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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头已经出 ...

  •   “头已经出来了!用劲,用劲呀!再用点劲,你马上就可以看到你的孩子了,快用劲呀!”一位叫柳慧慧的年轻医生一直在为迎春鼓劲儿。听着柳医生的话,她仿佛看到了他的勇哥正在不远处向着她微笑。她咬紧牙,屏住呼吸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哇----”随着新生儿的一声啼哭,迎春狂叫了一声“我的勇哥呀!”。还没等她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和黄力勇孕育出来的小生命,便闭上了那双幽怨的大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陈全贵正坐在产房门外的长凳上看那幅迎春画。那是他刚才在机井旁抱起迎春时,从迎春背上的包裹里掉出来的。说是画,其实就是用圆珠笔在一张白纸上勾勒出来的简笔画,连颜色都没涂。从远处看,是一枝含苞待放的迎春花。往近处看,线条极其粗略。这幅画给人的感觉,好象是出自一位初学画画的小学生之手。不过,它的主人好象很珍惜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陈全贵把那幅画叠好放在那个包裹里,叹了一口气。眼下天寒地冻的,一个即将临盆的瘦弱女人怎么会带着一个包裹独自在外呢?看样子,她好象在外漂泊很久了。她丈夫呢?……
      听到婴儿的啼哭,他站起身来,在产房门口踱来踱去。产房门开了,柳慧慧端着医疗器械走了出来。
      “喂!你到医务室来办一下手续。”
      “你叫我吗?”陈全贵扭过头问道。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柳慧慧反问道。
      走进医务室,陈全贵急切地问:“医生,她们怎么样?”
      “孩子挺好。不过,也挺遗憾的,你老婆死了。”
      “什么?死了!”陈全贵愣了一下,吃惊地说。
      “是的,死了。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我们已经做了最大努力,她到底还是没能挺过来。哎!我说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平时就那么舍不得买些东西给她补补身子吗?瞧她瘦的那副皮包骨头样,能把孩子生下来也真为难她了。”柳慧慧头也不抬地说。
      “医生,其实我不是……”陈全贵支支唔唔地说。
      “是不是想跟我说,你不是故意的?你这话呀就省着吧。你们这些男人呀,我见识多了,关键时刻就知道推卸责任。给,这是死亡证明,拿好了。”柳慧慧将死亡证明递给陈全贵说。
      陈全贵接过死亡证明,大脑里一片空白。眼下一个死人,一个活人,都急需要他来处理,叫他一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才在走廊里,他翻遍了那个包裹,也没有找到一点有关孩子母亲身份的东西。撒手不管吧,教师的职业道德告诉他,决不能那样做。尤其是当他望着刚刚出生就失去妈妈的女婴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听着她那揪心扯肠的哭声时,竟然掉下了两滴泪。从这个孩子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不幸的童年。他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姓甚名谁,只知道自己是现在的妈妈陈秀英从马路边拣回来的。养母呕心沥血把他抚养长大,送他上学读书识字。师专毕业后,便被分配到了他所在的家乡竹林乡陈庄村任小学教师。若不是妈妈,他早就被饿死在街头了,哪还能有今天?
