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来了！》杠子静

16、第十六章 娇羞威猛虎

　　比利非常纠结。他想起以前虎妹妹小七一旦有事情想不通就会跑去摘花瓣数数，想来想去，觉得也就这么一个法子能让自己定下心，便也跑去了院里找花去。

　　西苑里没有花，只种着许多柳树。比利一想，这柳树一到春日便飞得满世界都是白色的柳絮，讨厌极了，反正摘花瓣和折树枝也差不多，便纵身一跃跳到一棵最大的柳树上折起枝来：

　　“道歉，不道歉；道歉，不道歉……不道歉，道歉？不行不行，做不得数做不得数，我千年狼妖怎么能屈尊降贵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小丫头道歉？这柳树枝本来就分叉的多，一枝一条算不算得都搞不清楚，许是刚才弄错了呢！再来再来！”这般喃喃，便又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不道歉，道歉；不道歉，道歉……道歉，不道歉？不道歉么……可是这样的话，那个小丫头这么生气，肯定不会好好给自己做肉吃了……算了算了，这是平局，再来再来！”

　　“不道歉，道歉；不道歉，道歉……不道歉，道歉……开玩笑！真的好没面子的好么？再说自己又没什么错！重来！”

　　“…………再来再来！”

　　“……这算不得数！”

　　“…………”

　　雪莉黄昏时候一踏进西苑便黑了脸。西苑平日干净整洁的地上满满都是被折断的树枝，层层叠叠；往日柔弱多姿的柳树都以被断了手脚，凌辱成个不像话；院子深处还不断有枝条被折断抛下，树上一个白色的影子正团团坐着对无辜的柳树施以毒手。

　　雪莉大怒。顾不得地上枝条横生就冲上前去，昂起头，手指着比利浑身颤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比利常年住在山里，山林里树木繁多，没事练练武连山头都削过，折个树什么的都是小意思。他活了将近两千年，几百年长成的大树在他眼里也不过一晃眼，还不说砍就砍？根本没想到人类养这些树的不易。再说他想着，也不过只是折了几根枝条，柳木生长能力强，再抽枝也不过月把年的功夫，更是不甚在意。现在瞧见雪莉回来，主意却还没拿定，心里更是着急，想着这把数数完，便会下定决心，于是下手更快。

　　雪莉瞧着比利摧残树木摧残地更是果断，跳起来便口不择言：“你做什么？好端端你发什么神经！狼子野心我早该知道！你给我滚！我再不想瞧见你！”

　　比利从没见过雪莉发这么大的火，当下自己巴巴想着要不要屈下身子来给她道歉，却听到她要自己滚，登时觉得心里一团火在烧，纵身一跳稳稳停在怒气冲冲的雪莉面前，龇开牙怒气冲冲瞪着雪莉。

　　雪莉退也不退，由着比利一步步向她靠近，眼睛眨也不眨，只直直回瞪回去，势要在他身上钻出两个洞来。

　　比利瞧着雪莉眼里自己的倒影，仿佛是被熊熊烈火包围着一般，形若她眼里的修罗。没来由地，心中突然大恸，昂起头长长哀鸣一声，后退几步，终于扭过身子高高跃起，狂奔离去，留下满院狼藉。

　　比利并未回山里。他在街上游荡了一日，胸腔里的怒气却始终消散不了。

　　明明犯不得为那臭丫头生这么大气的！可是心里却终有不甘。他记得那日雪莉的眼神，虽不懂得人类感情，却也心知那双凤眼很是愤怒，她……讨厌他吗？

　　不知为何，一想到她讨厌他，他心里就翻江倒海地难受。可恶！这种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思她念她想回去看看她，偏偏又害怕碰触她躲之不及的眼神，那眼神像钢针一样，生生透过他的肌肤，直直扎进他的心里，扎得他喘不过起来。

　　比利就这般任思绪翻飞，哪里注意得到所过之处，行人纷纷哭叫着跑开，顾不得手里的东西掉了，也顾不得店铺关没关，只狂奔着大叫：“狼来了！狼来了！”

　　比利这般走着，见所过之处嘈杂声一片，却不见人的身影，心中更是烦乱，脑子里却毫无头绪。

　　正这般苦恼着，却不防被轻轻拍了下，他皱着眉望去，一看便展了眉，惊喜道：“七妹！”

　　那姑娘着一身橙色亮衫，脚踏虎纹短靴，头上梳两小鬟，眉清目秀，若不看她身材，端的是可爱的紧。只是那姑娘却生得虎背熊腰，看着威武不凡，想来几个寻常男人也不是她的对手。这不是他们家威猛娇羞的小七虎小妹又是谁？

　　虎小妹是只千年虎妖，在他们七个九岐山兄弟里排行老七。老大是两千一百年的蛇妖青云，早些年便拐了他们的五妹鹿遥云游四海去了；比利排老二；大鹏鸟常言排行老三，却听闻人间传言“小三”不是个好名字，硬生生要别人对自己“小四”“四哥”的喊，这家伙性子从了他的名，一只大公鸟最爱嚼舌根，让他知道的事情足以使得全世界都知道了。偏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除了他家夫人鼠妖，谁也让他闭不了嘴，那鼠妖又是个极清冷的性子，最不好说话，终日只是冷冰冰的，如此倒是也好，夫妻俩冰火两重天，终究是个互补；而那日那个麻脸汉子，也是前日和比利斗嘴的小麻雀，是老六，平生最大乐趣就是找比利乐子，整日最要紧的工作便是激怒他；老七便是虎小妹；至于老八，本该是胡九百的，只是九百觉得小八没有小九叫起来好听，便央着众人唤她小九。

