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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诸家堡
诸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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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年一行人没怎么停留,直奔诸家堡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那诸家堡修的好生气派,占地数十里,宽房大瓦,屋宇相连,鳞次栉比,宽敞的红色大门前坐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一看便知是大富人家。
一个威武俊逸、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前负手而立。
“爹!”甫一看到那中年人,诸年便加快了步伐,他扑通一声跪在诸长河脚下,抱拳道:“爹,孩儿不孝!诸家镇,诸家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我回来晚了!”
诸长河扶起诸年,两眼含泪:“我的孩儿,只要回来了就好,只要你还肯回来就好!”
父子寒暄之后,诸年便向诸长河介绍了两位随其而来的朋友。
诸长河看到栾止安和韶言,脸上写满了困惑。他对二人作揖道:“二位救下小儿一命,诸某感激不尽,但是,眼下诸家镇——”诸长河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诸家镇适逢不利,诸家不是待客的时候,还请二位——”
“哎,诸伯伯,此言差矣,这诸家镇的事情我们听说了,不就是一张从银杏树上找到的血书上嘛,那上面不是只写了‘亡诸’么?,我俩一个姓言,一个姓栾,要想被咒死恐怕还不够格呢!”韶言说,“诸老爷您只管好吃好喝地款待你儿子的救命恩人就行了,别的嘛,不劳您费心。还是说你们诸家家大业大,招待不起我们这两个闲人,这是变着法儿地赶我们走呢!”
诸长河看眼前这个少年灵秀俊美,巧笑嫣然,本以为是此人必知书达理,深明大义,没成想一张口竟是满嘴荒唐言,心里略微不满。但随即想到这人再怎么放肆,也是诸年的救命恩人,不能不敬让他三分。便道:“韶公子言笑了,我本是担心诸家不能护二位周全,但二位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请二位在拙居住些时日,让诸某好生款待你们吧。”
说罢,便跟诸年引着韶言和栾止安进门去了。
一行四人一路走,一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韶言偶尔接话,大多数时候在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这诸家大宅。从外部来看,这诸家堡只是大而气派,这内庭才是见真水平的地方,进门便看见一片黄色花海平铺着向内庭延伸着,十几个小院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大宅里,假山竹林,流水清溪,无一不是精巧地布置着。饶是自己那爱花爱草爱园林的母亲韶无愁,见了这美轮美奂的诸家堡恐怕也得啧啧称叹。
美中不足的是,因家里死了三个儿子的缘故,这仙境般的诸家堡到处都挂着白纱和挽联,凭空添了萧杀。此外,偌大的宅院,人气却没多少,冷清的要命,只有几个明显是奴仆的人走来走去。
“诸老爷,我听诸大哥说,这诸家堡是个武馆,您那些弟子都在哪里?”栾止安也明显感到了与这华美庭院不相宜的空旷,开口问道。
诸长河长叹一口气,“哎,诸家镇出了这样的事,谁还安心习武。我前几天把武馆解散了,这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还习什么武艺,学什么道义,还是回家陪陪自家亲人吧。”
“您就这么相信诅咒那回事?”韶言问道。
“我本是不信地,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难解释,我也不知该信还是不信了。”诸长河的音调里满是沉重。
“爹!”主屋门前迎着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枚儿、连儿,快来拜见你大哥和他两个恩公。”诸长河对他们道。
“大哥,你回来了,许久不见,你可安好?”那高个子说。
“四弟,我一切都好,倒是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让我好生担心——”
“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是担的哪家的心?你不早就不是诸家人了么?”那矮胖之人插M进他们的寒暄,一脸鄙夷地说。
诸年被他当面拂了面子,依旧不卑不亢,道:“没错,当年的确是我自愿离开家,远走他乡,但只要我骨子里还留着诸家的血,就还是父亲的儿子,就还是姓诸,就还是这诸家堡的大少爷!”
那矮挫看诸年神气,气不过,“哼,远走他乡?我看是落荒而逃吧!做了那种辱没门风的事情,你也好意思说自己姓诸,我可不认你这样的哥哥!”
“连儿!”诸长河大喝一声,“不得放肆!”
那高个子看爹爹一脸怒气,便拉住那矮子,道,“行了五弟,大哥刚回来,你也别太过分!眼下的光景,正需要我们齐心协力。”
“齐心协力死在一起么?要死我也不会跟这种人死在一起,污了我轮回的道路!”
啪!诸长河甩了那矮子一个耳光,大喝一声“滚!”
