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绪长歌

34、番外：魔邪无声—【瑞林】

　　娘亲将我带出魔教的时候我才五岁。
　　在这之前，我每日每夜，都见娘亲在魔教与天界结界处看着月光发呆。
　　她一发呆就是一宿。
　　后来我好奇，便跟着她一起去看。她还是看着那方月亮。看得入神。
　　“娘亲，你在看什么？”我小声的问她。
　　她却是一副惆怅伤感的表情。
　　“林儿，你可知你的父亲，是一个多么优秀的男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却不见多少欢喜，只是淡淡的忧伤印刻在她动人的眸子上。
　　娘亲很美，她的右眼下角有一颗黑色的泪痣。眸子如水盈盈动人明亮，她的葱玉指尖有魔教最强大的法力。可是，她却不快乐。无论怎么看，她整个人都是愁绪的。
　　“我的爹爹？是谁？”我从未见过的男人，他是谁？
　　“一个痴情的男人。”她说到这里却轻轻的笑起来，我看得分明，是苦笑。
　　“那为何爹爹不与我们住呢？”
　　“瑞林，自古魔和仙是不可能的。你和你的哥哥就是两个他，一个是正，一个是邪。”她说完便深深的看着我。
　　“孩子，你定要努力，强出他百倍。”这是娘亲与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待我后来才晓得，那天她竟然就已埋下轻生的念头。

　　原因，只是因为父亲不爱她。
　　我的哥哥，荼轩，月神的继承人，大我七岁。在我五岁时娘亲带我去那月央大殿中，我第一次见到他，俊朗无疑。他的确和我长得很像。他翻动书卷的每个动作都那么优雅，仿佛间，他才是真正的月神，可是我却底气全失。
　　当我走进他身边叫着哥哥时，他的眸子冷淡清俊。却又不严厉。
　　“你虽我胞弟，可终是邪气太重，你可愿去净灭池中洗去你的邪气。”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很快回绝了不要！
　　但是，隐隐间，我却又觉得我是错误的。
　　我居然，有一丝羡慕他，羡慕他的仙躯。那般优雅高贵，我自己好像就矮了一截似的。
　　但是，娘亲在我身边，我却不敢多言。

　　“看你的模样，当真像极了他，只可惜，他一生只爱姐姐，却无故惹下这般麻烦让你为他善后。月神如何，他纵是高高在上的月神，如今也元神俱灭!”娘亲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是那么的愤怒，眸子有怨气，我从未见她这般。
　　本是美极了的人，生气却皱成一团。
　　那天之后，我一直不懂，为何娘亲要和那哥哥吵架。还那么凶。
　　直到我修成少年身形时，娘亲那日唤我去卵圆池。
　　那池子便是可以看到天界月亮的地方。我一直记得。
　　“娘亲，你找我何事？”我越来越我那未曾见过的父亲。只是眉宇却多了一丝邪魅之气。
　　那日，娘亲看着月亮，又看看我，她忽地靠近我，将我的脸颊捧在手心，轻轻呢喃：“你真像他，真像他，可是，却没有荼轩像。”
　　说完她竟然苦笑起来，还流了眼泪。
　　“娘亲........”我却不知怎么去安慰她。
　　“你可知道，我不是故意杀他的。”娘亲说这话的时候眸子就看着月亮，右眼下的那颗泪痣都柔和着月的色泽，隐隐发光。
　　“那一年，瑶池宴会，我看到他的时候，一袭白衣脱尘。让我都不禁多看两眼。天下竟然有这般美俊却又脱俗的男子。本是在那深山修行，他难得下凡一次，就那么一眼，他就看到了姐姐的光芒。”我静静的听着，这一个遥远的故事。
　　“他和姐姐真是一对璧人，在姐姐修成仙的时候，我看到他挽着她的手，一起到了天界。我好羡慕，也好嫉妒。我看着他们恩爱相伴，直到一千年以后，她们的孩子出世，我却更加难过，这份想念从未断过，后来，姐姐莫名的死去，据说是灵气耗损，但是我知道，若不是我在那人间的路道口下了秘术，姐姐不会死。我害了她.........因为我嫉妒，我不要他们那么幸福。”
　　“你知道么？我本以为我可以替代姐姐的位置，结果我发现，他的心，跟着她，早就埋在了坟冢里面，再也复苏不了。我怎么努力，却都不能在他心中占据一分一毫。不过那天，他硬是喝醉了酒，帮我当成了姐姐。仅仅一夜，我却那般知足。哪怕仅仅是个替代品。”
　　“娘亲.........”我不知怎么劝她。她的泪已经浸湿了脸颊。
　　“我恨他，却又那么爱他。我恨，他为何只看到了姐姐，看不到我。在他眼中，我怎么努力，都不及姐姐的一分，我更恨，为什么那天我下毒杀他的时候他只是浅浅的对不起，不还手，他本可以杀了我，可是他却没有，他只是浅浅的一笑。犹如初见时，他好看的凤眸，俊朗如玉。”
　　她说的泣不成声。却一直看着那月亮。不忍移开眼眸。
　　我才得知，原来，我那素未蒙面的父亲，是娘亲杀的。
　　才知道，原来那叫荼轩的月神继承人，是我同父异母的表兄弟。
　　而我的娘亲，是荼轩的姨娘。
　　我那不曾见到的姨娘，则是父亲真正爱的人，她更美。比娘亲更美。

　　翌日。
　　娘亲死在那卵圆池旁。
　　她就那么静静的躺在草地上，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眼角的泪痣闪烁分明。但是却也仅仅一瞬间。
　　娘亲至死那天，心都是愧疚，因为她爱的人被自己所杀，她的嫉妒，她的愤怒。只因爱情。
　　男女之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这般可怕的毒药，我却从此再不愿意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