      不同的时代,相同的命运,牵动着陈全贵柔软的心肠。他打算把这个孩子抱回家自己抚养,反正自己是个穷教师,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没结婚。也难怪,这年头,谁能看上个穷教师呢?他想:这个女婴就算是上苍赐给我的孩子吧。想想孩子的母亲死的可怜,他求得一个铁哥们的帮助,将迎春葬在了村北十来公里外的小山脚下。由于不知道孩子母亲的名字,就花钱请人在迎春的墓碑上刻下了那副迎春画,以便作个留念。
      迎春的后事处理好以后,陈全贵把孩子抱回了家。还没等他跟妈妈说完自己的打算,便遭到了妈妈的强烈反对。说起陈全贵的妈妈陈秀英,年轻时那可真是一个风度娴雅,知书达理,姿色超群,百里挑一的美人儿。只可惜老天无眼,造化弄人。当年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了县化肥厂一个叫黄大鹏的锅炉工。结婚以后,夫妻俩相亲相爱还不到两个月,有一天陈秀英下班回家时,发现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赤身裸体的在床上翻来滚去。听到那女人谄媚无耻的浪笑,怒火烧心的她跑到院子里端来一大盆凉水,“呼啦”一下朝床上泼去,黄大鹏和那个女人被陈秀英泼了个落汤鸡。后来,陈秀英便和黄大鹏离了婚,来到了竹林乡寄居在一家远房亲威的老宅院里。
      从此,陈秀英恨透了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她发誓自己这辈子就是饿死、冻死,也决不会再嫁人。就在她最落魄最失意之际,从马路上拣回了被父母遗弃的男婴,她给他起名叫陈全贵。那时候,陈全贵还不满半岁。这三十年来,陈全贵虽然没给她带来什么荣华富贵,倒也没给她丢脸。儿子从小就诚实善良,学习非常刻苦。长大后知道体贴她、孝顺她。后来,儿子当上了教师,让她不胜欣慰。虽然别人都嫌弃儿子是个穷教师,可陈秀英却不这么看,她认为儿子干的是天底下最最神圣的事业。她常对人说,她的儿子就象一头老黄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辛勤哺育着社会主义新一代。
      曲折的人生和不幸的婚姻造就了陈秀英独断专行、顽固不化的性格,村里人戏称她是“老慈禧”。陈全贵深知她的脾气,一向都依着她、顺着她。可这一次居然没跟她商量,便自作主张地从外边抱了一个女婴回来,这无论如何都让她不能忍受。儿子还没有结婚,却先弄了个孩子回来,以后谁还肯嫁给他?
      “我说全贵,你立马把那个孩子弄走,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陈秀英两手叉腰,半怒半气地说。
      “妈,你能把我从街头拣回来养大,怎么就不能再宽宏大量些,接受这个孩子呢?”陈全贵不解地问。
      “那不一样,你是男孩,她是丫头。再说了,我当初是不打算再结婚的。你不一样,你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
      “我也不结婚,反正也不会有人肯嫁给我。”
      “那不行!我还指望你把陈家的这条血脉给续上呢。”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呼吁提高妇女地位呢,你怎么还这么封建?”
      “哟!知识学多了不是?竟然敢教训妈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行,你要留她我也拦不住你,不过,可别指望我帮你。”
      “谢谢妈!”陈全贵欢呼着一把将孩子举得老高。
      陈全贵把女婴抱进自己的屋子里,放在床上,给孩子冲了一瓶奶,笨手笨脚地足足喂了一个小时,才把孩子喂饱。孩子吃饱后睡着了,他在书桌前坐下来,又拿出了那幅迎春画,认真地看着。他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名堂来,然后给孩子取一个名字。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子丑寅卯来,最后索性给孩子取了个“寒梅”,即在寒冷的冬天拣到的一朵梅花。同时,他也希望这个孩子能够象梅花一样,不畏艰难苦险,在冰刀霜剑中为自己的一生争取一个蝶飞燕舞、万紫千红的春天。
      陈秀英还真跟儿子较上劲儿了,愣是不帮他照看小寒梅。陈全贵也不跟她计较,他有他的招儿。索性把小寒梅往后背上一绑,走哪儿背哪儿。记得他第一天背着寒梅去学校时,心里还真有些紧张,刚走进校门,迎面走来一位女教师吃惊地问他:“陈老师,你怎么背个孩子呀?”
      “没人照看呗。”他不敢抬头,低着头说。
      “这是谁家的孩子呀?你妈呢?”
      “正闹气儿呢?”
      一时间,老师学生围了一大堆。
      “全贵背的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我的。”
      “什么时候结婚了?”
      “结婚了!不可能吧,我怎么不知道?”
