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愿》漫天风雪

3、第 3 章 卓绍华在诸

　　03
　　左少华在朱杭旁边坐下， “首长要喝什么茶，还是要咖啡，这里也有咖啡，你还没有吃饭吧，这里也供应简餐。”左少华的眼睛没有离开朱杭的脸，“我和你一样，就喝这壶绿茶。”

　　朱杭翻转一个杯子，倒出一杯茶，轻轻推到左少华面前，左少华乘机握住朱杭的手，把小手紧紧包裹在一双大手之间，轻轻摩挲着，看着这双纤细光洁的小手，左少华有些后悔，怎么没想到结婚周年时买颗戒指牢牢的套着她，宣布他的所有权，“你昨晚在哪儿？为什么关机？”

　　朱杭想悄悄拿开自己的双手，却被左少华更紧的握住，“我不是说了么，我租了一间屋子，昨晚就住那里。”

　　“什么时候租的，我怎么不知道。”

　　“嗯，就昨天”

　　左少华的眉头皱了起来，“朱杭，我们不是说清楚了么？”

　　朱杭反问道：“我们说清楚了什么？”

　　“我说过，我不会放你走，就算你讨厌我，我们也要在一起，一辈子！”左少华在一辈子三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我反对！你有问过我的想法，我的意见么？”
　　左少华强硬地说“反对无效！你可以在我身边慢慢想，想一辈子，提意见，提一辈子。”

　　“哦，原来我的意义就是给你提一辈子意见，而这一辈子我们彼此之间都隔着意见？别跟我讲什么求同存异，我没有那样的胸襟，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朱杭用清亮的眼神认真的看着左少华，“我也以为我们早就说清楚了，我也说过，我的要求你若做不到，我不会勉强，那就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朱杭，我不想欺骗，我真做不到，你应该理解我，我有我的包袱和责任，你可不可以站在我的立场帮我想想，难道你希望你的丈夫是一个言而无信，背信弃义的人？”

　　朱杭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有点像自嘲，也有点像是在嘲笑他，看得左少华心里一紧，只听猪平静地说：“我不希望，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崇高伟大下去，高山仰止，但我做不到和你一样崇高伟大，我努力过，但是抱歉我做不到，我用我的放弃来成就你的尊严和坚持，不对吗？”

　　左少华本的心一下子漏了了一拍，来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声音也不由提高, “朱杭，你在讽刺我么，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的厌恶，你为什么针对沐佳？她只是一个妹妹，一个外人，而我们，你，我，凡凡才是一家人。”

　　朱杭略带嘲讽 “沐佳是外人吗？我怎么觉得我才像个外人，而你们才是一家人。陆灿女士看到她比看到我有笑脸，陆姨清楚知道她最喜欢吃杏仁豆腐，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朱杭，我对沐佳有责任，我们也有必须的工作联络咨询，你针对她，你真是在吃醋么？难道不是你因为厌倦了婚姻，厌倦了我而故意为难我么？”

　　朱杭心理隐隐的火气也有些控制不住地往上串，很难得，居然是用的不是祈使句，而是反义疑问句，但朱杭却只想是用否定句。

　　“好，就算像你说是故意为难，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故意为难？你对沐汐有责任，对沐佳有责任，对我有责任，对每个人都有责任，你的责任太多不会觉得累么？而不我希望成为你的责任。“

　　“别孩子气，朱杭！我们是家人，我对沐佳有责任，这之间并无对立”

　　“别叫我孩子，我不是左奕凡，我成年很久了，我今天所说的话，所做的决定都不是一时之气，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朱杭抑制不住的提高了嗓音，她停顿了一会，努力深呼吸，放松，过了好一会才平复激动的情绪，“生活不都是复选题，这些你所有的责任里，你扪心自问，它们都是等质等重的，还是有先后顺序的，如果abc的选项你必须做单选题，那我是不是永远都排在最后，这样的排队我不想要，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站错了队，所以我退出。你尽可以放心去做你有情有义的姐夫，没人再扯你后腿，至于吃醋，你多心了，我只是在维护我的权利，不过我已经决定放弃这项权利。如果你觉得我是吃醋，在无理取闹，这样会让你好过，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左少华有些呼吸困难，伸手解开风纪扣，他从部里直接过来，身上还穿着军装。他觉得朱杭说得完全不对，胡搅蛮缠的，但又说不出那里不对，他不是辩论家，但也鲜少落下风，就是陈功跟他贫，他向来四两拨千也未见输过，他从来不知道朱杭居然这样的诡辩能言。她很聪明伶俐，但从不持才放狂，不咄咄逼人，面前的朱杭有点让他招架不住。

