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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时光在一天 ...

  •   时光在一天天地流逝着。孙亚辉半年的进修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寒梅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跟孙亚辉在一起自己有种安全感,不用再整天提防黄大鹏了。
      再说黄大鹏,这一段日子就象霜打的茄子一样少气无力。每当想起寒梅与孙亚辉在竹林公园相亲相爱的情景,一些不安份的细胞便会随着血液不停地在他的体内翻腾着往上涌,直搅得他心潮翻滚,浑身都不自在。这么多年以来,他黄大鹏不知道玩过多少女人。却从未见过像寒梅那样足颜饱色的,她实在太有魅力了。他玩弄过的女人也大都有几分相貌和姿色,可跟寒梅比起来那简直差远了。那些女人对他来说只不过是路边的野花,轻浮得很。伸手可摘,随手可扔。寒梅却不一样,她是隆冬到来时傲立于严寒中的一枝梅花,举止稳重,谈吐不凡。自从第一次见到她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了,她的一举一动,一直飘荡在他的眼前。还记得那一天陈秀英跟他争吵时,寒梅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面前问陈秀英“怎么了”时,他觉得她就象是神话里的仙女从天上降落下来,从天方夜谈的故事中走出来一样。两潭秋水般清澈的眸子在他眼前闪动着波光,朱红色的双唇不时地蠕动着,似乎是在强烈地渴求着异性的吻。他觉得寒梅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既美丽又高傲的小精灵,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遗失在人间的一个仙女。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想着如何才能占有她。他太渴望得到她了。他咽了几口唾沫,翻了个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再有两个月她的男朋友就要回来了,我必须赶在那小子回来以前彻底得到寒梅。不凭什么,就凭我黄大鹏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如果得不到寒梅,那可真是白活了这么大。我决不能输给孙亚辉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我一定要把他斗得一败涂地。否则,我黄大鹏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夏天天,小孩脸,说变就变。这话想起来不无道理,就连秋天也一样的让人捉摸不透。这不,刚才还是赤日炎炎,晴空万里的天气,这会儿却突然变了。象是被谁用墨汁泼过了一样的乌云布满了整个天空,滚滚热浪熏得人透不过一丝气来。一阵阵夹杂着枯枝败叶的狂风,鬼一般地嚎叫着向人们扑来,打得人睁不开眼睛。碗口粗的树枝被风给“咔嚓、咔嚓”地折断了,弱不禁风的行人被风吹倒了,好还容易才爬起来,却站在那儿不敢动,生怕一个不稳,就会被风给卷到天上去。骑自行车的人,衣服被风吹得鼓胀起来,他们只好推着车子迎着风艰难地向前走着。一会儿功夫,所有的乌云都被风赶到了一块儿,眼看着一场铺天盖地的滂沱大雨刹时间就要来临。
      寒梅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在狂风中站了足足两分钟,最后迷缝着眼睛,推着自行车艰难地往家赶。
      “寒梅!寒梅!”
      寒梅听到后面有人唤她,便下了车。一看又是黄大鹏,转身就走。
      “别这样,我这急匆匆地跑来跟你说正经事呢。”
      “就你那嘴里还能吐出正经事儿来呀?”
      “真的,你奶奶她……”黄大鹏故意支支吾吾地说。
      “我奶奶怎么了?”寒梅吃惊地问。
      “你奶奶今天下午到我家跟我吵了一架,就晕倒了。我让村医疗所的医生给她打了一针,现在还在我家呢。你看,你是不是去看看她。”
      “奶奶晕倒了!她要紧吗?”
