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真篇》紫焰莲华

2、殇 伤

　　雨中的推松岩，碧绿的松针似乎一洗数日来的压抑与沉闷，显得愈发的青翠欲滴。
　　站在岩洞外，素还真缓缓伸出手去，心中莫名一阵怅然，“这阵雨，来的猝然，却又收得欲去还留，清风无讯，望一切皆是顺顺利利，有惊无险。”虽是这样说着，但心中没来由的一阵锥心之痛却是让他瞬间停滞了呼吸，修长的手指在胸前的衣料上攥出一道道深深的折痕。
　　“这是……”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那一点点不安之感却越来越清晰，带着几分熟稔，迅速占据了每一分身心。想要避开那个可怕的念头，却是徒劳无功。
　　屈世途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见素还真静静地坐在石台上，感觉到他回来，素还真淡淡开口，与他谈论着对破军府的计划，说了几句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将话题一转，带到了叶小钗身上。
　　“知道你担心，那我就去武林走一遭，替你探探情况。”看着对面那人早已不能视物的眼，屈世途拍拍胸口，“放心吧，叶小钗不会出事的。”
　　“唉，但愿如此，集境与云鼓雷峰大战在即，我不能分心……”似乎是在安慰自己，素还真合上双目，“有劳好友了……”

　　刚刚步出推松岩，屈世途迎面撞上满身是血的失路英雄，年轻的面庞上全是焦急，“我……我要见素还真……”
　　“唉呀，失路英雄，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屈世途扶住青年摇摇欲坠的身子。
　　“叶小钗死了，孔雀……孔雀被末世圣传掠走……我没能救回她……”
　　“什么！叶小钗……叶小钗……死了！”屈世途大惊，但很快，曾经的天策军师一线生，现在的天下第一巧手便镇定下来，“失路英雄，你先不要进推松岩，叶小钗身亡不可让素还真知道，速去寻一处僻静的所在疗伤，而后才能救出孔雀。”
　　送走失路英雄，屈世途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推松岩，相交多年，他自信还能够将现在的素还真瞒上一段时日，这样的噩耗对素还真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好友怎么又回来了？”素还真缓步走过来，没有焦距的眼准确地对上屈世途，将琉璃仙境的万年管家看得心中没来由地一跳，那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让他呼吸都乱了半拍。
　　“好友，可是有了叶小钗的消息？”素还真问道。
　　“没有，只是方才遇见失路英雄，他说孔雀被末世圣传掠走，自己也受了伤，我让他先找个僻静的所在养好伤势再另做打算。”屈世途平定心神，将早已准备好的话端出来。
　　“如此……嗯……”素还真微微眯了眼，“好友，叶小钗……出事了对吗？不必瞒我……”
　　“没，没，素还真呐，叶小钗到现在还没有……额……”话未说完，对面的人却转过身子，声音平静波澜不兴，“好友，叶小钗，究竟出了何事？”
　　“他……他……”屈世途心中一紧，已然知晓瞒不过去，终于，那句话从唇边滑出：“他死了……”
　　听了这话，素还真露出一抹苦笑，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从知道万古长空身亡，我就明白……会有这么一天……千叶传奇……我太了解……叶小钗，是素某，是素还真对不起你……”说着，身形就这样慢慢向后倒去，屈世途急忙扶住，却看到他唇边沁出一道血痕，异常鲜红的血沿着下颌流下，将胸前白色的衣衫染的一片嫣红。

　　入夜，屈世途走出岩洞，坐在洞口旁的石头上，一声声的叹气，小鬼头从洞中走出来，“屈阿伯……”
　　“哦，是小鬼头啊。”屈世途捋捋胡子，往旁边挪了挪，“不去看顾你师父？”
　　“师父还没有醒，”小鬼头坐下，“屈阿伯，给我讲讲师父和叶小钗的故事好不好？”
　　从哪里讲起呢？这两个人的故事早已成为传说，数十年的相互扶持，相互信任他都看在眼里，如同看待自己的家人，甚至是孩子……
　　“那就从欧阳上智讲起吧……”

　　岩洞中，素还真缓缓坐起，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他抱膝坐在有些冷硬的石床上，有无数的记忆片段划过脑海。是非小径，血肉长城，甚至是叶小钗入魔之后的那场对决，一切都无比清晰，每一个回忆都疼痛的宛如凌迟，因为，回忆中的那个人不在了，他的挚友，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已经，不在了……
　　之前推松岩那场欲去还留的雨，应是叶小钗的魂魄，原来他依旧放心不下自己。叶小钗，究竟要怎样我才可以不动声色地走下去？没有了你，我身边还剩下谁可以在这条路上一路相随？
　　天边月华如水，一颗流星划过，转瞬而逝，那一缕英魂终于还是向往归墟。也许有那么一天，白发的剑圣还会回来，但是心痛不会减少半分，痛的锥心刺骨，痛的刻骨铭心……
　　脸上似乎有热流滑过，但随即便被拭去，振衣而起，收拾心情，未来的大战还需筹划，作为清香白莲，他不可以有多余的情感，这一条江湖血路，他必须走下去，直到天地变换，沧海桑田……只因为，他是素还真，他肩上所背负的不只有自己的理想，还有苍生，还有逝者未竟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