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寻常家的小姐

4、今夜玉清眠不眠 春节假

　　春节假期转眼就过，夏一川简单收拾了行李，回到了单位宿舍。宿舍里依然只住着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感觉让夏一川有点不适应。毕竟是孩子，喜欢热闹是正常的，只是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热闹是一群人的寂寞，可能，夏一川的喜欢热闹也是因为心里突然被一个人的影子缠住了，他需要宣泄，需要释放，需要有人来告诉自己，该怎么办。因为，那个人，是个男人。
　　在单位已经呆了半年，夏一川也算是出徒了。他的专业本来是机械设计，二学历是电子自动化，按理来说应该是进入研发中心做电力设备的设计工作的，但是由于是本科学历，进了单位头几年还是要跑现场的，一方面跟着电厂的师傅学习各种设备的运行，一方面是给单位提供了劳动力。老人带新人，带着带着就都成了全能人才。这半年来一直在单位的自备电厂里学习，还没有自己出过差。夏一川在学校时是个成绩优秀的好孩子，到了工作岗位上自然不甘落后，于是向自己的部门主管请愿，希望跟着师傅到现场去学习学习。这样的请求部门主管很是欣赏，本来能够出差到现场调试的人手就不够，那么几个人老是轮着使，新来的员工就像训不服的猴崽子，一见着分配任务就找各种借口不去，夏一川的请愿实在是一种雪中送炭的行为。于是，夏一川有了人生中第一次出差的经历。事情说巧不巧，说不巧也巧，因为出差的地方，正是北京。
　　下了火车，呼吸着北京干冷的空气，夏一川顿时觉得自己，快冻死了。夏一川是个地道的南方孩子，平生到过的最北地界恐怕是大学时和室友一起去过的青岛，彼时是炎夏，凉爽的空气与南京的桑拿天气很是不同，让夏一川对祖国大地的北方表示了初步的肯定。而此时站在只在电视和图片中看见过的雪地里，夏一川第一次从骨子里觉得，保暖内衣这种东西，在北方大地上各种抵御严寒的装备中，弱爆了。
　　在现场的头两天很顺利，师傅带着把现场的基本设备都讲了一遍，还特意强调了哪些设备及零部件是以后单位负责研发及销售的部分。夏一川虚心好学，拿着笔记本不停在记，任务不急的时候，也让他试着调试看看。到了第四天，厂区要通水，所以让两个人暂时不用到现场，等通水之后再联系。师傅告诉夏一川，可以自便了。夏一川瞬间兴奋了，在工作时间自由活动，简直是比放假还要让人激动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气血上涌，大声呐喊：北京北京，我来了！看夏一川憋着坏笑，师傅忍不住开口了：“行了，别憋着了，愿意干什么干什么去，有事情我自己去现场就行了，玩去吧。”夏一川感激涕零，就差下跪了。心里盘算着用不用报个旅行团，来个北京一日游。
　　出门没多久，夏一川就被北京过于个性的天气，制服了。本来还想着要去长城爬爬看，结果刚到了天安门就迈不了步子了，膝盖冻得生疼，鼻子耳朵不像是自己的了，看着其他人只露着眼睛的着装，夏一川觉得自己可能要在伟大的北京香消玉殒了。随便招了一辆taxi，让司机给带到能够活过来的地方。司机看了一眼夏一川，冻得嘴唇发紫，一踩油门车就蹿出去了。待车停了，夏一川看了看外面恢宏大气的建筑，心想司机这是给自己带到酒店了还是商场了，给了钱下了车，看着建筑外面立着的几个大字，顿时无语了。北京市**医院。靠！夏一川无语问苍天，难道自己看起来像是要病危了吗，司机大哥理解的“能活过来”是不是太过于表面化了。虽然如此，已经被寒冷侵略得嘴唇已经僵硬的的夏一川妥协了，医院或许是一个不用花钱就能够暖和的地方。刚要迈步进去，一声“夏一川”让他定住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曾经的曾经，还在心里暗暗妒忌过的声音，沉稳喑哑，那么清晰，字字笃定，夏、一、川。夏一川转过身来，意外又不意外，偷偷在心里呼了口气，扬起僵硬的嘴角，颤抖着回应：“路，路经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生病了？”路明朗虽然面上没有变化，但是在北京，特别还是在医院的门口看到夏一川，心里的惊讶不亚于这个孩子。
　　“没，没，没有，我就是太冷了，想进来暖暖……”越说越没有底气，虽然说的是实话，但是因为太冷了到医院里面暖和，这件事情让夏一川怎么也提不起勇气详细解释。怎么会这样倒霉，一共单独相处的次数才三次，每一次都这样尴尬。