      “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那就快走吧。”寒梅没来得及多想,就急匆匆地跟着黄大鹏一前一后地向黄家湾走去。
      黄大鹏家的那两层小洋楼鹤立鸡群般地座落在黄家湾村最东头的小河边,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由于新批的宅基户户主都还没有开始动工盖房,所以这儿暂时就只有他和黄莲两家。寒梅刚迈进大门,黄大鹏就悄悄地将门给锁上了。
      “我奶奶呢?”寒梅问。
      “在我卧室里呢。瞧这鬼天气,我还能让她躺在院子里不成?走吧。”
      寒梅急于看到奶奶,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那一种戒备心理,跟着黄大鹏走进了卧室。谁知道卧室里的席梦思床上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奶奶的影子。当她发现上当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黄大鹏把卧室的门给锁得死死的,任凭寒梅怎么摇晃都无济于事。
      “你为什么要骗我?把门打开!我要回家。”寒梅厉声说。
      “这叫兵不厌诈!我说过,我黄大鹏看上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
      “天哪!我怎么会相信你这个衣冠禽兽!”寒梅绝望地说。
      黄大鹏坐在床上跷起二朗腿,嘴里叼根香烟,得意洋洋地吐着烟圈儿看着寒梅,任凭她在那儿发疯发狂。
      “听见没有,放我出去!”寒梅使劲地拍着门叫道。
      “你不用叫,我当然会放你出去的。不过,不是现在。”黄大鹏说着一步步朝着寒梅逼来。
      “你想干什么?我喊人了。”寒梅一边往后退一边说。
      “我想干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的。”黄大鹏终于将寒梅挤到了墙角。
      “你已经害了不少女人,黄莲才十五六岁,可她已经被你逼得去医院做过人流。你就不要再作恶了,我求求你,放了我吧。”寒梅哭着哀求黄大鹏说。
      “黄莲那臭丫头,哪能跟你比呀?为了得到你,我费了多少心思,你知道吗?我怎么会轻易舍得放了你。”黄大鹏象拎小鸡似的将拼命挣扎的寒梅扔到了床上,然后很老练地脱光了寒梅的衣服。面对黄大鹏饿狼般的扑跃,寒梅的任何挣扎和反抗都是无济于事的,更何况如花似玉的寒梅是个让黄大鹏垂涎已久的人。寒梅感到一阵揪心扯肠般地作呕和疼痛,她终于不再挣扎了。在膘形强悍的黄大鹏面前,她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锥心刺骨的苦痛和耻辱在她心里不停地翻腾着。她紧握着拳头,将头扭向了一边,紧闭上了眼睛。任凭黄大鹏那臭哄哄的舌头在她嘴里来回搅动,那双罪恶的魔爪肆意践踏自己。
      雨越下越大了,黄豆大的雨点儿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劈劈啪啪地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了无数朵水花。一切都是疯狂的、兽性的。好多人都说长这么大,还从没有见到过这么大的雨。不!那根本就不是雨,而是成千上万个瀑布集中在一起从天上猖狂放肆地冲下来。真让人怀疑老天爷是不是也在畅快淋漓地向大地发泄着什么。
      黄大鹏的动作越来越慢了,他终于累了、困了。顺手拉了条枕巾擦了擦汗,从寒梅身上爬下来,无力地趴在床上“呼哧呼哧”地直喘气,那赤身裸体的一身横肉怎么看都象是一头刚被刮了毛的大肥猪。寒梅的骨头象散了架似的,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上那把寒气逼人的水果刀。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水果刀,然后又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将刀尖对准了黄大鹏的脖子。
      “算了吧。想在我面前耍心眼儿,你起码得再活五十年才够资格。我之所以把这把刀放在桌上,就是想试试你的胆量。行,够味,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烈性女人。怎么样,我还能让你满足吧?”黄大鹏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抓住寒梅拿刀的手得意地说。
      “黄大鹏,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要去告你。”
