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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丈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 生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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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充满着不可思议,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顺其自然也许能轻松点儿,也许能安然点儿,但是,也许更多的是,后悔。
夏一川已经入职了三个月,没有疑问的,转正了。转正的这天夏一川与一同入职的几位同事决定聚餐庆祝一下。几个年轻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有独自一人在南京生活的,也有本地的,身上银两都不多,所以决定去吃好吃又实惠的自助式火锅,不但可以吃个够,还能喝个够。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南京已经转秋,天气微凉,刚喝完酒的夏一川紧紧自己身上的毛衣开衫。聚餐的同事中有个小姑娘叫韩彤彤,和夏一川是一个部门的,工程部是个要出差的活计,学电场水处理的女生本就不多,毕业了依然朝这个方向择业的就更不多了,夏一川因着这一点对韩彤彤还是颇有好感的。两人的格子间挨着,三个月下来混了个半熟,基本上祖上三代都扒个清楚了。韩彤彤是地道的南方小女生,苏州人,肤白,瘦小,眼睛水灵灵的煞是惹人爱,一开始单位里不少同事背地里开始蠢蠢欲动地要下手,夏一川甚至有时还要为一帮饥渴的狼们提供点便利。韩彤彤没有男朋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也没有对任何一个对他有意思的人回应过,都是淡淡的,反倒是对夏一川这个媒婆比旁人热情些。有时带个苹果,有时打个热水,一来二去的,大家都快默认了这一对儿。唯独夏一川,美女在旁,似乎还是心猿意马,对于韩彤彤有意无意的示好,没拒绝,也没回应。
聚餐时韩彤彤就坐在了夏一川的左边,席间甚至有个大胆的同事嚷嚷着要两个人喝交杯酒,韩彤彤立时脸就红了,娇羞的样子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姑娘,八成是看上夏一川了。夏一川听了,酒杯一举,跟起哄的人逗起了黄段子,非要跟对方和交杯酒,准备打个哈哈就能把这尴尬事儿让过去,结果众人不依,非要跟他拼酒,好端端的聚会,变成了夏一川一个人的酒场子。夏一川酒量不小,可是偏偏有个不好的毛病,就是喝完酒爱起疹子,因为这个他平时尽量不沾酒,但是这同事聚会,自己也是发起人之一,一高兴就忘了这茬了。走在夜间的凉风中,身上的疹子似乎越来越痒了,夏一川摇摇晃晃的,一个人打车准备回宿舍。
夏一川进了屋就把鞋甩开了,醉意越来越浓,身上越来越痒,根本没有注意到今天宿舍里多了一个人。国有的企业这点还是不错的,给员工提供两年免费的宿舍,宿舍是公寓式的,每个套间里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能住两个人。平时这个宿舍里就只住了夏一川一个,另一间是空着,还没有住人,不过有时会有加班较晚的同事过来住,钥匙跟单位的管理员就能要来。今天路明朗刚从北京回来,家里的钥匙放在了哥们肖南那里,肖南那个登徒子却偏偏去了上海泡夜店,没办法,路明朗到了单位的宿舍。其实路明朗刚毕业那会儿也在宿舍住了一年,当时住的就是这一间,只不过这宿舍重新装修过,比那时候看起来要漂亮许多。
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路明朗也有些疲惫了,正要换衣洗澡,便听到了一阵开门的声音。看着摇摇晃晃走进来的夏一川,心下便明白,这小子喝酒了,还喝得不少。虽然路明朗在单位总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不过那也是工作需要,做人力资源这个工作,需要时刻与所有人保持距离,才能避免一些麻烦。此时下了班,而自己对这个孩子也是不讨厌的,心想着帮他一把,便从黑暗中站起身稳稳向夏一川走去。夏一川听见脚步声,顿时酒意全被吓醒,大喝了一声“谁”,又迅速摸索到门口的开关,把灯打开。瞬间的明亮让路明朗不自觉皱起了眉头,眼睛微微眯着。夏一川看到是路明朗,一下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虽然这里偶尔会住着不同的加班的同事,但是路明朗的出现依然让夏一川无法释然。完蛋了完蛋了,在人力资源部经理的面前醉醺醺的像什么话,他肯定会延长自己的实习期,肯定会给自己的实习评价超级差,看他那紧紧皱着的眉头,夏一川觉得自己的世界末日,到了。路明朗自然不会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看着夏一川惊讶转恐惧,恐惧转悲伤的表情,不禁暗想,这小子,看到自己就这么不高兴么。
“喝酒了?”路明朗慢悠悠地开口。
“呃,喝,喝了一点,就一点。”夏一川完全懵了,忘了自己才是这个公寓的长期使用者,尽量口齿分明地回答路明朗的问题,还要拼命抑制着身上越来越痒的痛苦。
“用不用,我帮你?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路明朗看出来这孩子是在怕自己,犹豫着开口,因为实在是看不下去他快要成猪肝色的脸了。
“不用不用,我没事的,我,我去睡觉了。呃……晚安。”夏一川一边说一边用背部靠着墙壁向卧室进军,着实有点明显。
“嗯,晚安。”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的拒绝让路明朗有些微微的失落。实在是不像平时的自己,路明朗是谁?向来地崩山裂在眼前也不动声色的人,今天因着一个醉酒的孩子竟然有了起伏不定的心情,这一点点情绪在心底蔓延,说不清道不明。路明朗摇头,可能自己老了吧,父爱泛滥了也没准。
