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蘼芜》栀年

2、楼主其人 段华年原

　　段华年原本是江南段家的三小姐，年方十五便依媒妁之言嫁与沈家大少爷，郎才女貌，也是一时佳话。然而沈公子常年江湖奔波，与结发之妻感情日淡，倒是游历中结交了一个红颜知己——“惊鸿影”萧红。彼此均是风雅之人，高山流水遇知音，红袖添香夜读书；也有一腔热血洒河山，华山论剑探锋芒，沙场征战托死生。初时不过是惺惺相惜，渐渐地，有些感情变了质，也就再也无法抑制。于是段华年在沈庄一盼五年，盼来的是她的夫君马上要迎娶别的女人进门的消息。她笑着打发了前来传讯的小厮，回房收拾了衣物细软，然后离开了沈庄，三年，杳无音信。沈云亭回到沈庄的时候，只看见性子一向温婉端庄的妻子留下的书信，上面只写了十个字“新人从门入，故人从阁去”。直至三年之后，京城最繁华的地方出现了一座蘼芜楼，而有一次沈庄派人来竞拍蘼芜楼的一件玉雕屏风时才发现，那个素服淡颜的女子，眉宇神态像极了三年前失踪的少夫人。再后来，也就是沈云亭前来一会，与段华年在华年阁喝了一宿的酒。然而一宿之后，却是沈云亭写下休书，沈段两家的姻缘就此划下休止。家中的长辈纵使本来有百般不愿，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沈庄为表歉意，将当初的嫁妆全数奉还作为赔礼。段家毕竟疼爱女儿，蘼芜楼又是初初开业、正当用钱之际，于是另置许多精致细巧之物，随沈氏所还嫁妆一起送至蘼芜楼。随行护送的是段家的二公子——段绪安。
　　阔别多年后再次看见二哥挺拔的身姿站在自己面前，听到他温柔地唤着自己“年儿”的时候，段华年的眼睛里朦胧起了一层水气，仿佛是这些日子的艰辛与寂寞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迫不及待地要涌出心头。
　　她猛然想起了自己还在段府的时候。
　　段华年从小在名门高墙内的勾心斗角中长大。她的母亲温柔怯懦，虽得父亲宠爱，却往往因着出身卑劣受其他夫人排挤。由于母亲的缘故，父亲也偏疼她，可同龄的兄妹们却与她不亲，甚至是有意疏远。唯有大哥二哥对她极好。父亲常常忙得不见人影，便是大哥二哥悉心照顾她，大哥教她认字，二哥教她习武，她对植物药草感兴趣，他们便四处帮她搜罗书册，并请了百草堂的先生来给她讲课。那些日子，她是他们百般娇宠的“年儿”，不知人间疾苦，只愿能寻得一英挺俊朗的夫君，如书卷上写的那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一世安好。后来，她嫁入沈家，大家都称她少夫人。少主夫人，要端庄贤淑，要大度隐忍，要孝顺公婆，要体谅下人，她渐渐磨掉了儿时的天真与梦想，也许婚姻就是这样，在繁杂的生活中变得俗气而现实。然后沈云亭喜欢上了萧红，萧红有才情，有侠气，还有那么一点超凡脱俗。是啊，哪个男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可是她段华年呢，那些东西，她没有吗？当年的段家子弟，诗词歌赋、十八般武艺，又有哪一个能超越她段华年之上，纵是亲手教会她的兄长，只怕也比不上她勤学苦练。是这沈庄少夫人的身份生生折去了她的一切，到头来，沈云亭却居然要因为这嫌弃她吗？于是她走了，行历江湖，寻到了古代宝藏；治病救人，医术精湛妙手回春；最后开创蘼芜楼，门庭若市生意兴隆。蘼芜楼主段蘼芜，成为了众人心目中的传奇。
　　她身边的人，唤她楼主、唤她恩公、唤她蘼芜。段华年这个名字，却是尘封多年，唯有独自梳妆时，看着镜中如花的容颜，她会低低地唤自己的名字，华年，华年……女子的年华实在易老，青春也像这古意阁里的器物，再精美，也是蒙了尘了。
　　已经，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肆意撒娇的“年儿”了，选择了一条路，再难再苦也只能自己走。沉淀了一下心情，她笑着迎上前。
　　段绪安紧紧地抱住了她，轻抚她的长发：“年儿，你受苦了……”
　　“没有，二哥，年儿很好。”她抬头看着段绪安，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年儿会很幸福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