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a狼

45、夫人（1） 我没答话，

　　“小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任宇执起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他轻轻嗅着酒液的香气，忽地开口问我。
　　“你问吧，但我不保证一定会回答。”不得不承认，任宇品酒的时候很优雅，尤其是他低头凝视着酒杯的时候，令人自然而然地会感觉到一种愉快。
　　因为这句话，他笑了一下，“小薇，这么多年了，你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你的任性。好了，不要用这种想要吃了我的眼神看我——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那么抵触全身复原？你明明那么爱苏兆，你怎么忍心早早就离开他？”
　　我心中一沉，原来，你想问的竟然是这个么？太出乎我的意料。
　　原以为他会问一些有关帝国的事，我也打定了主意不会回答，可是，在他将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我的心中竟然浮出了一丝愤怒，对他的愤怒，从他违背我的意愿开始那天，一点点累积起来却始终无从发泄的问题，我拼命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究竟要怎么回答，我想了很久，而他一直在身边耐心地等候，不开口催促，也不试图揣测，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杯中的酒液轻轻荡漾。
　　良久之后，我仰起头，“我想念矜宁。”
　　任宇顿时错愕，他直直地盯住我，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为了他，居然甘心等死？”
　　我笑笑，“很傻是吗？你心中肯定在想——为爱而死，居然会有像我这么傻的人。”
　　不等他回答，我继续说道，“没错，我就是这么傻的一个人，为了矜宁，就算是生命和权势都对我没有意义。如果不是因为苏兆，我根本不会忍受这种一个人存在的煎熬。”
　　“什么？”任宇一惊，指间的酒杯脱手飞出，撞击在地面上摔的粉碎，猩红的酒液泼洒的到处都是。只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我，似乎是想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任何的动摇。
　　我也看着他，“我可以为爱而死，却不能为爱而活着。而只要我活着，手中能握住的东西，从来不是我真心想要的。你真应该让我在那场大火中死去，至少那样我在最后是属于你的。现在，那场火只是烧毁了我的过去，我却同样没有未来。”
　　时间在沉默之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黑暗已经在慢慢散开，不再浓稠的如同一团墨。有人在敲门。
　　任宇沉闷地开口，“进来！”
　　是林盈。她对任宇说，“元帅大人，夫人该休息了。”
　　任宇点点头，对我说，“我还有事，先走了，林盈会照顾你，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就是。”末了他又加上一句，“这里你是主人。”
　　我没答话，只是抬头看看他，他眼底的光辉我很熟悉，他是想要我开口挽留他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可是我没有，我只是假装没看到，淡漠地撇开眼。
　　任宇叹了口气，出去了。
　　林盈就站在原地，看着我，我真的有些累了，什么都不想说，但看她，分明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不愿意先开口么？还是——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现在这样一个我。我了然，“林盈，你还认得我吗？”
　　我这种18岁的样子，这张你不熟悉的面孔。
　　林盈刚想说什么，口才张开，就被身后一个冒冒失失的声音打断了，“劳驾，让一下。”
　　林盈侧了侧身，多迪已经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套睡衣，“小薇，你的衣服！”
　　它说的又急又快，生怕忘了什么似的，我被它的样子逗的一乐。
　　接过了衣服，我看到托盘上还有东西，是一套注射器和针剂，顿时，脸上的笑容就冷了下来。多迪一见我这样，熟门熟路地劝，“小薇，讳疾忌医是不好的，你今天还没……”
　　林盈插话了，“多迪，你先下去，我和夫人有话要说。”
　　林盈在任我的贴身女官的时候就相当有威严，多迪一向怕她，现在有两年没见了，这种感觉依旧根深蒂固。只不过，它固执地不肯走，拿眼神偷偷瞄我。
　　“多迪，你先下去吧。”我趁机将托盘从它手里接过来，随手放在一边，好让它尽快忘了我又“讳疾忌医”这一回事。它还磨磨蹭蹭地不肯走，我笑笑，“你不是说很久没有对身体进行养护了吗？我放你两天假，好好休息去吧。”
　　多迪的大眼睛登时就亮了，跟见了鱼的猫似的。
　　看着它高高兴兴地出门，林盈收回了视线，接着刚才的话回答，“夫人，我不曾忘记过您。”
　　“如果是这样，你就不该叫我夫人。”我起身走到她面前，“我不是什么元帅夫人，我的丈夫永远都只有一个，就是Paradise的先皇苏矜宁！林盈，我记得你对矜宁和我都再忠心不过，可你现在，居然会对他这样卑躬屈膝，甚至不认旧主。”
　　我的声音不大，但自认很有压迫力。
　　面对着我这样的质问，林盈不可能不动容，我敏锐地观察到，在我提及矜宁的名字的时候她的身躯有轻微的摇晃。她是土生土长的Paradise人，跟随矜宁的时间甚至于要长过我，我原本以为她会因为这样而有所动摇，但我没有想到任宇居然会令她产生了如此的信念，令她不顾过往，“夫人，可能您现在还不明白，可总有一天您会认识到的，元帅他，做了他应该做的。我也不曾违背过自己的初衷，您现在的样子，要比以前好的多。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元帅他都是一心为您着想的。”
　　一心为我着想吗？我冷笑，如果说窃取我的帝国，强行禁锢我是为了我着想，那么当初那些毁灭了地球的野心家也都是为我着想的了？所有伤害过的人都是为我着想的？
　　算了，跟她终究是说不通的，我也不想和她搞的不愉快，毕竟，我现在最后的一点希望，都要放在她的身上。
　　“不要再叫我夫人了！”我受不了，这种成为任宇附属的感觉令我一刻都不能安心。
　　“那……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您？”
　　是啊，应该怎样称呼呢？我已经不再是女王，“林盈，就像以前那样，你还叫我皇后好吗？”那个有矜宁的时代，是我一生最为幸福的时间。
　　林盈的眼中也闪烁着一阵银亮的光芒，“是，皇后殿下。”
　　“其实，在没有人的时候，我更希望你叫我‘小薇’，就像多迪那样。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人了，林盈，你是我最后……”
　　不等我说完，林盈已经打断了我，“皇后殿下，请恕我无礼，这样是不行的。”她依旧恪守着宫廷女官的礼教，丝毫不愿更改。
　　好吧，我不强人所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