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烟花》张小贱

9、第 9 章 通知书是对

　　通知书是对高考结果的一张纸面裁定，许多人惶惶不可终日地等这张纸，有时等死比死更可怕。
　　任天雨和汤琳的通知书是同一天被寄到启华高中的，却是从两个地方寄来的，一个N大，一个B大。
　　当天汤琳便收到学校老师的电话，老师在电话里很兴奋：“汤琳啊，来学校领取通知书吧，B大的，刚到，恭喜啊，前途无量啊，哦，对了，顺便通知一下任天雨，打他留的电话，那边的人说他在县城，他的通知书也到了，N大的，唉……”
　　汤琳客气的跟老师道谢后挂上电话，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忧虑，问题终于还是来了。换了身衣服，梳洗一番，化些淡妆，出门打车直奔球馆而去。
　　球场外，两人相对而立，都沉默不语。
　　任天雨看看低着头的汤琳舒了口气道：“不要难过，早都预料到的结果，如今来了，应该释然才对。”
　　汤琳一直低着头，顿了顿说道：“问题没有解决，怎么释然？”
　　“问题会解决的。”任天雨说。
　　“怎么解决？”汤琳抬起头。
　　“以前我们说过的，你去B大上学，我去N大。”任天雨说。
　　“这算什么解决？”汤琳看着任天雨。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在一起，别为这事难过了，这事必须得这么决定，顺应民意！”任天雨说。
　　汤琳知道他说的顺应民意是顺应父母的意思，虽然她也觉得势必会这样，还是忍不住闷闷不快。
　　“我们去学校领通知书吧！顺带看看传说中B大的通知书，小生也不枉此生了。”任天雨故作轻松的说。
　　任天雨总有办法给本身沉闷的气氛增加些轻松俏皮的分子。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任天雨停住脚步对汤琳说：“我想了想，还是不进去了，进去了碰到认识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等下一起帮我领了就行了。”
　　汤琳理解任天雨，会意地点点头走进了学校。
　　任天雨站在树荫下，看着学校门口稀稀落落的学生进进出出，有些喜气洋洋，有些则哭丧着脸，如丧考妣。
　　远处一个体型肥胖的身影映入任天雨的眼帘，任天雨下意识的转身，不想见到熟人，但为时已晚，那人已经看了自己，加快脚步朝自己走来。
　　“任天雨，任天雨……”距离很远，那人就扯着嗓子喊道。
　　任天雨听那人叫自己的名字，有些扭捏的转过身。
　　“还真他妈的是你啊，见到我转什么身啊，我他妈的又不会吃了你！”那人确认叫的人是任天雨后骂道。
　　“没有转身啊，刚才后面的树上有鸟叫，我看看而已。”任天雨脸上发烫。
　　叫任天雨的人便是和他同宿舍的朱刚。
　　“你他妈的考试的时候脑子里想什么鬼东西，怎么考个这破学校。”朱刚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任天雨没有吭声，朱刚的话戳到了他的伤疤，为了高考的失常发挥，他经常在一个人的时候自责伤神，只是从来不把这份痛楚表现出来。但是此刻听到朱刚一句无心但是刻薄的话，他失态了。
　　朱刚见任天雨木讷的站在那里，沉默不语，意识到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窘得头皮一阵刺痒。然后笑呵呵的说道：“你别往心里去，我这人就这样，说话不打草稿的。”
　　朱刚说的是实话，不需要打草稿。
　　任天雨并没有怨朱刚，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一直深埋着的痛，突然被人揭开，连掩饰都来不及。
　　“我没往心里去，跟你这小子，有心也得碎一地啊！”任天雨收起沉默，跟朱刚调侃。
　　“哈哈，那你就看着地上的支离破碎的心，别收拾了！”朱刚笑着说。
　　“那我岂不是没心了？”任天雨笑着迎合。
　　“那没办法，因为你收拾了还会接着碎的。”朱刚说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神秘的笑。
　　这笑被任天雨看到了。
　　“你这话里有话啊！”任天雨试探性的说。
　　“咳咳，缘分未尽，我也没有办法。”朱刚神秘的笑再次浮在脸上。
　　“有话说，有屁放，卖什么关子！”任天雨已经确认朱刚将有事告诉自己。
　　“哈哈，我和你一样，也收到了N大的通知书。”朱刚自豪地说。
　　“真的？什么专业？”任天雨问完后觉得这句有些多余。