      “哟!哟!哟!去告吧,去告吧。去公安局的路你熟不熟呀?不熟我告你说说,就在县城西门口那儿,赶快去告吧。这段时间我还哪儿都不去,就坐在家里等公安局的人来抓我。我想,很快陈庄村和乡卫生院的人都会知道你趁着未婚夫去外进修的机会,跑到别人家里跟人偷情私混。当然,我还要看看你那位光荣的人民教师满怀希望回来结婚时,面对已经身败名裂的未婚妻时,他会怎么样?唉!我真替他担心,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黄大鹏斜着眼望着寒梅,阴阳怪气地说。
      “你……你……”寒梅气得脸色发青,浑身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随着刀子“咣铛”一声跌落在地上,随即传来寒梅撕心裂肺的哭声。
      “姑娘,别哭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学乖点,我是决不会亏待你的。别学你奶奶,结婚才两个多朋,就和我离了婚。这都五十多年了,好不容易才见上一面,可她一点儿都不念两个多月的夫妻情份。不过老天对我还蛮不错的,又把你送给了我。哈哈哈……”
      “天哪!怎么会是这样?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黄大鹏,你作恶多端,迟早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寒梅说这话的时候,眼眶中已经没有泪了。理智告诉她,不能再在这个禽兽面前流泪了。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活了大半辈子,作了那么多恶,也没见遭到什么报应,反而越过越好。你说这老天爷对我是不是太好了?”黄大鹏漫不经心的穿着衣服,慢条斯理地说。
      “开开门,放我走!”寒梅瞪着血红的眼睛吼道。
      黄大鹏慢悠悠地走过去,打开房门,假惺惺地作了个“请”的姿势,寒梅低着跑了出去,刚出大门就和从外面回来的黄大鹏的儿子黄力勇撞了个正着,她抬头看了黄力勇一眼,夺路而逃。
      黄力勇走进屋,四下里瞅了瞅。黄大鹏正眯缝着眼睛斜躺在床上,一脸快意地疲倦。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还处在满足和快意中,也就没有发现进屋已久的儿子。很显然,他还在想着刚才和寒梅在床上的那一幕。黄力勇看到黄大鹏那张满面红光的脸,他根本不用去问,就知道刚才和自己在大门口相撞的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了。
      “爹,我给你说了多少回了,我妈死得早,你把我养大不容易。你缺钱我给你,你正而八经地娶个女人回来,我也不反对。我求求你,积点德儿,就别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了。你说,去年我费了多大劲儿,才把你从公安局保出来,你嫌我在朋友面前丢人现眼还不够多,还是怎么着呀?”
      “你小子,财大气粗了是不是?别总拿大经理那副派头跟我说话。我是你爹,我的事不用你管。再说了,是她们死皮赖脸的非要跟我好,我也没办法。”
      “算了吧!人家还是个姑娘呢。”
      “谁?”
      “你就别再给我打迷糊眼了。我问你,刚才从屋里跑出去的那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孙女。”
      “是吗?那你就歇着吧,我取些东西就走,公司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去办呢。”
      “你小子见天的不着家,刚回来话还没说上三句就急着走,可我这儿还没说话呢?你不是说我缺钱你给我吗?下个月初,你给我准备五万块钱,我有急用。”
      “多少?
      “五万。”
      “爸,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用呀?”
      “我要在村里盖关爷庙,积德行善。”
      “你?”
      “怎么,我不能吗?”
      “爸,你要积德行善,可以捐资修路、造桥、建学校……干什么不行,干吗非要去盖那破庙?”
      “你小子嘴巴给我擦干净点。不许对神不敬,小心遭报应。”
      “钱的事回头再说,我得走了。”
      风停了,雨住了。坑坑凹凹的积水映出天边那一轮刚从云层中挣扎出来的苍白的没有半点光泽的太阳,以及树和建筑物那无精打彩的倒影。以前,寒梅特爱呼吸被雨水冲洗过的空气。她总觉得被雨水冲洗过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清爽、干净。可今天,一切都变了。被风折断的树枝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挡住了道路,阻塞了流水,几个刚从地里看灾情回来的人,掂着鞋赤着脚在飘着树叶和塑料袋的雨水中走着。没有喝过多少墨水的嘴,不时地用极其粗鲁的语言咒骂着这该死的鬼天气。根本就没有人会有那份闲心去关注一路狂奔的寒梅。她一口气跑到了离黄家湾有两公里远的幸福河边,头使劲往一棵杨树上撞着,鲜红的血液伴随着耻辱的眼泪往下流着。
