猜疑已经生根了。

　　家里的荷花，办公室台灯，都无不告诉我她的前妻其实从未离开，一直生活在我们中间，他对我好，也许与其说爱我，还不如说是为了孩子，为了前妻的遗愿，对我好是尽一份责任，是委屈自己而顾全的责任，这样的好你会想要么？

　　因为放不下前妻，所以他爱屋及乌放不下对前小姨的责任。下雨天他宁愿撒谎欺骗我，也要当一个随叫随到的伟大姐夫，上一刻对你说因为要开会不能接你的丈夫，下一刻你就亲眼看到他撑着伞，在雨中呵护着一个女子离去，我情何以堪，问那些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你的信任和信心已经不再了，就算得到让你满心欢喜的答案，对你还有何意义，用来自欺欺人还是自我催眠？

　　促使我下决心的是10万美元，在这个世界上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和他，代孕确实不是一件可以摊在阳光下的事，为了保护孩子，维护他和家庭，当小三我认，但有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他却只给他母亲讲了10万美元而不澄清事实，除了顾全前妻的名誉我想不出别的答案。丈夫的母亲骂你自私贪婪，卑鄙无耻，就算再不愿从美梦中醒来，这一耳光足够振聋发聩了。“朱杭自嘲了一下，“三天之旅是我给彼此最后一次掷硬币的机会，但运气没有站在我这边，不出意外我选正，他选反，如果他和我选一样，我会把那些话问出口，但现实不是如果，而他终于在我面前真实的面对了自己的心。这样还有问的必要么？不如离去！”

　　宋鸽不擅长安慰人，沉默良久，宋鸽问：“你这样搬出来是真的放下了么？”朱杭沉吟了一下，“我搬出来也是迫使自己下决心往前走，而不是一直在两条路口徘徊挣扎。割舍是一件很痛的事，会流血会有伤疤，但总会好。”“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朱杭摇摇头，“还没想好，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两年前我申请到哈佛的offer，有效期三年，如果那张offer还有效，也许我会去哈佛吧。也不一定去读书，但我一定要去看看，我还欠一个人的哈佛之约。”

　　宋鸽想了想说：“那张offer给我吧，我在哈佛还有师兄和校友，可以帮你咨询，也可以拿那张offer和你的资料去斯坦福申请看看，斯坦福的话我有些人脉和关系。”

　　宋鸽又迟疑了一会，“那你的小包子，你不想弄清楚到底是不是你的？做dna很简单，剪你们几根头发就可以了。”

　　朱杭慢慢的摇摇头，“以前总是东想西想，总觉得堵得慌，不管血缘怎样，凡凡总归是我生的，能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珍惜，我都告诉自己他是我的，如果有一天我要远去或者再也见不到，我就告诉我他不是我生的。”

　　宋鸽再一次的泪盈于眶，紧紧抱着朱杭。朱杭轻轻的说：“如果到了那一天，我告诉自己：自此我和以往便如桥的两端，我在桥的这端，过往和千百种的回忆都在桥的那段，而桥身已断。”说完，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一滴两滴。。。终于汇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