      “陈全贵这一招叫真人不露相。你想,不结婚哪来的孩子呀?哎!我说全贵,这该不会是你和哪位姑娘的私生女吧?”一位老师打趣说。
      “去! 别开玩笑。应该说是老天爷看我都三十岁了还没结婚,怕我孤独,所以就派送子观音给我送了个孩子来。”经大家这么一吵吵,陈全贵倒不觉得那么羞怯了,他抬起头说。
      “嗨,看不出来陈全贵还真不简单哪!得不到女人的垂青,倒得到了老天爷的宠爱。你小子,时来运转了啊!”校长也过来凑起了热闹。
      上课铃响了,陈全贵走进教室时,学生们都在窃窃私语,连上课前的起立都忘了。尤其是他一手拿着课本领学生们朗读课文,一只手朝后面轻轻地拍着小寒梅在讲台上走来走去时的样子特滑稽,惹得学生们在底下哄堂大笑。陈全贵不理不睬,任凭学生们在那儿笑。等学生们笑够了,他就用极其沉重的语调给他们讲他跟小寒梅的故事。
      “同学们:你们都是十来岁的孩子了。生活虽然有些贫穷,可你们还有爸爸疼,妈妈爱,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陪着你们玩,还能吃饱穿暖,还有学可以上,有书可以读。可我背上的这个女孩子,刚刚出生还没有来得及吮吸一口甘甜的乳汁,她的妈妈就死了。她是我前天从医院里抱回来的,现在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以后她将要在孤独和寂寞中长大。你们知道吗?刚才听到你们在底下笑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流泪,在滴血……”说到这里,陈全贵说不下去了。
      学生们听着听着,有几个居然失声痛哭起来。
      从那以后,每逢课余时间,学生们都争着帮他照看小寒梅。有几个年龄稍大点儿的女孩子,还轮流给小寒梅洗尿布。陈全贵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欣喜之余不由地幻想翩翩:小寒梅有这么多的哥哥姐姐陪伴着,她一定不会孤独,不会寂寞,她很快就会长大的。用不了几年,她就会和她们一样,背着书包,唱着歌儿走进学堂读书上学。到那时,他一定陪她一块儿去祭奠她的妈妈,告慰她妈妈的在天之灵。他要在她妈妈的墓碑前把那幅迎春画交给她,告诉她有关她的身世。
      小寒梅在陈全贵的背上度过了半年时间。天气越来越热了,为了不使孩子太遭罪,他把教室门关上,将小寒梅往地上一放,任凭她在教室里爬来爬去自由活动。这孩子出人意外地乖巧和聪明,从不哇哇哭闹扰乱课堂秩序。每当陈全贵拿着课本领学生们朗读课文时,她就会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听,小嘴儿还不停地咦咦呀呀。慢慢地,她会扶着桌腿站起来,从教室前边沿到后边了。
      这一年期末考试将至,老师们既要加紧时间辅导学生们复习功课迎接考试。又要忙着写学期总结,交流教学经验。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小寒梅却生病了。她呼吸急促,高烧不止,还没日没夜地咳个不停。陈全贵抱着她到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是肺炎,需要住院治疗。这下可把陈全贵给忙坏了,他常常身在医院,心却跑到了学校。或者是人在讲台上,心却已飞到了小寒梅身边。
      期末考试这一天,他不得不狠心将小寒梅独自一人丢在医院。当考试结束,他急匆匆地返回医院时,一位年轻的女医生正端着小碗在给小寒梅喂水。这个女医不是别人,正是去年为小寒梅接生的柳慧慧。瞧见陈全贵进来,她放下了手中的小碗,两眼紧盯着陈全贵,似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陈全贵见状急忙说。
      “怎么又是你呀?去年你老婆皮包骨头地死在这儿,那情景我现在回忆起来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你倒好,现在又把这个刚满周岁的没娘孩儿扔在这儿一天都不露面儿,你是不是想让孩子也死在这儿才甘心哪?你就不怕你老婆死不瞑目呀?”柳慧慧总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是你呀,柳医生。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今天学校期末考试,实在脱不开身。你看又给你添麻烦了。”陈全贵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起我那倒没有什么关系,但最起码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今天上午我来查房时见孩子一个人躺在床上哇哇大哭,我还以为谁把孩子丢在这儿不要了呢?”
      “陈老师,小寒梅好点儿了吗?”两个女学生急匆匆地跑进病房问陈全贵。
      “你们怎么来了?”陈全贵问。
      “考完试了,我们来看看小寒梅,好几天不见她了,我们都很想她。”一个学生说道。
      “你听听,你的学生都比你关心你的孩子。”经柳慧慧这么一说,陈全贵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阿姨,其实小寒梅不是我们老师的孩子,陈老师也不知道她爸爸是谁。”两个学生慌忙替陈全贵解围。
      “不知道她爸爸是谁?去年不是你把孩子的母亲送到医院来的吗?难道我记错了?”柳慧慧迷惑不解地问陈全贵。
      “孩子的母亲晕倒在我眼皮底下,我能见死不救吗?”
      “原来是这样呀!那你怎么就不跟我说清楚呢?”
      “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你妻子呢?”
      “一个穷教师,哪儿来的妻子呢?”
      “穷教师怎么了?那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我说你一直都独自一人带着这个孩子吗?”
      “有个妈,就因为不同意抱养小寒梅,正跟我较着劲儿呢?”
