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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烦恼 没见过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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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朝,太明十一年。
迷雾渐渐散去,早晨的阳光柔柔照亮了北国苍离的青都,古石青砖,乌檐碧瓦,神女大殿的白塔在天空中闪耀着光芒,远远望去就像整座城都被披上了美丽的金沙。东边热闹的东市此时还是一片平静,民舍之中只见炊烟袅袅。
一辆四角垂苏的马车从东市大街转进了绣坊,停在一户挂满了粉色花灯的大楼前,门上书“水月镜花”四字,车夫下了车,上前扣门。车上的人掀起帘子一角,看到此楼的名字,不禁一笑,这青都绣坊是苍离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楚馆名楼众多,而名字起得如此雅致的,却独此一家。
里面的老鸨才刚刚补了个觉便被叫了出来,来到门厅,还没有来得及看来人是何许人,便听到一声清脆好听的声音道:“丘大人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丘大人……丘……,老鸨混身一个激灵,瞌睡虫瞬间全跑天外去了,赶紧定睛一看,果然又是一个气质华贵的美貌姑娘,立马赶紧陪起笑脸,道:“小姐别急,别着急,这就带您去,啊,这就去。”
一边呵呵笑着,一边赶紧转过去拧了门房一把,低声道:“丘大人昨天是哪个姑娘伺候的?”
门房何等机灵,一看这架式,立马掏出随身册子翻看,然后指给老鸨。
“啊,这边,小姐这边走。”老鸨瞄了册子一眼,赶紧带人往楼上去了。
门房头都不敢抬,只趁人走远了,抬袖子抹了把冷汗。
他这样紧张可是有缘由的。近来常进他们这楼的那位丘大人,乃是当今王上面前的红人。这倒是好事,可他偏偏还是一位极受王都中贵小姐们欢迎的美男子。
前儿就是他来这边住了一宿,九郡主便带人找上门来了,那叫一个怒气冲天,差点没把整个楼给砸了,他倒霉被打了个鼻青脸肿不说,连老妈妈都吓得躲床底下一天不敢出来。
原还说,楼里再也不敢接丘大人这尊散命佛了,可昨儿个人家轻飘飘几张票子一递,妈妈眼里就只看得见银子了,这不,今天大早又有人找上门来了吧。还好今天来的不像是砸场子的,不然,他们这楼可禁不得她们三天两头闹的,早晚要被迷丘大人的姑娘们给砸没了!
唉!原只听说红颜祸水,没想这男的长太俊了也是灾难啊!
这边可怜的门房还在感慨,那边寻人的人已经走到了房门口,老鸨敲门叫了几声,没有人应,那位小姐旁边的劲装女子退后两步,飞起一脚就向门揣了过去。
“别……”老鸨这边还来不及喊出声,那边门早就被踢开了,门栓断成了两截,门里门外一边半截地横趟着,一时整个人缩下去了,现今的贵小姐们都好生威风!
“呀!”只听屋中纱账里的女子一声惊呼,拥着被子坐起身来,“谁?”
玄西踏进门去,“丘白,还不起来。”
这时,才听一道慵懒又带点沙哑的男子声音应道:“是你啊。”说罢便撩开纱帐下了床来,光着身子也不避讳,径直转身去衣杆上取袍子,劲装女子侧过身去,玄西却不介意,意味不明地打量着男子光滑宽阔的背上那栩栩如生的猛虎刺青。
华丽的暗红衣袍顺着他有力的臂膀穿上了身去,散开的长发如瀑般披了下来,系着腰带,他侧转过脸,在清晨透过窗纱的柔和光线里,果真透出几分令女子都嫉妒的媚色,“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居然把你也给请来了。”
“丘统领已经几天早朝不见影子了,今日再不去,王上要让金吾卫搜城了。”她闲闲地等在门边,看样子到是一点都不急。只有黑发下华丽丽的眼眸中闪动着鄙视的目光。
“王让你来的?”男子动作倒是迅速,不一会儿功夫,便已经穿戴整齐,只差头发还没束起。
“走吧,快上朝了。”似乎懒得在外多说,她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纱帐里的女子听闻,慌忙问道:“大人明晚还来吧?”
丘白一手提起帽冠,一手握着佩剑大步跟着走了出去,连个声都没回。
玄西下了楼也不做停留,直接出了门,红白相间的祭袍裙裾一转,便轻盈地上了马车。刚往白绒的皮垫子上一靠,抬头便见丘白也坐了进来,无奈身边没有侍伺的丫头,只能让跟着进来劲装女子祠帮他梳发戴冠,自己靠在一边静静地盯着他,不语。
半晌,丘白耐不住了,“被祭司大人你这般看着,我背脊心都发凉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玄西又盯了他看了一会儿,阴测测道:“我记得有人告诉我说,丘大人是从不近女色的。”那会儿她还以为他喜欢男人。
丘白愣了半晌,无奈地叹气,“那是从前,没有烦心事,自然不必做这些。如今被王家盯上了,少不得想想脱身的法子。”
“九郡主不好么?你躲成这样。”玄西奇了,还真没见过有人对王家赐婚怕成这样的。
祠这边替他束好发,戴上高挑威武的黑纱缁冠,再用长长的金色长簪横插入以固定住。长长丝绸绦带顺着两颊垂下,越发衬得他俊逸无比,忍不住来了句:“谁让丘大人要早早地摘了那半部金面具呢……”
丘白凤目一抖,祠这冷冰冰的家伙戳到了他的痛处,话说他那半面金面具还是当年的八公子,现今的北方之王即位前勒令他摘了去的,刚摘那日便导致宫中众人因聚焦视线而集体走神,原属北王一人独揽的目光便被他分去了一半,让他很是尴尬了一阵子。往事不堪回首,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又向玄西愤愤不平道:“她好,我就要为她搭上一辈子的身家性命么,你道王为何急着把季夏虹嫁与我?我可不是那裘风。”
玄西微笑着垂下眼帘,眼中的光华被轻掩在了黑天鹅般的长睫之下,碎碎落落如波光闪闪。眨眼三年时光匆匆而过,西北贺连氏的内乱已被大将军裘风平定下来,他前不久便已经班师回朝,七郡主下嫁与他,只怕就在这几日了,说来,这段姻缘还与她自己有些渊源呢。
“裘将军怎么了,他如今战功在身,再加上郡主下嫁,可谓双喜临门,正是风光无限之时,有何不值得你效仿?”
丘白闻言只侧目冷眼看着她,道:“当初老王爷让你嫁给王的时候,你不也没答应,为什么,你还不清楚么?”说着又想到什么,唇角邪邪勾起,“你还别光顾着说我,看看这几年王宠你的这架势,迟早你也得走上我这条路。”
玄西不屑与他争执,只偏头去看帘外的风景,还不知自己后来那些波波折折的境遇,竟让丘白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