而这边的夏一川却没有那么好过了,酒意愈来愈浓,身上愈来愈痒,手臂上已经起了满满的红色疙瘩,一粒粒的看起来甚是煞人。路明朗就坐在客厅中,夏一川莫名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撑着连卫生间都不敢去。心里想着快睡吧,睡着了就不痒了。路明朗洗漱后习惯看一会儿晚间新闻,今天坐在客厅中却有些安定不下来,心头总有点儿什么在环绕着,实在是有些担心另一个屋里的人。心里微微叹气,心想就不要绷着了吧,既然担心还是看一眼的好。轻轻敲了下门,屋里的人毫无反应,路明朗低声叫了两声,也没有人应答。难道睡了?路明朗微微皱眉,这小子酒量难道这么差劲么。手上微微用力,把手自动转开了,门开了一条缝,屋里没有开灯,一屋子都是难闻的酒味,路明朗心下有些不开心的情绪。尽量不动声色,走到床边,看见已经昏睡的孩子,路明朗有些安心,果然睡了,酒量还真是不行,丢人。丢人?路明朗想到这个词,自己不禁都怔了一下,丢什么人?丢谁的人?今天定是肖南那个无良之辈附身了,总是有些不对劲。
在屋里站了一会儿,也适应了暗处的光线,看着夏一川没什么事,路明朗准备出去,刚要转身走,却正好瞧见了夏一川挽起袖子的胳膊。夏一川身上满是红疹,睡前一直不自觉在抓痒,睡着了袖子也没放下来。路明朗走近一些,仔细瞧了瞧夏一川的胳膊,又将衣服领口向下拉,看他脖颈下方也起了星星点点的疹子。难怪刚才他走路的时候两只胳膊不停在互相摩挲,还以为这小子有多动症呢。路明朗当机立断,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夏一川摇起来。
“嗯……你怎么进来了?”夏一川微微有些起床气,也忘记了眼前这位可是单位的领导,睁开眼睛一脸不开心地询问。
“你起疹子了,去医院打个针比较好。”路明朗看着小孩儿不悦的情绪,心里竟然豁然开朗,嗬,他终于不怕自己了。
“哦,这个,这个没事的,明天就能下去的。”夏一川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红点,怎么这次似乎比较严重?不过碍于面子,还是决定挺过去,毕竟以前也没事的,不是么。
“还是去医院打个脱敏针吧。”路明朗皱了皱眉,果然年轻,这么倔!想着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陪你去。”
“呃……好吧,谢谢你。”后面一句话声音减弱,路明朗几乎没听清。其实夏一川不想去医院,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人作呕,不过看着路明朗稍有不悦的眼神,心里还是胆怯了。怎么就那么怕他?难道只是因为他是个经理?唉!
路明朗扶起酒意已经退了的夏一川,从他的衣柜里拿出一件薄棉衣披在夏一川身上,拿了钥匙和钱包就出了门。公寓是老楼了,楼梯有些窄,两个人要并排走显得很拥挤。夏一川身上的疹子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走路时和衣服一直摩擦,简直是酷刑。心里想着身边有一位严肃的上司,又不敢叫苦,脸都憋红了。路明朗看着夏一川隐忍的样子,心下莞尔,果然还是孩子,生了病便示了弱,似乎又很怕自己的样子。想到此路明朗又不禁开始腹诽,难道自己是洪水猛兽么,怎么就怕成这个样子,走了一路都不讲一句话。
夜里医院很安静,急诊室有一位中年女医生和一位年轻的护士,看了一眼夏一川的症状立即就开始配药。眼看着护士的针尖在药瓶中出来进去,夏一川的心都快跳了出来。没错,夏一川怕打针。至于为什么,真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夏一川小时候有一位很亲密的小伙伴,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耍,小孩子么,过家家是必玩的项目。有那么一次,夏一川很幸运地被选中当了病人,小伙伴拿着竹制牙签,像模像样地给夏一川“扎”了一针。平时两个人玩的时候都是假装碰一下,谁知道那天小伙伴一瞬间灵魂出窍,想试试真打一针,结果夏一川的手腕,被扎了个洞。幸运的是,小孩子力气小,小夏一川的手腕只是破了皮,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是不幸的是,小夏一川和小伙伴分别被爸妈处以了极刑。这一段黑暗的经历让夏一川很是讨厌打针,简直是憎恶。不过今天看来是逃不过去了。
夏一川的眼眉越皱越紧,路明朗看在眼里也不知所谓。难道这孩子怕打针?不管怎么看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23岁,不应该啊。不过,当亲爱的护士姐姐越来越接近,而夏一川越来越向后缩时,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哪个手方便?”护士姐姐问。
“左手。”夏一川随口说。护士姐姐把夏一川左手抬起来,系了止血带,针头拔出来开始排空气。“还是,还是右手吧。”夏一川看着眼看就要刺进皮肤的针尖,瞬间开口。护士是可爱美丽的白衣天使,好脾气地把止血带换了个地方。“还是左手吧,右手要写字!”夏一川不知死活,再一次开口说到。护士姐姐甜甜地一笑:“这是吊水,不是手术,即使打了针也不会影响你写字的。”夏一川皱了皱眉说:“那,还是右手吧。”针尖的凉意再次袭来,夏一川英雄就义般闭上了眼睛。突然,左手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仿佛传来了无限的力量,打针的不适之感瞬间消失。夏一川睁开眼睛,看见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路明朗,莫名地,脸就红了。轻轻把手抽出来,不好意思地开口:“路经理,让你笑话了,今天谢谢你。”
“没事,举手之劳。”路明朗点头说到,又不忘嘱咐了一句:“身体容易过敏就最好不要再喝酒了,年纪轻的时候要好好照顾身体。”夏一川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不再开口说些什么。一瓶吊水要一个小时,漫长的时间在路明朗手表指针的咔咔声中悄然过去,两人没有交流,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尴尬,或许,有一些什么东西,分别在两个人心里悄然滋生。细细的,柔柔的,若有若无,似无而有,是什么呢?是不能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