      “她怎么这样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妈呀?孩子都病成这样住到医院里来了,也不帮忙照看一下。”
      “不许你这样说我妈。其实她也很可怜的,她曾经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都三十年了,一直独身。我看得出来,她有时候也很孤独,很寂寞的。”
      “原来你一直都生活在一个没有父爱的家庭里呀!你妈也怪不容易的。她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吗?”
      “她没有孩子,我是她三十年前从马路边拣回来的。她三十年如一日,含莘如苦地把我抚养长大,送我读书上学,拿我当亲生儿子看待。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她虽然固执,可她也有她的伟大和不凡之处。”
      “照这么说,当初你妈能把你从马路边拣回来,养了三十多年,足以说明她有一副慈悲怜悯的心肠。可她怎就不愿意让你抱养这个孩子呢?”
      “她一直都嫌弃小寒梅是个丫头。”
      “丫头怎么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她的这种封建意识怎么还这么强烈呀?”
      “其实,不光是我妈,事实上有相当一部分的中国人都还这样。几千年来遗留下来的那一种根深蒂固的封建观念大顽固了,一时间是很难消声匿迹的。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中国女人的悲哀。”
      “唉!”两个人几乎同时叹了一口气。
      柳慧慧越来越喜欢小寒梅了,不管陈全贵在不在医院,给小寒梅喂药、喂饭,甚至换洗衣服,似乎成了她每天工作中不可缺少的内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孩子到底是太可爱了还是太可怜了?
      在陈全贵和柳慧慧的精心照护下,小寒梅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出院那一天,柳慧慧抱着小寒梅把他们送到了医院门口。就在陈全贵接过小寒梅与她挥手说再见的那一刻,她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这种夹杂着一些不舍和失落的感觉,可是以前从未曾有过的。
      两个月未见,柳慧慧发现自己越来越想念小寒梅和陈全贵了。每当闲下来的时候,她总会想,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于是趁着星期天,她骑自行车到市场上给小寒梅买了两套衣服以及一些吃的东西,到陈庄村去探望他们。
      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陈秀英闻声开了门。她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好好的一头秀发,让她烫得跟原子弹爆炸了似的,都这么大了居然还穿着身红色的衣服。尤其是那条牛仔裤子,紧绷在腿上,妖里妖气的,让她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你找谁?”陈秀英狐疑地问。
      “伯母,我找陈全贵和小寒梅。他们在家吗?”
      “不在!”陈秀英说着就要去关门。
      “妈,谁找我呀?”陈全贵闻声抱着小寒梅从屋子里走出来问道。
      “是我,我来看看小寒梅。”
      “柳医生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好几个月都不见小寒梅了,挺想她的。恰巧今天不上班,就过来看看她。”柳慧慧说着,也不管陈秀英乐不乐意,只管推着车往院子里走。陈全贵招呼柳慧慧进屋坐下,把小寒梅放在地上给柳慧慧倒水。
      “你喝水。”陈全贵将水递给柳慧慧说,“你瞧,真不好意思,大热天的还劳你惦记。”
      “客套话你就收起来吧。你都养她一年多了,我只不过来瞧瞧她,比起你我差多了。其实,我也挺喜欢这个孩子的。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妈好象很不欢迎我。”柳慧慧端起茶怀喝了两口说。
      “我妈那脾气有时候连我都捉摸不透的,你别跟她计较。”
      “小寒梅,来,让阿姨抱抱。”柳慧慧放下怀子说,“过来呀,寒梅。”
      小寒梅怯生生地望着柳慧慧,一头扑进了陈全贵的怀里。
      “这孩子眼生的很,一般不让别人抱的。”陈全贵不好意思地对柳慧慧说。
      “没关系的,小孩子嘛。”
      “寒梅哪,去,叫阿姨。”陈全贵放下小寒梅说,“听话,叫阿姨。”
      “阿姨。”
      “寒梅真乖!来,阿姨给你试试这套衣服合身不?”柳慧慧说着走过去很麻利地为小寒梅换上了那套衣服后说,“寒梅真漂亮哪!来,你看阿姨给你买的香蕉、巧克力,还有香酥饼。”小寒梅偎依在柳慧慧的怀里,吃着巧克力眼睛忽闪忽闪地转来转去,小模样特惹人爱。