      “老天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老天爷发发慈悲,让我死吧。我无颜再活在这个世界上。老天爷,你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坏人一次次地作恶,一个无辜的人一次次地受辱而无动于衷?你是不是也只会欺软怕硬,还是你的眼中根本就没有是非曲直?老天爷,你不配做天。你塌了吧!塌了吧!塌了吧……”寒梅凄惨的哭诉声被风一缕缕地撕碎抛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几只归巢的鸟雀冲破寒梅凄厉的哭叫,从她的头顶匆匆飞过,没敢鸣叫,没敢停留。或许它们根本就看不懂人间的坎坷和忧伤,也或许它们根本就不忍心看。
      不远处,有一群羊正在贪婪地啃着那些不久前才被啃光,刚刚才又萌发出来的嫩草。有些侥幸没被啃着的青草,很快就被羊蹄踩到了污泥里。她分明听到了那些被践踏的嫩草在无助的呻吟,看到了它们在痛苦地淌着泪。那个放羊的老头儿手里拿着一根带有镰刀的长竹竿,在钩杨树上的树枝,好大的一根树枝被他“咔嚓”一声从树上钩下来了。那“咔嚓”声很刺耳,就像是一个猛然被谁砍断了胳膊的人在惨叫,在哭泣。树枝的断裂处露出了骨头般的惨白色,那群羊听到“咔嚓”声,跟以往一样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抢着啃树上的叶子。耳畔,仍有“咔嚓、咔嚓”声在响。寒梅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她的手在颤抖,嘴也在颤抖,两颗泪珠在两只眼眶里滚来滚去,就象凝聚在深秋季节那黑葡萄粒上的露珠一样。她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它们掉下来。但越聚越大的泪珠愣是不争气地从她的眼里滑落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了嘴里,咽进了肚里。
      匆匆,太匆匆,不知不觉地,黄昏就变成了黑夜。整个空间就象一个母亲用她那慈爱的双手给极其疲倦的孩子,轻轻地盖上了一层黑布单。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蛙叫,猛一听,象是谁在梦呓。幸福河在无声无息地流淌着,寒梅坐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两只手拼命地绞在一起扭着,使劲咬着牙折磨着自己,企图用□□上的伤痛去压抑心灵上的颤栗,去浇灭内心深处那无尽的耻辱。
      “亚辉,我好怕……”
      “怕什么?”
      “我好怕一个不留神,你会带着所有的幸福从我身边悄悄地溜走。”
      “不会的。”
      “永远都不会吗?”
      “永远都不会的。”
      ……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要再被摩托车撞一次,成了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呢?”
      “嘘!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就算真的那样,我也不会离开你的。这辈子你完美也好,残缺也罢,我是爱定你了。”
      ……
      “不!不!不能这样!我不能害了亚辉。”当往日的一切重现在眼前的时候,寒梅惊呆了。“老天爷,我该怎么办?老天爷,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问自己。远方传来了一声声鸡啼,那鸡啼声仿佛是在催促她“离去!离去!赶快离去!”
      “是的,我必须离去。我不能让一大早就下地干活的勤劳的人们,看到我这副落迫相,我更不能让亚辉看见我。不能,绝对不能。亚辉是个高尚的人,我不能玷污了他。他那么了不起,他应该拥有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女孩,过幸福的日子。可这个女孩再也不可能是她了!为了亚辉将来的幸福,走吧,走吧,走到时间尽头,走到天老地荒,走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去。那地方没有丑恶,也没有悲伤。