　　“太冷了？”路明朗这才注意到，夏一川穿得实在单薄，里面是羊绒衫，外面套着米色呢子大衣，围巾帽子什么的更是没有，鼻子耳朵冻得红红的，嘴唇轻轻颤抖。心里不禁疑惑，原来只是觉得这孩子有点笨，难道还缺心眼？想都没想，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也没等夏一川反应，就套在了他的脖子上，顺手还替他围了两圈。夏一川愣愣的，也没有来得及拒绝，围巾上还带着路明朗的体温，氤氲着淡淡的烟草味道，真好闻，夏一川暗暗地想。
　　“谢谢。”夏一川不想矫情，也不想推脱，很想享受这一点点的温情。“你，到医院做什么？”
　　“我朋友生病了，我过来看看。”路明朗看着小孩儿羞赧的样子，不禁扬了扬嘴角。没错，肖南在住院，不过不是病了，而是喝酒喝多了，被人抬到了医院，自己来是认领病号顺便缴纳医药费的。
　　“哦。”夏一川平时伶牙俐齿的，但每每到了路明朗面前，就失去了表达能力。下一句该说什么？谁来教教我？
　　“你来北京做什么？”路明朗看着夏一川快要背过气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忍了忍问了一句。
　　“哦，我来出差，在**厂，跟着师傅过来的，到现场学学调试。”终于，夏一川有了机会，连珠炮似的把自己在北京的原因交代出来，又猛然想到路明朗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同事，可能也不太关心自己的工作了，便问道：“路经理，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
　　路明朗挑挑眉，对这个孩子的主动提问似乎还没有适应。“**银行，人事管理。”回答简短清晰。“呵呵，不用再叫我路经理了，不介意的话，叫我明朗就可以。”
　　“不太好吧，你比我大，我……”明朗？这样叫会不会太亲昵了，夏一川像是突然得到奖励的孩子，心里兴奋不已，嘴上却有些犹豫。
　　“呵呵，如果你觉得不好，可以叫我明朗哥。”路明朗从来没有让别人这样叫过自己，话说出来自己也不禁讶然，难道这个孩子对自己来说有这么特别吗？
　　“嗯，明朗哥。”夏一川朗朗道，眼睛笑得弯弯的，眉毛开心得都要翘起来了，两只手紧紧贴着衣服两侧，认真又可爱。
　　路明朗微微颌首表示回应，看着夏一川得意的样子，心里也顿时觉得暖暖的。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甚至路明朗还告诉了夏一川他的私人手机号码，在这之前，这个手机号码只有家人和肖南知道。路明朗将肖南的事暂且搁一搁，开车将夏一川送回宾馆。下车的时候，夏一川将围巾摘下来，准备放在副驾驶座位上。“你留着吧，算是你叫我一声哥的礼物。”路明朗淡淡地看着夏一川，缓缓说道：“北京的天气和南京不同，你穿得这样少，会冻病的。要注意身体。”夏一川本就舍不得还回去，听到路明朗这样说，瞬间开心了起来，重新把围巾绕在自己身上，连连回答：“知道了，明朗哥，我不是不想多穿，是没有那么厚的衣服，想着过几天就走了，也就不买了。”路明朗听着夏一川的解释，心里想也是这个原因，可是依然看不惯这小子不顾身体的样子，上次的喝酒是一回，这次又是一回，难得自己的坏脾气，忍着没有指责他，这小子反倒越发不在乎。夏一川看着路明朗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惹到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抿了抿嘴，悻悻地说道：“我先上去了。”
　　路明朗看着夏一川走进宾馆，脑海里还在回忆着刚才重逢的一幕幕。紧张的，羞涩的，开心的，失落的，那么多的表情，自己怎么能够记得这么清楚。这个男孩，那么吸引着自己，吸引自己想要靠近他，甚至，想要占有他。可是自己可以吗？从南京到北京，没有一天的日子，是自己能够控制的，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操盘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夏一川，他本来是可以一直这样快乐地生活下去，认真地工作，幸福地谈恋爱，和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在亲人的祝福下，组建家庭，培育孩子，然后，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而自己，不应该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改变他人生的轨迹。算了，不是每一场相识都要有结局，他只要记得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