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年华》程天蓝

46、第四十一章

　　汤可乐又被叫到检察院里面去了，只不过这次“招待”她的，不是林检察员和韦检察员，换成了孟检察员跟霍检察员。

　　一上来连最起码的招呼都没有打，直接向她宣读《犯罪嫌疑人权利与义务告知书》，还没等她消化完所有的条款，就听到孟检察员问她：“你对你所有的犯罪行为有异议吗？”

　　汤可乐一下子说不上话来，结结巴巴地问他们：“我这是犯了哪条罪？”

　　“你在向顾主任送礼的时候怎么没问你自己这个问题？”霍检察员的声音怪里怪气的，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小人物上。

　　相对于顾主任那样的“大人物”，派他们来跟踪这个“小人物”行贿的案件，就像是眼看着别人可以吃大鱼大肉，而自己只能嚼小鱼小虾，其中滋味，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汤可乐摇了摇头：“我着实不知道我到底是违反了刑法的那条规定，请你们调查好事情的真相，还我清白。”

　　孟检察员倏地一下站了起来，不以为然地走到她身边，不屑地说道：“算了算了，如果你现在就跟我们招认的话，我们可以定处你自首情节，即便是判了刑，争取一下也还是可以缓刑，你又何必在这里跟我们争执不下，反正结果我们心知肚明，就看你的认罪态度，你早点说跟晚点说的情况截然不同，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权衡利弊。”

　　汤可乐怔了好一会儿，才义正言辞地说道：“我着实不明白你们要我说的是什么事实，关于我们公司跟顾主任的关系，先前我跟你们也说清楚了，我一直都知道有人为了跟顾主任打好关系而走了捷径，但是如果你们硬是要将这个罪状放到我头上的话，我是绝对不服的……”

　　“那你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吗？”霍检察员挖苦她道。

　　她心下咯噔了一下，脱口而出：“没有。”

　　“没有你还这般义正言辞，你知不知道你我们这次对你进行讯问是同步录音录像，你现在这个态度对你的定罪量刑实在是大大的不利，你是否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一下？”

　　汤可乐不作声，低头拧着自己的手指。

　　两个检察员嘀咕了一会儿，就带了门出去，房间内就剩下汤可乐一个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孟检察员跟霍检察员才回来，看见她表情迷离的样子，开口问她：“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汤可乐恍然回过神。

　　“什么？”孟检察员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汤可乐说：“我坚持我今天早上所说的，我没有向顾主任行贿，我坚信法律会还给我一个清白。”

　　除了检察院大门，汤可乐觉得自己的双腿发软，走了几步路，恍惚中觉得眼前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怔了一下转过身避开，手臂却已被他一把抓住。

　　“汤可乐——”童中正低沉的声音里面透露了太多的信息，以至于她抬头看到他一脸倦容的时候竟然没有感到一丝惊奇。

　　她勉强地给了他一个微笑，费力地从喉咙里头挤出一丝干涩的声音：“你好——”

　　“不好！”童中正猛地将她拥在怀中：“和你一样，一点都不好！”

　　汤可乐怔了怔，用力推开他，才发现自己使劲用力却仍然撼他不动，声音嘶哑地喊出：“放开我。”

　　“不放！”童中正俯下身来，吻了她的唇。

　　汤可乐突然流下泪来。

　　却听到他说：“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汤可乐一下子抓紧了他的手，只觉得他的手掌微凉，有种不安定的情绪在里面，她对他说：“你帮我救一救西夏，好不好？”

　　死到临头，她还惦记着黄西夏，童中正的脸扭曲到了极点。

　　所有的形势一早就不在他的控制之下，黄西夏的案子已经到了起诉阶段，而且上面要求下来，对于食品安全要强行打压，这段时间的风声都是比较紧的，而他能够做到的，就是尽量赔付所有受害人的损失，以一个良好的认罪态度来争取量刑。

　　而她这边的海关，更是因为出现了顾主任受贿的事情，导致海关这边人人自危，根本没有人肯出手相救，哪怕他找了上一级的海关局，还是没有找到解决的对策。

　　他在尽力，可是没有效果……

　　停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她灰心绝望地叹道：“算了，你是巴不得他入狱，你是巴不得看到他不好过，你怎么可能会救他，你如果要救他，一早就不会让他在看守所那边待了这么久的时间，你根本就是一个阴谋家——”