　　茶室沉默了下来，似有如无的长笛在四周绕梁飘荡，朱杭和左少华都清晰的看到对方起伏的胸膛和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过了一阵子，左少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朱杭，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是不是我始终走不进你的心。”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没有你。“朱杭苦笑了一下，第一波强攻过去，现在开始防守反击了。这算不算恶人先告状啊。

　　左少华接着说：“如果你的心里有我，难道就不能为了我忍受一点委屈？”

　　朱杭沉默了一会，“我尝试过，我也努力过，我花了很多时间说服自己，我也花了很大的力气想要跟上你的步伐，只是那样太累了，那样的生活让我很压抑，我想放弃了。”

　　左少华觉得心里一阵苦涩，怎么事情完全超出了他掌控，朱杭是一颗闪闪耀眼的星辰，但这个星辰却不唯一的照耀他？他做不到，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朱杭走出他的生活他的世界。一阵沉默，左少华说：“朱杭，就算你心里没有我，厌恶我，那凡凡呢？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想到过他吗？”

　　“凡凡......”朱杭的眼睛一下子蒙上了一层水雾，喉咙处就像塞了一团破布，再也说不下去。朱杭低下头，闭上眼睛，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尽管朱杭已经用了一天的时间对今天要谈的话做了各种揣测，推演和演练，但凡凡两个字仍然刺痛得她身上的每根神经都开始叫嚣。路走到这里，只能往前延伸，不能走回头，开弓就没有回头箭，她不能在这里溃不成军，功归一篑，虽然做过准备，演练过无数次，但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却仍是如此的艰难。

　　朱杭终于抬起头，用还透着些水光的清亮眼神看着左少华，声音有些许的战抖但却异常的坚定：“凡凡，如果你愿意让他跟着我，我会很感激，若不能，我不强求，我要求探视权，随时！当然你若有不便可以先知会我，我会尽量配合。”

　　左少华不能置信的瞪着朱杭，眼睛发胀，眼眶有些泛红，他知道要说服朱杭不易，但以为这场仗就算再艰难，他最终也是胜出的一方，因为他有一张王牌—凡凡。没有父母可以赢过子女不是吗 ，但怎么到了他这里事情就完全走样了，他到底漏了哪一节啊。

　　一阵长久的沉默，左少华内心剧烈地博弈着，最后终于做出决定，声音再次扬起，“是不是不和沐佳有任何往来是你的唯一条件。如果我答应了你就会留下来。”

　　朱杭也沉默了，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状况是她沙盘推演以外的，太意外了，首长放下了他的尊严，放弃了他的坚守？风回路转了，她胜利了？但这个胜利却如此苦涩，她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悦，相反心却阵阵发苦。似乎这并不是她想要的，朱杭的心战抖起来，她低下头，有些的逃避的移开视线。

　　左少华用双手捧着朱杭的脸，让她抬起头，让朱杭看着自己，左少华紧紧盯着朱杭的眼睛，不让她有丝毫的躲闪，“是不是答应了，你就留在我身边？”音量加大，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的狠劲。

　　左少华的脸在朱杭的瞳孔中放大，但眼前的首长却让朱杭感到一阵陌生。

　　如果，如果在他们的旅行时他答应这个要求，她一定欣喜若狂，她会抱着他狂吻，她会对着花草，对着树木大笑，对着蓝天对着大海大叫，她会和全世界分享她的喜悦和她的感动，但此时此刻朱杭却不敢要这个胜利果实了，这个果实太沉太重了太苦涩了，她要不起啊，她承受不起他的伟大牺牲。

　　朱杭迟疑了，开了好几次口却吐不出一个好和一个是字，她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斟酌了好一会儿朱杭才找回声音，声音发苦凝涩，“天方夜谭中有一故事，一个渔夫捕鱼时捞到一个瓶子，打开后一个被封印在里面的魔鬼被放出来，他不感激却要杀死渔夫，因为在第100年，第200年里他都曾许诺谁救出他，他都会报答，酬谢金银财宝，满足他的愿望，而第300年他却发誓谁要救了他，他却会杀死谁，因为没有一颗心可以永远等待，哪怕是魔鬼也有绝望的时候。第100年里是希望，是锦上添花；第200年里虽然是失望，但至少也是一种雪中送炭，但是第300年里希望已经变成绝望，绝望之后得到除了讽刺，什么都不是了。”

　　朱杭拿起茶杯，小小的啜了一口，茶杯在手里轻轻的转动，“其实我知道我的要求强你所难，但我并无意为难，我当初想要的也只是你的态度。就像人们常说，一件事你要不要做取决你的态度，你能不能做取决你能力，做不做得好取决你的方法，态度最为重要。”朱杭的身体往后靠了靠，眼睛从转动的茶杯上上移，回到左少华已经变寒的脸上，慢慢说出她今天的结语，“这就好像一个考试，你没有通过，却没有补考。”

　　左少华声音有些嘶哑大叫“朱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