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种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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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外头的龙涎香燃了一夜，纵使他累的一滩泥肉一般，闻到这味道也迫不得已的转醒。
他扯过寝衣将头上的薄汗拭去，然后呆呆的望着外面一道蝉翼纱的窗纱。他小时候也用这种进贡的料子糊窗纱，不过做工自然没有宫里面的精致。但是秋香色配着廊上走过去的丫鬟的倩影，也自有一番美意。
“官人，可醒了么？”宫女乔楼站在门外细声道。
他靠在软枕上，隔着帘子应了一声。随后便有一群宫女鱼贯而入，替他梳洗。
乔楼捧着漱口用的茶水，他接过去稍微润了润喉，便吐到一旁的玉盅里面，其实从小养尊处优惯了，他是向来习惯这么多人伺候的，尽管这排场有些大了。
一旁有宫女把玫瑰花瓣放入温水中，调成香馥浓郁的玫瑰汁子。他披着一件白袍子，将一双手伸进去。宫女们自然地上来替他洗手。然后用鹿皮把他的一双手擦洗干净。
他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为了防止他受辱自尽，乔楼睡在他卧室的地上。那时候他最抗拒的是像个女人一样的洗手，妖妖道道的。每次都是老大的不愿意。
乔楼劝慰他道：“陛下最欣赏的是文人墨客，男子的手也应该是白净修长的，这样才能提笔写字。”
他意外的叹了口气道：“可是我是将门之子。吟诗作画的文雅之事，我是做不来的。”
乔楼又道：“陛下的意愿，你不得违抗。我是为你好，才会这么劝你的。”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乔楼，年纪轻轻的一个女孩子，跟在国君身边这么多年，身上早就没了与年龄相符的稚气。
他今年刚刚十六岁，可是有的时候照镜子，却觉得自己衰老得不成样子。也并不是说他的容貌，而是心境。
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大亮。他穿着一身白衣，远远看去，果真像个读书人。
众人也皆知他脾气古怪，想来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这几年先是经历了全族灭门的侮辱和惨痛，后来又被陛下看中当了男宠，搞得不伦不类的。今年他倒是不轻生了，发些脾气反正也闹不出人命来，便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乔楼性子谨慎，仍在他身后五个脚步之后的地方紧紧跟着。
他听见与自己脚步同样的频率，颇不满的转过头。修过的眉毛微微一蹙，委屈道：“你别总跟着我。”
乔楼垂手，仍是恭恭敬敬回道：“官人，那是陛下的口谕，不得不从。”
“那我一会儿就告诉他，我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我。我是个……男人，我不想让一群女人限制我的自由。”
乔楼微笑，道：“那您可以试试。”
他扁了扁嘴，认输地转回身子。脚步却赌气般的踏的很响，头也骄傲地扬起，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才从回廊走过，高高甩起的左手就被一人握住。他撇了撇那人黑色麒麟纹镶金边的袖口，满不在乎地挣开。先是揉了揉自己被攥疼的手腕，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矮了矮身子。
“参见陛下。”
伍子期看着他的样子，再也板不起脸来。嘴角噙着笑道：“今天起的倒是早，朕刚刚下了朝就在这里看见你。”
他也不说自己是被龙涎香熏醒的，只一把拽住面前君王的袖子，委屈道：“都是乔楼那丫头，吵得我脑子疼。”
“是么？”伍子期冲他笑道，“那朕可得好好赏赐乔楼了。这样好不好，你前段时间跟朕讨的那个珊瑚屏风，朕就赏了她罢。”
乔楼站在不远处，知趣的回答道：“奴婢可不敢，别看官人对您百依百顺的，回头还不是想着办法赶我走。这么大的礼，奴婢才不收呢。”
伍子期因而对他笑道：“真的么，朕瞧你是吃醋了罢。”
他把脸侧过去，佯装怒意道：“我才不，你喜欢谁、赏给谁东西我可管不着。想来那珊瑚屏风是个好东西我才跟你讨的，如今你送给乔楼了，那就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玩意，我不要了。”
看着他们俩拌嘴，一干侍从、宫女皆默默地退下。蜿蜒蔓延的回廊上只余他们两个。
伍子期一把扣过他的腰，带到自己面前来，两个人的鼻子差点撞到一起去。
他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离得太近还能看见他睫毛微微的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伍子期手劲一紧，笑道：“刚才只想逗逗你。那珊瑚屏风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我什么都给你。”
听见这话，他心头一暖，有泪在眼眶里滚了两滚，仍是嘴硬道：“……我才不信。”
没想到伍子期的唇一下子贴上来。
他顿时被这一个吻搞得心猿意马。两颊像是涂了胭脂一样一片绯色，立即改口道：“好罢！我信了我信了，你不要这样子。我承认，刚才是故意的……”
“你承认就好。”伍子期笑道，“早膳吃了没？”
“没呢。只要你不在我那里用早膳，乔楼就虐待我，不给我好东西吃。”
“她怎么能虐待你，怕是你自己口味刁钻罢了。”
“你看看，又向着那个丫头说话。其实你根本就是喜欢她的，哼，我什么不知道？”
伍子期轻轻推了推他的头，无奈道：“你是眼睛瞎了么。与朕每日同朝同寐的人是谁？现在站在朕面前，一会准备和朕去用早膳的小馋虫又是谁？以前真是白疼你了。”话罢，松开了手，转身欲走。
“等等，你干嘛去？”他仍嘴硬道。
那个身影仍旧没有转过来，冷冷道：“用早膳。然后召集大臣，告诉他们，朕要选秀。”
“你敢！”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冲上前扑住了伍子期。
“朕是君王，有什么不敢的。”
他更委屈了，抽抽搭搭道：“我知道，你玩腻我了是吧。那你让我走，我不想在冰冷冷的王宫看你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求你了……”
伍子期感觉到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在他即将松手的时候，转回身抱着他。“骗你的别哭了。谁叫你先拿别人气朕的。朕就不能气一气你么？”
他比伍子期高一些，唇正好贴在伍子期的人中上面，一说话就有暖暖的气流扑过来。这才破涕为笑道：“我饿了。”
伍子期点着他的鼻尖，道：“这些年到底给你吃了什么啊。越来越重不说，还长得这么高。朕最初看见你的时候，你额际才到朕的下巴，看着还是个文文弱弱的少年。如今才过了两年多，你竟比朕高了这么些。真不知道你到弱冠之时会不会更高些，连朕也不放在眼里了罢。”
他急忙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我知道我脾气差，不过王宫里的东西最好吃，我舍不得走。”
伍子期无奈道：“原来你只是爱那些吃食，不如朕哪天把御厨指给你，你们俩双宿双飞去吧。”
他气急败坏，狠狠地撞上伍子期的鼻子，然后耳语道：“我喜欢谁你不知道么？”
伍子期大笑两声，一把扯过他的手，兴冲冲道：“走，跟朕去坤乾殿用早膳。”
他走在伍子期身旁，看似羞涩沉默的低着头。不经意抬起自己没有被牵着的另一只手，搽了凤仙花颜色的指甲和修长绵软的指节让他几欲作呕。心道：“我要变成不男不女的怪物了，伍子期，你欠我的……我要叫你加倍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种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