　　“还能是什么专业，N大这种医学院校在我们省只招收临床医学专业和护理学专业，当然是临床医学了，你让我一个大男人去做护士啊？”朱刚说完，觉得意犹未尽，继续说道：“以后要救死扶伤咯。”
　　“不过我记得护理学也招男生……”任天雨的“啵”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当时报志愿的时候是服从调剂的，这也就是说自己有可能被调剂到护理学专业，毕竟是第二志愿报的N大。
　　“我的天呐，千万别开这种玩笑！”任天雨暗自祈祷。
　　汤琳从学校迈着轻盈的脚步出来，走到任天雨前面，把通知书交给他。
　　任天雨急忙拆开包裹，准确的找到通知书，上面赫然写着：“任天雨同学，您已被我校临床专业录取……”。任天雨这才舒了口气。
　　汤琳被任天雨的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怎么了你？”
　　“没……没什么”任天雨还没有从刚才紧张中缓过来，嘴巴有些不听使唤。
　　朱刚闻到汤琳身上散发出香水的味道，忍不住偷瞄一眼。
　　“这是你同学？”汤琳问任天雨。
　　“嗯，同宿舍的。”任天雨补充道。
　　“以后也是同学，我们上同一所大学，还是同一个专业。”朱刚觉得任天雨说的还不够详细。
　　“呵呵，那好啊，以后彼此有个照应。”汤琳客气的说道。
　　“一定一定的。”朱刚说，或许在他的意识里，汤琳说的照应就是他照顾任天雨这样。
　　“我看看你的通知书。”任天雨伸手拿过汤琳手中的包裹，口中继续问道：“什么专业？”
　　“和填报的一样。”汤琳轻声回答。
　　通知书外面印着B大古朴雅致的大门，透露出浓郁的书香气息。里面印着：“汤琳同学，您已被我校工商管理专业录取，请于……”
　　朱刚忍不住赞道：“才女啊！”
　　汤琳谦虚地莞尔一笑。
　　朱刚和任天雨定下一起去上学的日子后，客套的寒暄几句就告别了。
　　汤思贤为汤琳和任天雨的庆功宴定在当天晚上，他收到妻子的报喜电话后，马上吩咐部下订下当地县城唯一一家五星酒店的一个包厢，然后没有叫司机，一个开着车直奔家去。
　　二十几人的晚宴，有些吵闹。局面是这样的：汤思贤和启华高中的校长、老师还有自己几个得力的部下开怀畅饮，部下们不住的夸赞将门无犬女之类的奉承话，汤母不住的催促三个孩子多吃菜，汤琳和任天雨象征性的夹几筷子，汤米则干脆直接趴在桌子上，并不是皆大欢喜。
　　汤思贤见汤米趴在桌子上问道：“小米，你干嘛不吃菜呢？”
　　“不饿。”汤米回答的直截了当，把汤思贤给噎了一下。
　　汤思贤呷了一口酒关心的说：“你不要不高兴，我已经跟你们学校的校长说了，给你复读一年，这一年你可要好好的学习了。”
　　校长点头附和，汤米装作没听见。
　　汤思贤有些气恼，也不便发作，和身边的人继续喝酒。
　　汤琳用胳膊轻轻碰了下汤米说道：“你这是干嘛呢？那么多人，总要给老爸点面子啊！”
　　“他也没给我面子啊！”汤米说道。
　　“你呀！”汤琳放下手中的筷子。
　　“我怎么了？”汤米依旧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斜睨着汤琳。
　　“还是那么小孩子气。”汤琳对妹妹当着那么多人丝毫不顾及老爸的颜面有些生气。
　　“我是小孩子气，这个所谓的庆功宴，我就不应该来，还有我来也无所，因为我考的分数是自找的，学校的老师都知道，以毛毛雨的成绩考B大是完全有可能的，现在只考了N大，他们也给他庆功，这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吗？毛毛雨是不说什么，可是你问问他，他要是不为了姐姐能来这里受煎熬吗？”汤米把心中的话一口气吐了出来。
　　“你说什么呢，什么为你姐姐来这里，主观臆断！”任天雨听到汤米的话后说道，汤米虽然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但为了打压汤米的怒气不得不这么说，要不然以她的性格，在这种场面闹起来都有可能。
　　“好，好，是我主观臆断！”汤米的情绪有些激动。
　　任天雨见势不妙，赶快哄道：“哎呀，汤爷又来气了，你看你一生气鼻子都歪了。”
　　“歪就歪！”汤米甩出一句，脸上的怒气却消了大半。
　　这场庆功宴，校长老师和汤思贤的部下的奉承话才说了一小半，汤思贤已经醉得不醒人事，汤母连一筷子的热菜都没吃到，汤琳和任天雨私底下看着汤米，生怕她发作，汤米则气愤满腹，直想拍桌子而去……
　　还是叫它“请恭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