　　童中正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紧捏着她的手臂的手在微微发抖：“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不是心知肚明吗？你一早就计算好了，他入狱的时间，正好是你想要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想要占有我的时间，现在你玩腻了，你根本就无心救他，不然公安局那边为何一直都不撤销案子？”

　　她说得这般绝然，凛冽中带着丝丝绝望，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夜，将他的整个心丢弃在废墟当中。

　　童中正后退了两步，惘然地看着她：“汤可乐，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些什么嘛？”

　　声音嘶哑，干涸得让人心疼。

　　一阵沉默，童中正将她的骨头捏得生疼：“汤可乐，你真是个狠心的姑娘，你有无想过，现在这段期间也是我最困难的时期，我每天想着怎么解决怎么办，我每天都处在崩溃的边缘，我每天都害怕我第二天无法醒来，我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天，是支撑我坚持的力量，一想到至少还有你，至少你还在，才没有感到这么害怕，可是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喃喃地重复着，心如刀割，怎么算，他都是恶人，他都是趁人之危，他都是她心里面最唾弃的对象，他永远都得不到她的爱……

　　“就这样吧。”他觉得好累，所有的单子一下子就压到了他身上，一下子成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始终还是要接受她不爱他的事实，即便残忍得血淋淋，他也必须要面对。

　　他答应过她要救黄西夏，他也答应过黄西夏要救她，可是，谁来救他？

　　晚上的时候，卢桂华见她神情恍惚地对着电视屏幕了好久的时间，才想起来问她：“汤可乐，你打算在我这里待多久？”

　　她一下子哭了起来，两只眼睛像是酝酿了许久的水分一般，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坠。

　　卢桂华一下子慌了神，赶忙过来安慰她：“我也没有说要赶你走的意思，你知道的的，我听说，黄西夏的按照有些疑点，估计要退回来补充侦查。”

　　汤可乐看着她，脸上的泪迹未干，抽泣着：“你听谁说的？”

　　卢桂华轻言轻语地说：“我是听张煜说的。”

　　顿了一下，卢桂华又补充说道：“他也是听童中正说的，他说他今天晚上在饭局上见到童中正了。”

　　汤可乐嗯的一声，只觉得耳朵里嗡嗡嗡地响着什么烦人的声音，像是夏天萦绕在厕所周围的苍蝇一般令人作呕，好半天感觉到有人撞了自己一下，却见卢桂华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你说他也够可怜的吧。”

　　汤可乐又嗯了一声，忽然想到问她：“谁可怜？”

　　天底下还有谁比她可怜吗？她的男朋友准备入狱，而她也准备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入狱……

　　可是真的有——而且他的情况比自己更加可怜——

　　“童中正啊。”卢桂华诧异地看着她：“刚刚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

　　徐思丽走了以后，徐氏地产的股价一天之内从85元降为40元，财富缩水了一半，童中正的股票自然受到影响，没想到的是，与此同时，一直对徐氏地产虎视眈眈的另外一个地产公司竟然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大力收购徐氏地产的股票，一跃而成为了徐氏地产的头号股东。

　　其中，是因为公司的股东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也就是童中正的父母亲认为，对手不会在这个期间下手，再加上徐思丽过世的影响，二人无心打理徐氏地产，所有的担子一下子就压在了童中正身上。

　　他毕业之前，就从来不涉及房地产行业，毕业之后，自主创业，投资的有大部分都是自己家族的东西，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在风口浪尖的时候出来主持大局，这不是一个未满三十岁男人所应该承担的一切。

　　汤可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节骨眼上，不知怎么的，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就像是吃了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一样在胃里绞着，绞着绞着只感觉血淋淋的，却一直感觉不到疼痛。

　　她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角，死命地咬着嘴唇，硬是不让自己吭出一声，卢桂华关切地问她：“可乐，你没事吧？”

　　她苦笑了一下，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涸：“我不是故意的。”

　　卢桂华怔了一下，糊里糊涂：“故意什么？”

　　她怔了一下，猛地一下子抓住她的手，喃喃地说道：“带我去找他，我求你，他现在肯定不想见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这么说的，是我一时太糊涂，我一时说错了话，我一时错怪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