      寒梅站起身来,无限深情地望着东南方。那里有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爸爸和奶奶,他们养育过她。再远处的省城有她深爱着的恋人孙亚辉,他亲吻过她,从今以后,那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只能保留在梦中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说:“奶奶,爸爸,女儿不孝,对不住你们两位老人家了。亚辉,寒梅已经不贞,再也配不上你了,就让我们的故事随风飘散吧。”寒梅擦干眼泪,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扭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前方走去。

      8

      大庵乡是太平县十几个乡镇中唯一的一个山区小乡镇。东西两面分别与另外两省交界,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太平县的不管哪一届领导班子上任后,都要率先点燃一把火,派干部驻乡驻村进行扶贫,企图改变那个小乡镇的贫穷命运,可哪一届领导班子都没能改变这贫穷的小乡镇。大庵乡的老百姓谁也说不清县里到底换了多少届领导班子,也不知道驻乡、驻村的干部到底换了多少茬。他们只知道他们的小乡镇依旧贫穷落后,他们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一种千篇一律的生活。
      隐蔽在大山深处的水屯村,地处大庵乡的最边沿,属于三不管中的三不管地带。刘老头一家祖祖辈辈都居住在这个交通闭塞、信息不通的村子里。
      刘老头儿并不算太老,今年五十来岁。只因为他成年累月地在这个多见石头少见人的山沟里砍柴、拉粪,干得都是些繁重的体力活儿,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老的多,所以大家都管他叫刘老头儿。至于他的真名,早就被大家淡忘了。老伴王娟比他小八岁,平时除了料理家务外,还给人带孩子,以便挣些钱补贴家用。儿子刘义二十四岁,高中毕业后以三分之差名落孙山,回家后一直在村里担任会计。一家人虽然日子过得贫穷,但却都懂得如何去尊老爱幼,相互体贴。
      一大清早,刘老头儿不等妻子做好饭,就带了两个玉米面馒头,掂着一把大斧头上山砍柴去了。马不停蹄的干了一上午,刘老头儿感到头晕眼花,口渴难耐。于是就把零落一地的柴禾往一块一并,从衣兜里掏出麻绳捆好往背上一撂,准备下山回家。那捆柴太重了,足有七八十斤,压得他根本就抬不起头来。突然,他的脚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棵树,才算站稳了脚跟,却又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一位穿着一身黑衣服的年轻姑娘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这姑娘就是寒梅,还没等走到天老地荒,她便心力交瘁了。刘老头急忙扔下柴禾蹲在寒梅身边,惊慌失措地叫着:“闺女,你醒醒呀!闺女,你醒醒呀!……”刘老头儿所作的一切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寒梅依旧昏迷不醒。他只好用尽力气背起她,“吭吭吃吃”地一步三晃向家里走去。
      “孩儿他娘,快……快来呀!”刘老头儿一脚踹开大门,气喘喘呼呼地叫道。
      “来了,来了!”正在扫地的老伴听到丈夫大惊小呼的叫声,赶忙扔了扫帚,跑出来问道:“怎么了,老头子?哟!这咋还背了个人呢?你不是去砍柴了吗?柴呢?”
      “本来砍了捆柴,可走到半道碰上了这个闺女晕倒在山坡上,就把柴扔在那儿,先把她给背回来了。”刘老头将寒梅放在床上,一边用一条已经分辨不出颜色,而且破了好几个洞的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说。
      “这孩子是哪里人呀?她怎么会晕倒在山坡上呢?脸上怎么会弄这么多伤疤?”王娟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寒梅说。
      “咱别管她是哪里人,先救活她要紧。你先去弄些热水给她洗洗脸,瞧这脸好象好几天都没洗了,再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
      手脚麻利的王娟一会儿就把寒梅给打点得干干净净。
      “她一直这样昏迷不醒,是事吗?”
      “爸、妈,我回来了。”刘义和刘老头一样不太爱说话,可这进门出门给两位老人打招呼,却是二十多年来都不曾改变的习惯。
      “快……快……义儿。”刘老头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爸?”
      “义儿,你赶快来看看吧。你爸在山坡上背回来一个姑娘,她一直昏迷不醒,我们也不知道到底该咋办。”王娟着急地说。
      “别着急,让我看看。”刘义的手刚触到寒梅的额头,便惊叫道:“她的头这么烫,是发高烧呢!得赶紧送医院。”
      “送医院?家里还有钱吗?”