　　比利是九岐山土生土长的土狼，一直悠悠闲闲住着也倒清闲。后来遇着了到这儿玩的青云，青云瞧九岐山风景秀丽，便想着占山为王。比利不乐意，两人便打了一架，打到最后打开心了，干脆便拜了个把子。后来陆续便有其他兄弟姐妹加入，几百年来大家感情甚笃。

　　又因七人里有三个妹子，鹿遥早早就和青云私定终身，当下只剩得他们五条光棍，再加上小七和小九最小，大家对他们自然甚是关心。只是三百年前，妖神大战之后，小九性子突然大变，整日似是都有心事，又不知做了什么，生生把青云和鹿遥气走，众兄弟心疼，又气她气走大哥，便都与胡九百慢慢疏远了。比利最崇敬青云，当下也都把责任归到胡九百身上，看她最是不顺眼。

　　于是这样一来，大家倒都把一身的宠爱给了小七虎小妹。这虎小妹虽是只虎妖，力气又大得很，偏偏不知怎生得一副小女孩脾气，最爱害个羞红个脸，终日绣花抚琴，看书作诗，端的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于是，山上便经常有这样的情景：

　　情景再现一：
　　“四弟，你这一麻袋东西扛的是什么？”
　　“手绢哪！”
　　“莫非……小妹又把上个月买的那一大袋子用完了？”
　　“可不是嘛！她没事儿就爱扭个手绢玩，那细细的布料，让她那蛮力一拧还不得马上碎成末末啊！”

　　情景再现二：
　　“哟，小妹在做什么呢？”
　　“小妹在学琴……二哥，小妹给你弹一首曲子吧！”
　　“………………哥哥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
　　“可是，哥哥……”
　　“……好吧，你先弹一首，我忍着就好……”
　　（小妹脸低垂，手轻轻浮上琴弦）“砰——”
　　“……”
　　“……”
　　“妹妹弹得真好！一声便弹出了战场上金戈铁马的气势！”
　　“哥……是琴弦断了。”

　　情景再现三：
　　“小妹，你多吃些肉啊。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可是，那些小动物们多可爱呢，怎么忍心下口呢……”
　　“那不吃饭怎么行呢？你不用直接杀小动物的，我们捉来烤给你吃。虽然成了妖，不吃东西还是会饿坏的。”
　　（扭手帕害羞状）“小妹不会饿的。小妹现在已经喜欢吃胡萝卜了……”

　　情景再现四：
　　“二哥！你瞧我给你绣的帕子你可喜欢？”
　　“嗯……不错不错！这雪山绣的当真是巍峨壮丽哪！小妹真是心灵手巧！”
　　“二哥……我绣的是你……”

　　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九岐山上上演，直到有一天：

　　情景再现Ｎ：
　　“哥哥们，小妹有个愿望……”
　　“哦？小妹只管直说！哥哥们一定帮你实现！”
　　“小妹……小妹想要找一个夫君……”
　　“哈哈，原来是这事儿啊！小妹看上了谁？哥哥们定当让你嫁给他！”
　　（扭手帕）“小妹现在还没有中意的人……”
　　“哦！你瞧那座山头那只虎妖怎么样？虽不及你二哥我，不过倒也是英姿飒爽威猛不凡！而且还有一座山头当聘礼！性子也忠厚老实，一定会好好待你的！他以前和哥哥们提过好几次了，只是舍不得你，一直没答应。现在既然你动了心，那你便可瞧瞧了！”
　　（羞愤地跺脚）“小妹不喜欢那个莽夫！”
　　“咦？那你可是中意什么样的妖怪？”
　　（想着故事里的男主呈西子捧心状）“小妹想要一个英俊的郎君。要面如冠玉，风度翩翩，饱读诗书，会抚琴弄箫，可以与我琴瑟和鸣，又得对我一心一意。我不嫌他家贫无势，他也愿意为我舍弃富家女，只与我一生一世在一起。”
　　“这……我还没听闻有这样的妖怪……”
　　“我不要找妖怪……我只想找一个人类嫁了，自己与他书写一段旷世情缘。”
　　（大惊）“万万不可啊妹妹！人类与妖不是同族，怎能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了，人类终有一天会死，那你可怎么办？”
　　“我愿为他永远被囚山下湖底，日日夜夜思他念他！”

　　哥哥们护妹心切，自是不能让小七被人类毁了，听她此言更是吓了一跳，终日牢牢守着，决不让小妹见到一个人类，心想时间久了小妹自会断了这念想吧。

　　然而小妹有一天还是趁他们不注意跑了，再也没有回来。大家想到小妹柔柔弱弱的性子，生怕她在外被欺负，可是出去找了许多年却怎么都找不到她，总是成了大家的一块心病。

　　现如今，比利瞧着妹妹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自是大喜，当下忘了心中不快，化成人形狠狠抱住小妹，又拉开来仔仔细细端量着，生怕这些年妹妹在外面受了委屈。

　　小妹见着比利也甚是开心，上下打量半天，终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拉过身边一个年轻人，脸颊飞上两抹绯红，娇羞无比地说：“二哥，这便是我寻得的夫君丹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