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如初》末一凹

15、初显心意 三十一不敢

　　不敢在画舫上多待，我便赶往饭厅。
　　心里说不难受，那纯粹是骗人的，可是也没有办法，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主子和下人，等级分明，即使委屈，也不能抱怨。
　　只是，我终究演技不佳，也没法判断当时我的情绪失控，到底是因为终于找到自己的主子可以抱怨告状了的奴婢心态，还是对欧御辰这个强势的人有了一丝丝依赖的心态，反正在撞上他那双看向我的眼睛时，本已平静下来的心绪立刻横冲直撞，像困兽一般急于寻找发泄的出口，鼻子酸涩难忍，眼泪也一下子就落了出来。
　　不敢失礼于前，我急忙背过身子，溜出了人满为患的饭厅。
　　借着调整情绪的时间，我跑去厨房，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刘家嫂子跟我一直关系不错，见我来了，也没客套，急忙忙指给我一个托盘，让我送去。
　　我看大家都忙得分身乏术，也不敢打扰，就折返。临到饭厅了，路边忽然闪出一个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受委屈了？”来人摸摸我的头，一脸的逗弄小孩子一样的表情歪着嘴道，“忍忍，等宾客散了，本王给你出气！好么？”
　　“嗯，王爷快进去，您可是主角，奴婢有分寸…”不敢抬头看他，我只能忍住再次汹涌的情绪，闷闷地回他。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返回。而我整理好面部表情后，才微笑着走了进去。
　　这一回，没有人找我麻烦。因为，大家都在忙着看府里的夫人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先是柳侧妃柳雯芝的一个巨副雄鹰展翅刺绣图，就博了个满堂彩。再是邱夫人邱璧莲的墨宝一幅，将欧御辰画的栩栩如生，而王夫人王红缨献上亲手制作的精美马鞭一支，以及何夫人何汶珺精心缝制的锦袍一件，惹得众人皆是感叹王爷好艳福，娇妻美妾尽享齐人之福等等。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被围绕在其中的欧御辰，那样光彩照人，众星捧月，很自然的就能感觉到我和他的云泥之别，真的是一辈子都无法站在同一高度的吧！
　　蓦地心里有些怨气，为什么我投胎降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为什么我的容貌那么平凡不起眼，为什么此刻我有些想要逃离的冲动？浑浑噩噩不觉中，主角王爷大人已被轮番的敬酒灌得略有些薄醉。
　　一场不知是谁真正欣喜欢快的盛宴，因为男主人始终不曾多看在座的任何一位官家小姐，或是因为男主人来者不拒醉酒当场，大家都很有眼色，宴席差不多了也就散了。此时的欧御辰已然摇摇晃晃，不胜酒力，由杜洺架着返回连岳居。
　　而试图伺候他休息的柳雯芝在上前搀扶他时，被欧御辰一句话驳了回去，柳雯芝只好讪笑着黯然离开。说她黯然，是因为连跟在杜洺他们身后的我给她行礼，她都仿佛没有看见，只自顾着去了。
　　卧房里，我伺候他脱靴散发，又拿帕子沾了水擦脸，完了再端醒酒汤喂他，直到我将他放平，又盖好被子，他都一直很乖，也不说话，就由着我。
　　直到这会儿，耳边终于是安静下来，特别是现在，欧御辰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借着微微的烛火，我有些冲动，用手轻轻勾画他的轮廓。上天仿佛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了他，家世，容貌，地位，尊荣，女人，即使他戴着冷漠无情的面具，也阻挡不了女孩子的倾慕。那么，到底大家喜欢的是他欧御辰，还是他端王爷？
　　我就这么痴痴的看着，想着，别人我不知道，可是我慢慢认识的，渐渐了解的，是一个面具下有着温柔，专情，霸道却也沉稳的男人。如果说，十六岁的古代女子不知道脸红心跳，患得患失，这些情绪为何的话，那么在前世活了二十年的我，敢非常的肯定，我对眼前的这个家伙动心了。
　　今天受了委屈后初见他的那一刻便潸然泪下，之后一直魂游天外，我明白，所有的一切，我的情绪波动，都是因为他！那是一种在他面前才会有的，快乐也放大数倍，委屈也放大数倍，又喜又怒，阴晴不定的情绪，那是对心仪之人才会有的情绪！
　　这一刻，看清自己心意的我，真的是心乱如麻。感情这种东西还真是玄乎，去我半条命的是他，把我贬到尘埃里的也是他，为什么我还会犯贱地迷上他？虽然之前真的很恨他的残忍，他的冷酷，但是时间总是最好的愈伤药，一个内里这么出色的男人，我想怨恨也很难坚持！我想视若无睹也是不可能的。是我活在这个异世孑身一人，才会不自觉地靠近那个能给予我安全感的强者吧，就像快要冻死的人渴望温暖，整日漂泊的人向往安逸一样，我的这点心思也是正常的吧！
　　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他有一个此生不忘的妻子，又有一堆貌美心毒的夫人，他是高贵尊荣的王爷，又是地位尊荣掌握生杀大权的人。而我，低微，平凡，既没有单纯，也缺乏娇憨，我和他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他对我也戒备而疏离，所以注定我能离他最近的地方也就是现在这样吧！