      “妈,你和爸拉着她先走,我去借钱,救命要紧。”
      刘老头拉来了架子车,王娟在上面铺好被褥,刘义将寒梅抱到车上,便去借钱了。刘老头拉着车,王娟在后面推着,老两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医院走去。
      挂号、交费、就诊、住院……一切手续都办完之后,老两口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闺女,你可醒了,老天有眼哪!你都昏迷两天两夜了。”在病床前守候了两天两夜的王娟看到病人苏醒过来,欣喜地说。
      “我就说嘛,我不会背回来一个死人的。你看,这不说醒就醒了吗?”刘老头得意洋洋地说。
      寒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四下里看着,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憨厚的老人,朴实的笑容,洁白的墙壁,洁白的被单,一切都好象在哪儿见过。
      “这是哪儿呀?”寒梅挣扎着想起来,刚一动身,便觉得浑身疼痛。原来手腕上还扎着输液针头呢。寒梅渐渐明白过来了,哦!这是医院。可我怎么会在这儿呢?爸爸呢?奶奶呢?……寒梅双唇蠕动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闺女,你想说什么吗?”老伴王娟把耳朵俯在寒梅的嘴边,亲切地问。
      “我怎么会在这儿?”
      “两天前,你晕倒在山坡上,是我们家老头子上山砍柴时把你给背回来的。”王娟费了好大劲总算听清了寒梅在说什么。她说着朝站在床边的刘老头指了指,刘老头望着寒梅轻轻地点了点头。
      “爸、妈,吃饭了。”刘义掂着个饭盒走了进来。
      “义儿,你过来看看,这闺女她醒了。”
      “总算醒过来了。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妈,你问问她想吃些什么?我去给她买。”刘义说。
      “先到医院门口的饭店里给她弄碗鸡汤吧。医生说,她太虚弱了,需要好好地补补身子。”
      “你们等着,我一会儿就来。”刘义说着匆匆忙忙地去了。
      一会儿功夫,刘义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进了病房。王娟将被子垫在床头扶着寒梅坐起来,一口一口地喂她喝鸡汤。寒梅喝着热气腾腾的鸡汤,心里热乎乎的。眼前的这位老人,分明就是自己梦中的妈妈。记忆中,除了爸爸和柳姨,没有人这样喂她吃过饭。要是自己的妈妈还活着,肯定也会这样喂她的。她一口一口的喝着鸡汤,不敢抬头。她怕一时控制不住,会从自己的眼眶里滚出什么东西来。
      寒梅在刘义一家人的精心料理下,身体渐渐恢复了健康。一个星期后,她出院了。刘老头一家三口还是用那辆架子车把她拉回了家。王娟专门为她腾出了一间房,虽然窄狭了点儿,但却收拾得非常干净。
      “闺女,你就住这间屋吧。”
      “伯母,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话?谁没有个难处,你就用不着客气了。再说,长年住在这深山沟里,我还巴不得有个外人能来打扰打扰我呢!”
      “伯母……”
      “什么话都不用说,你先在这儿住着。等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再送你回家。闺女,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吗?”
      “我……我……我叫……叫柳絮,没有家……”寒梅支支吾吾地说。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叫寒梅,梅在她的心目中是高尚的、神圣的、美丽的、不屈服的。从前,她曾经为爸爸给她起了这个名字骄傲过。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被人侮辱过、践踏过,已经是败如残花,轻如柳絮一样的人了。所以,她不配再叫寒梅,只能叫柳絮。
      “没有家!怎么会没有家呢?”王娟诧异地问。
      “是的,我没有家,也不知道亲生爹娘是谁。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在流浪。”
      “怪不得你会晕倒在山坡上呢,原来你一直都在外四处流浪呀!闺女,你受委屈了。如果你不嫌弃,就在这儿住下吧,别再四处流浪了。正好,我们也没有闺女,你就当是我们的闺女吧。”
      “爸爸!妈妈!”寒梅情不自禁地跪在两位老人面前,泪眼婆娑地叫道。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已经流到嘴角的泪,似乎是想品出点甜味来。看来,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的好心人支撑着,还是很美丽的。她这样想着,不由地开始为自己当时没有走上轻生之路庆幸了。
      寒梅心灵上的创伤一天天地在愈合着,她的脸上逐渐地有了血色,有了笑容。身体比起刚来的时候胖多了。她还时常跟着刘老头去责任田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刘老头夫妇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不过有时候他们也常看见寒梅一个人对着一张照片发呆、流泪,只是谁也不便去多问她为什么。
      山村的冬天,是闲的让人叫唤的季节。庄稼在地里休眠,人似乎也在跟着庄稼一块儿休眠。整天的闲着,使寒梅原本就受过创伤的心灵不由地又多了一层伤感。由于家境不好,两位老人不得不经常上山打柴、拉粪、给人家带孩子来维持生计。而自己一个年纪轻轻的医科大学毕业生,却什么也不做,呆在家里吃闲饭。她想出去找点事做,一来补贴家用,二来可以充实自己。
      这一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她犹豫了半晌对刘家夫妇说:“爸爸、妈妈,我想出去找点事做。”
      “闺女,咱们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没有什么工作可找的,你就呆在家里什么也别干,我们还养不活你吗?不就是做饭的时候多添一碗水吗?”王娟快人快语地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歇久了,会歇出病来。”
      “这样呀!那你识字吗?”