      陈秀英想尽一切办法,三番五次地讥讽挑拨阻止柳慧慧跟儿子和小寒梅接触。可柳慧慧也不是泥捏的主儿,你不是不喜欢我吗?我就到学校去找陈全贵和小寒梅。经过半年的接触,陈全贵觉得自己与柳慧慧相处的非常融洽。她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细弯的柳叶眉,薄薄的嘴片。尤其是那一头蓬松的乌发,无意之中衬出了她温柔、奔放,冷漠、热烈,文静、妖媚的矛盾性格。她疾恶如仇,打抱不平。敢作敢为,敢爱敢恨。她的这种性格让人不由地想起了“剌玫瑰”这样的字眼儿。她既愿意尽已所能为安份者献出俏丽的花朵,也敢于毫不留情的给狂妄者一根尖刺。柳慧慧发觉自己已经深深爱上陈全贵了,尤其是当她看到陈全贵不畏艰难困苦,克服重重困难,抚养一个孤儿的那一种执着后,竟然感动地哭了整整一夜。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当今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厚道的人。她常常想,如果能嫁给他,他肯定会实心实意待自己的。不过说句实在话,她讨厌陈秀英。用她的话说,陈秀英的性格简直就象一个老处女,抱残守缺,一意孤行。她老认为陈秀英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她曾经尝试着说服陈全贵,让其陪她一块去作陈秀英的思想工作,让陈秀英去看心理医生,接受心理治疗,费用由她出。结果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遭到了陈秀英的一顿臭骂。
      “你算老几啊?才跟我们全贵接触几天,就看我不顺眼了。你要是嫌弃我,趁早别跟全贵来往,省得将来被传染成神经病。”
      “伯母,我是真心的。”
      “算了吧,我看你借给我看病的机会,勾引全贵才是真心的。”
      “你还真不别知好歹。看不看心理医生,接不接受心理治疗,那是你的事。不过实话告诉你,这辈子我还真就粘住你们全贵不放了。”自己的这番好意,陈秀英不领也就罢了,还这样侮辱她。柳慧慧越想越生气,她双手叉腰,冲着陈秀英大声嚷道。
      “我说你年纪轻轻的,还要不要脸呀?说这话一点儿都不知道脸红。你听着,只要我活着,我是决不会容许全贵娶你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的。”
      “你……你这个又臭又硬的老顽固!”柳慧慧气急败坏地说。
      “狐狸精!”陈秀英暗骂道。
      当天晚上,陈秀英便把陈全贵叫了过来。她坐在堂屋中央那把竹凉椅上,跷着腿,双手扶着椅柄,一副十足的大家长派头。
      “妈,有啥事吗?”陈全贵抱着小寒梅,拉了个凳子在陈秀英面前坐下,怯生生地望了望陈秀英问道。
      “我问你,这么多年以来,我对你到底怎样?”
      “妈,有啥事你就说吧。”
      “不!我要你先回答。”
      “妈,我从小就被亲生父母象草秸一样扔在街头,我能想象当时的情形。若不是你把我抱回来,一把屎一把尿地抚养长大,我早就死了。妈,这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你的养育之恩,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去报答你的。”
      “行了,报答的话我暂且还不想听,还是留到以后我躺倒在床上不会动的时候再说吧。不过,眼下你必须停止跟柳慧慧那个小妖精交往。”
      “为什么?”
      “怎么?我的话在你这儿不起作用了是不是?别忘了,在收养小寒梅这件事上,我已经让了你一回。”
      “妈,我看你对慧慧的成见太深了。其实,慢慢试着接受她,你会发现她也有她的善良和可爱之处。”
      “我不管她在你眼里有多善良、多可爱,反正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总之,在这个家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要是真想跟她结婚,那你在做结婚家俱的时候,趁早捎带着给我做副棺材!”
      “妈!”
      “我累了,你该干啥干啥吧。”陈秀英朝儿子挥了挥手,进里屋去睡了。
      两个月后,小寒梅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丢开了陈全贵的手,一步步蹒跚着向前方走去……
      小寒梅会走路了,大家非常高兴。课余时间,学生们围着她你一句我一句地教她学说话。这个说:“小寒梅,叫哥哥。”那个说:“小寒梅,叫姐姐。”小寒梅瞪着大眼睛肩着大家转来转去就是不张嘴。看到陈全贵拿着课本走过来,居然脱口而出:“粒粒皆辛苦。”
      “天才!你真是个天才呀!”陈全贵惊呼着,一把将小寒梅抱到怀里,不停地亲吻着,眼眶里滚动着晶莹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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