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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耶 我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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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几百年来,我一直在做着一个相同的梦。没有情节,没有画面,没有我自己,有的只是茫茫无尽的黑暗,像令人绝望的无底的深渊。深渊的尽头有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却无休止。
“要……光……,要……光……”
这里是很黑啊,想要光就去找盏灯嘛,光叫有什么用呢。
“别哭……等我……”
你是谁啊,谁在等你?这里又是哪里?
“好好……活下去……”
眼前忽然又一片雪亮,照得我眼睛睁不开。而当我睁开眼时,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身缚锁链,浑身浴血的人。
似乎是个男子,身形很清隽,但我却看不到他的面容,只看到他那乌木般的发洋洋洒洒的缠住了我的视线,与那铺天盖地的红色交相辉映,不知怎的却看得我的心闷闷的疼。我努力的睁大眼睛,心里涌动着某种莫名的情绪,让我想尖叫、想痛哭,却找不到地方可以发泄。梦里的我张开嘴,想呼喊些什么,可那微弱的声音却被那呼啸的风声和那男子梦呓般的声音所淹没。
“要光……要光……”
你到底是谁?
而我终于没有问出口,猛地睁开眼,眼前的一片光亮却令我有片刻的失神。环顾四周,房间还是原先的格局,桌椅也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昨日里向浣花仙子痴缠了半日才求得的凰羽花都还好端端的在窗台上搁着。一切都正常的可以,而我却怅然若失。
不是毫无缘由,自从七百年前我记事起,就经常有这样的感觉。每天晚上我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相同的场景,就连梦里那男子说的话都分毫不差。他的声音轻轻浅浅,却听得人心里酥酥痒痒的,好像春日里泡进了一汪温润的湖水里一样。而诚然,在这天界中,最不缺的就是一成不变的春日了。
可我偏还是记得。每次一醒来,耳边总还萦绕着那男子的声音,没得听着让人心慌,同时又觉得心里好像有一个巨大的洞,在往外呼呼的漏着风,总觉得有些东西就随着那个洞,一同漏出去了,而我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璎珞,璎珞——”我惶惶然,只得扯直了嗓门喊。
“殿下,您醒了?”一双手轻轻撩开我的床幔,璎珞那张熟悉的脸慢慢地探进来,看到我满头大汗、目光散乱的样子,不禁皱起了眉:“殿下,您又做噩梦了。”
“还是老样子,不妨事的。”我轻舒一口气,举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吩咐人备热水,我要沐浴。”
“是,殿下。”璎珞的目光中仍带着忧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深施一礼后就退了出去。
推开门,遥望着外面的亭台楼阁,这天界数万年来倒没有什么改变,只是那承着重的寒玉柱子,在露天饱受侵蚀,每隔上一两千年也总要换一换的。哪里有什么一成不变的东西呢。转念又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儿多,我自嘲的笑笑,缓步向漱玉池走去。
“殿下殿下,开阳殿下等了您好半晌了,说是等着您一同用早膳呢。”等着我洗浴整饬完毕,头发还未干,清宁就急急慌慌跑进门大呼小叫起来。
“平日里说了你多少次了,不要一惊一乍的冲撞了殿下,看你总是唧唧喳喳的没半刻消停,回来求殿下允了你发配到月宫陪着嫦娘娘说话解闷去。”
听到璎珞如此说,清宁的一张小脸先垮了下来:“璎珞姐姐,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倒叫你这么一通教导,殿下可看着呢,平日里我也是这么唧唧喳喳的,殿下不也是很欢喜的么。”
“你这丫头——”
“无妨无妨。”看着她们俩一如既往的吵嘴,一大早起来时的抑郁倒消减了不少。我乐呵呵的上前解围:“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值得你们这样吵嘴,让旁的人见了又要说我恣意胡闹,倒带的底下的人也越发没了规矩了。”
“殿下……”清宁和璎珞见我如此说,也不禁闭了嘴,只站在一旁不敢再说话。
“傻愣着做什么,还不服侍本殿下更衣,让开阳殿下等久了,怕是连我这澄音殿也会拆了去。”我伸展双臂,任璎珞她们给我穿上外袍,想起开阳那说风就是雨的火爆脾气,不由得忍俊不禁。
果然我紧赶慢赶,到了正厅的时候也已经是天光大亮的时候的事了。老远就看到开阳一身赤红色袍子,隔着距离也觉得亮的晃眼。此刻怕是等我等久了,火爆性子越发耐不住,正提了我殿里一个无辜的天奴训斥:“怎的茶水泡的这么烫,怎么当的差事这是!回头仔细我告诉你们殿下,把你发落到蛮荒里做苦役去!”那天奴也着实可怜,不明不白的被当了炮灰,这时正匍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就是,沏热茶怎么像话。来人,给咱们开阳殿下拿冰水来,消消他的火气,没得将我的房子给烧了!”这个开阳,让他等人真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开阳闻音一愣,回头看见我又正要开骂,却不知为何生生打住,迷迷瞪瞪地看着我,噎了半天才喃喃的道:“好家伙……”下一秒却又反应过来,急匆匆的冲着我走过来,边走还边念叨:“我说小澄音啊,你这算是个什么扮相?平日里那些仙婢们看了你就连魂儿都要被勾去,现下如此形容,也亏得我对你没什么绮思艳想,要不然……”他观望左右,又靠近我耳边悄悄地说:“要是被上面那一位看见了,只怕你又是没了消停了。”
“你最近可是越发胆大了。”我闲闲的瞄他一眼,不冷不热的开口道:“连上面那一位你也敢如此编排,倒真是嫌你这几万年的上神做下来,百无聊赖了?”心中却一惊,细细想了自己这一身打扮,穿的戴的倒和素日里并无不同,只是刚刚沐浴,头发半干,只着了人将头发梳理顺了,松松披在脑后,并未束发。心下想着若真是让那一位看见了,只怕是又要得了由头前来痴缠。这样想来,在某种层面上讲,开阳的话其实也并没什么错,只是我心下了然,管他头发束与不束,那一位见了我,怕是也不会让我消停的。看着开阳被我一句话吓得一直在观望左右,生怕隔墙有耳,我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敢情你无事到我这儿来只是为了嚼舌根的?等我这半日到底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