      “我读过高中,是自学的。”
      “识字就成。等义儿回来我给他说说,他在外边熟人多,路子广,说不定能给你找些干净轻松的活儿做。”
      “妈妈,你和爸爸要是我的亲生父母该多好呀!”
      “傻闺女,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拿我们当亲爹娘呀?”
      “爸,妈,我回来了。”刘义拍了拍身上的雪说。
      “义儿,你回来的正好,柳絮说她想找点事做。你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找事做?”刘义疑惑地看了看寒梅,寒梅点了点头。
      “我试试看吧。”
      刘义还真行。不出一个星期就为寒梅谋到了一份好职业。就在村小学担任代课老师,教四年级。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寒梅的心情却出奇地好,刘义陪着她来到学校,在校长的带领下,她走进了教室,登上了讲台。她那亲切的目光在教室里转来转去,望着台下那一双双求知欲强烈的天真无邪的眼睛,她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看到了当老师的爸爸和恋人。今天是星期一,他们现在肯定也在讲台上。还记得那年在填报高考志愿时,她曾经犹豫过,因为她想跟爸爸一样当一位受人尊敬的好老师。可一想起妈妈,她还是填了医科大学。
      “快瞧,这就是咱们新来的老师,她长得多漂亮呀!”
      “是呀!多美的眼睛,又黑又亮的,就象……就象两颗大葡萄。”
      “我看她的鼻子最美,就象一个被谁弄颠倒了的感叹号。”
      “她穿的黑衣服最漂亮,还有黑头巾!你看,连鞋子都是黑的。她浑身上下除了脸是白的以外,其余的全都是黑色。她那么喜欢黑色,咱们以后干脆就叫她黑衣老师吧。”
      ……
      “同学们,同学们,请安静了。”校长说着拿起讲桌上的教鞭朝着黑板敲了敲,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不过同学们的目光可没有去理会校长,他们仍然看着这位新来的漂亮老师。校长清了清噪子说:“同学们,经学校研究决定,今后就由这位新来的柳絮老师教你们。你们要听老师的话,不能惹老师生气,知道吗?”
      “知道——”同学们拉着长长的噪音喊道。
      “柳絮老师,你说两句吧。”校长看了看寒梅说。
      “同学们,我叫柳絮。”寒梅说着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柳絮”两个字接着说,“以后你们就叫我柳絮老师吧。希望大家以后能够喜欢我,和我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咱们一起努力,好吗?”
      “好。”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着,紧接着便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以后的日子里,寒梅和同学们相处的十分融洽。同学们觉得这个柳絮老师非常和蔼,非常亲切。经常给他们讲故事,还帮女同学梳头。最让这些山里孩子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好像知道的特别多。经常给他们讲一些家庭急救常识,告诉他们摔伤了怎么办,感冒了应该吃些什么药……她就象是一本永远都读不完的百科全书。这些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山里孩子,横看竖看她都不象是一位老师,而象是一位平易近人的大姐姐。记得有一次学生问她:
      “你穿的这一身黑衣服这么美,这么好看,我们不叫你柳絮老师,就叫你黑衣老师好吗?”
      “你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老师不介意。老师在乎的只是你们能不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我们要是好好学习了,叫你黑衣姐姐行吗?”
      “当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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