　　一直在痴看他睡颜的我，慢慢的，平复心情，有些贪心地多看了两眼后，我正打算离开。
　　“馨儿…”
　　酣睡中的欧御辰忽然模糊的喊了一句，打断了我转身的动作。
　　“馨儿”是谁？他那位香消玉殒的王妃？
　　不敢再触碰他，我急忙将手撤回。可就在此时，横生变故！
　　我本是趴在床边，另一边手臂如今却被床上的人抱了个正着！难道他有抱玩具熊睡觉的嗜好？默默翻了个白眼，我轻轻地把手臂想要往出扯，可对方的手劲很大，一时竟扯不出来。
　　无计可施，我只好轻轻唤他，“王爷，王爷…”
　　只见欧御辰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很不满意有人打扰他，含糊地回道，“…怎么了？”
　　见他似有醒过来的迹象，不想让彼此尴尬，我暗暗憋了一口气，一使劲，终于将左手救了回来！
　　正庆幸之际，一抬眼，就见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盯着我，冷冷的开口，“你是谁？…大胆！竟敢打扰本皇子休息！”
　　被他这么一问，我愣住了，这还是我认识的欧御辰吗？怎么这么…有喜感？
　　见我不理他，他紧了紧身上的锦被，更为不悦道，“过来，给本皇子暖床！好冷…”
　　“王爷，你还好吗？奴婢是晚晴啊，王爷？”我并没听从他的命令，反而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废什么话！呃…拿杯茶过来！”还是一副很幼稚气闷的表情。
　　“哦…”我依言转身倒了杯茶，走到床前，递给他。
　　“为什么是凉的？”只喝了一口他就生气的质问我。
　　“因为…是凉的啊！”我有些招架不住了，“王爷需要热茶吗？那奴婢这就去再泡！”
　　“回来！笨死了，过来…”
　　放下茶杯，我乖乖上前。
　　“脱鞋子，上来，给我暖床！”又扯回去了，还没忘呐！
　　“奴婢…”我忽然想到，不是说酒后乱性嘛，该不会…想到这儿，我话头一改，“王爷稍等，奴婢这就去传夫人来伺候，不知…”
　　没等我说完，他就猿臂一伸，将我及其粗鲁地扯上床，一翻身半个身子压着我，不顾我的挣扎，一手脱下我的鞋子，一手将我往床里推，还不满地嚷嚷着，“好重！怎么都推不动？”
　　你个香蕉的拔辣！推不动？
　　听他这么说，我干脆一个翻身，乖乖躺在了床里面，仰头看他，“闹哪样？欧御辰，你要干嘛？”
　　“大胆！竟敢直呼本皇子名讳！找死！”说着，小脸一怒，扬手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啪”，先下手为强！你敢装傻我就不敢撒泼吗？给了他一巴掌，我顺势坐起身，怒瞪着他。
　　而他显然被我的气势吓到了，怔愣着摸摸自己的左脸，又哀怨的看向我，“你为什么要打我？”
　　“你到底要不要睡觉？”
　　“睡！可是你要给我暖床…”
　　奔溃…
　　见我一副已经内伤的表情，他的脸上满是不解，“暖床而已，不行吗？”
　　“行…”我再次躺倒，拉上被子，也不管他，背过身子就开始睡。打定主意，不就是暖被窝吗，忍了！等他睡着了，我再溜出去！敢动手动脚的话，我就…咬他！
　　看我乖乖躺下，他似乎很是满意，叽叽咕咕的也躺下，还从我背后伸过手来将我搂着，继而又拍拍我的手，吧唧了一下嘴，含糊着喃喃说道，“睡吧…”
　　然后，我鸡皮疙瘩都没来得及抖下来，就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