高个子看情况越来越糟糕,赶忙拉着兀自骂骂咧咧的矮子走了。
待他们走远,诸长河便叹口气,看着诸年道:“年儿,你别介意,你五弟向来说话没轻没重。”
诸年摇摇头,平静地说:“没关系,我既然选择回来,就料到如此,也早就做了心理准备。”说罢转向栾韶二人,“抱歉了,让栾兄和韶弟看到我们兄弟失和的场面。”
不消说,刚刚离开的那俩人必是诸家的另外两位公子,高一点的是四子诸枚,那矮一点的是五子诸连。令人可奇的是这兄弟俩人长相差距颇大,那高个子诸枚文静安详,眉清目朗,丰神俊逸,说话铿锵有力,条理分明,眉宇间与诸年有些神似,颇得诸长河风采,而那诸连的长相却让人不敢恭维,不仅个子矮小,五短身材,五官还平庸至极。若不是二人都冲着着诸长河喊爹,对着诸年喊大哥,还真不容易看出二人同出一诸来。
韶言暗道,一定是这诸连的母亲长得太抱歉,教养也缺乏,才养的出此等张牙舞爪只会乱嚎的猪来。
尽管诸家沉浸在悲痛和惶恐中,但毕竟是以大户人家自居,该有的招待一丝不苟,晚宴时,厨子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满汉全席,直吃地韶言饱嗝连连。饭桌上,那诸枚和诸连依旧是相邻而坐,诸枚言笑款款,不停地向诸年和栾韶二人敬酒寒暄,而那诸连,冷着一张脸二五八万地坐在座位上,对他们爱理不理。
“你不觉得这席间还少一个人么?”突然间,席间不曾说几句话的诸连突然开口,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原本谈笑晏晏地场面当即冷了场,诸长河狠狠瞪诸连一眼,诸连视而不见地嗤地笑了一声,“你不问问我们亲爱的七弟哪里去了?”
诸年抱着胳膊沉默了一会儿,看不出在想什么来。最后,他还是开口问,“七弟,哪里去了?”
诸枚赶忙呵呵一笑,说:“七弟今日身体抱恙,不能出来迎接大哥你了。”
“身体抱恙?我看是脸皮抱恙吧!”诸连十分嚣张地哈哈大笑。
诸年本就不善的脸色更加忧郁,他掩袖大口喝了一口酒。
“连儿!你出去!”坐在主位上的诸长河不堪其扰般道。
“出去就出去,别以为我愿意坐在这里看这些脏东西!”说罢,便拂袖而去。
栾止安和韶言隐约明白了其中原委,打从一开始,诸年说道他七弟时便支支吾吾,诸连又说他因辱没门风而落荒而逃,诸年也曾道若是可能,他愿一辈子不入诸家堡一步。把这前前后后穿起来,事实便很明了了,这诸年恐怕和诸七公子有些见不得光的关系!
结论太过骇人,韶言脑袋都在发麻。
吃完一顿并不快活的晚宴,诸年把栾韶二人引到一个独立的小院子里,那院子虽然不大,但非常的清幽,庭中央是一个红红绿绿的花坛,旁边种着三棵已经抽完牙的翠绿的柳树,树下摆着石椅石凳,整个布置,简洁又雅致,非常合韶言的胃口。
三人在院子里站定,韶言有意挑起话题,道:“你那个什么五弟,也太不像话了点儿,以后我要是有机会,定帮诸大哥教训他一顿。”
诸年摇头道,“五弟只是嘴上不饶人而已,其实是心地很善良的人,都怪以前我娘亲欺负他娘欺负的狠了,导致我六娘郁郁而终,五弟这才把气撒到我跟七弟头上。他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怨他。倒是。。。。倒是我四弟,我一直不信任他。想当年——”诸年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诸年心里暗自着急,他想知道的,就是“想当年”的事情,便道:“诸兄若是有什么苦闷事,可说来与我二人听听,我们虽不见得能为你答疑解惑,听你诉诉苦还是可以的。”
诸年背过身去,低着头,沉默了良久才道:“你们聪明至此,肯定也猜出个大概来了。。。。。。想当年,就是四弟撞破我跟七弟的事情,却怂恿五弟揭穿我们。诸枚这人,城府极深,两位兄弟最好防着他点儿。”
他又低叹一声,“让两位兄弟见笑了,我诸年自问从小到大严于律己,饱读诗书,勤于习武,乐善好施又嫉恶如仇,不曾对他人有过半点坏心,我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就是想做个好人而已。可是,我却爱上了自己的亲弟弟,只这一条,便把我以前的功业全都抹杀了,我造下此等大孽,犯下此等大罪,恐怕在别人眼里,我连人都做不得了。”
他拿手撑住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为什么呢?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真就罪孽深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