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传奇：狂妃》金盆栽

4、夜宴 皇家

　　皇家夜宴摆在皇后的毓宁宫里。

　　丝竹悦耳，歌舞曼曼，偌大的厅堂里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昌铭帝坐在上位软榻上，右边坐着皇后洛水笙。

　　一袭彩凤腾云的朱色绣彩黄色打底的金缕凤袍包裹着玲珑有致的娇躯，锦袍的领口以金绒线缝上一条完整的狐皮暖领，纯白色的细软绒毛掩映着她白皙精致的脸庞，三十三的女人保养得当，肤如凝脂，眉眼如画，一如她十六岁进宫那年，如花的容颜迷醉了年轻帝王的眼，自那，万千宠爱在一身，独沐皇恩十七年。

　　更重要的是，她入宫后一年便为昌铭帝诞下一子，立为储君，天生战神，骁勇无双。皇城上下，若论富贵荣耀之最，舍她其谁？

　　此刻，洛皇后红唇微挑，眸光有意无意地散落在下首第一个座位上的钟离誉和洛添凝身上，明净的脸庞绽开一抹温柔的微笑，任谁都看得出，那暖意饱满的微笑代表了一个母亲对孩子倾注的所有的爱。

　　昌铭帝的左手边坐着身着一袭湖绿色长衫的萧贵妃萧兰芷，她是萧太后的侄女，左丞相萧鼎的长女。比洛皇后要大上一岁，性子较皇后也是更加成熟温婉一些。

　　这萧贵妃虽自幼在皇宫生养，与昌铭帝也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昌铭帝对她却是兄妹之情甚于男女之爱，因此她与昌铭帝的感情也平淡得紧。

　　萧贵妃封妃十八年只诞下一子钟离绪，那孩子自小就是个病胚子，资质又平庸，一点也不受皇帝宠爱，到让宫人抱怨平白浪费了那些上好的药材。所以贵妃即使有太后撑腰，地位却远不及皇后。好在萧贵妃是个清冷性子，也不喜争夺什么，平日里待在她的栩芳宫很少出门，只摆弄些花花草草，人也是极温和的，倒像极了萧太后的性子。

　　此刻素颜清透的萧贵妃看着意气风发的皇帝紧紧牵着的巧笑嫣然的皇后的手，竟觉得面前这两人是别样的般配，他二人并肩而坐，美好的总不像是真的。时常与自己说有些事争也是争不来的，此刻见到这番光景，却仍是觉得心里酸涩得紧，苦笑着摇摇头，侧身面对身边的昌铭帝，微微颔首，柔声道：“皇上，臣妾身体抱恙，想先行回宫休憩，望皇上恩准。”

　　昌铭帝闻言脸色一暗，看那样子似要责怪她不知分寸，而后又有些不耐烦地冲她摆摆手，沉声道：“去吧，明日朕会去栩芳宫看你。”

　　“谢皇上，”萧贵妃起身，对座上的帝王和皇后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连日来雪融雨密，祁水泛滥波及徐州，萧姐姐每日吃斋念佛为我东盛祈福，皇上您该多关心姐姐啊。”

　　“她若真有那份心，倒不如把儿子教好替朕分忧。”昌铭帝显然不愿意再谈论萧贵妃，对皇后说话也是那般语气。

　　右排下座的第一个位置上，钟离誉握着羊脂玉杯的手轻轻一顿，微抬眼睑，自鼻腔里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

　　“太子哥哥，尝尝这个…”洛添凝浅笑着，自顾自地为钟离誉布菜，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狂热的爱慕。她，自幼就倾心于眼前的少年，两人生辰同日，可他总是比自己成熟很多，多年来他大步在前，任她苦苦追随终不能靠近哪怕一步。

　　钟离誉闻声，略偏回头，淡淡地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洛添凝，薄唇微挑，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他慢慢俯下身子，逼近这张他自小看到大、看到厌的面容，问道：“凝儿表妹，真的这么想做我的太子妃？”

　　洛添凝听了小脸一红，慌张地低下头，却突然被钟离誉抬起下巴，指下毫不留情的力度制住她的慌乱，逼她直视。“太子哥哥…”洛添凝有些无助地低声喃呢。

　　“想么？”钟离誉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有了些许不耐。

　　“凝儿想，”洛添凝豁出去般地闭上眼，脸色越发红艳，“凝儿想嫁给太子哥哥，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那么，”钟离誉淡淡一笑，“待立春后父皇寿诞那日，我便请他赐婚。”

　　洛添凝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低声尖叫道：“太子哥哥！你说…你要娶我？”

　　钟离誉略一挑眉，把玩着手中的羊脂玉杯，不置可否。

　　上座的皇后见了洛添凝雀跃的表情，不由唇角扬起，笑了。这是最好的事了不是吗，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娶了她最疼爱的侄女，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呢。

　　钟离誉眼角的余光没有漏掉皇后唇畔扬起的那一抹笑容，顿时觉得心中厌恶，袖袍轻甩，他起身离席，走出喧闹的毓宁宫，走进满幕夜色。

　　身后的丝竹繁曲渐行渐远，耳畔有清风袭袭吹过，卷着满园还未凋零的红梅幽远的清香，充斥在他胸腔。钟离誉沿着鹅卵石密密铺就的小路，寻一处让他心安的所在。

　　一路虫音一路鸣，身着锦袍的男子披着月色走近栩芳宫旁边的一处破败宫殿。

　　宫殿门柱上的朱漆剥落得残败破碎，木门上的钉头在月色下闪着暗淡的黄铜光泽。

　　冷宫许久无人来往，愈发凄清冷寒了。钟离誉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神色，举步抬手，推门而入。鹿皮软底的猊绒长靴踩在干枯堆积的落叶上，发出“嚓嚓”的声响。

　　庭院里的莲花池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萧索。水干了，花凋了，叶枯了，只剩突兀的莲枝横七竖八地倒在干涸的淤泥中。

　　夜凉如水。

　　时隔一年，他再次走进这里，心里却蓦然平静起来。原来，即使这里不再有那人娇憨的容颜，不再有那人清脆的笑声，不再有那人淘气的胡闹，他依旧，可以坦然面对。

　　“呵，无趣，”钟离誉低下头，浅色的唇畔浮起一抹自嘲，轻声道：“你若再不出现，我便忘了你。”年轻的太子扬起下巴，淡淡的月光倾泄而下，勾勒着他线条孤傲的面庞，在布满落叶的青石板上洒下清浅的疏影。

　　玄黄色的锦袍无风飞扬，散落出满满的忧伤，打在身后斑驳的墙壁上，摇摇晃晃，像月下旋转跳跃着的少女跹翩优雅的舞姿。

　　洛雅寻，若我成亲那日，你还未出现，我便，忘了你，彻底地忘了你，不论你心中有什么难言的委屈。

　　钟离誉薄唇紧紧抿起，眼中闪烁着些许的不自信，还有着，久久等待后、难以言说的绝望和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