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苏苏里

3、Past 3 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灼热的气息

　　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脖间，竟然比仲夏的太阳还要灼人。

　　木子鱼以为他又跟自己开玩笑，利索的钻出他的桎梏，不想却看到了尸横片野的凄凉。

　　浓厚的血腥味笼罩于周围，阵阵刺鼻气息几乎将人压抑窒息般。

　　放眼望去，皆是死状凄厉的尸体。层层叠叠，血留成河。这哪里是山道，分明是个屠杀场！

　　她吓的花容失色，惊叫一声，扑入他的怀里。

　　一双双死都不肯合上的双眸，一具具或苍老或稚嫩的身体，木子鱼仿佛看到了刚结束不久的残忍杀戮。他们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孩子，到底是谁这样狠心。

　　陌子轩宽慰地拍拍她的背，走至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前蹲下了身，在探了探尸体的体温后，皱了皱好看的眉，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起身回头，见木子鱼仍站在原地，双手哆嗦着紧拢在一起，紧闭的双眸泄露出她此时的不安。他眉头微皱，走过去将她抱起，“吓得腿软了么？”戏谑的话语夹着淡淡的温柔，不知怎地，竟让木子鱼感觉到安心。

　　陌子轩知她心里害怕，也不再逗，紧了紧手臂，往国子监方向走去。心里却是疑窦丛生，为何皆是老人和孩子，妇女和男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附近并无其他村庄，那么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运来？这些人未免太过大胆，竟然选择在国子监附近动手究竟意欲何为？

　　木子鱼乖乖的没有闹腾，自然也是没有了赏花的心情，便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回走。她将脸埋入他怀中。也许是惊吓过度，竟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沉沉睡去了。

　　此时虽已立春，却仍是有些凉意，扯下外袍裹在木子鱼身上，小鱼儿立刻就不安分的扭来扭去，寻找最佳睡姿。陌子轩轻笑一声，水漾的眸子里满是宠溺的温柔。

　　只是木子鱼这一觉睡得却并不安稳。肃杀带血的弯刀，无助凄厉的哭声，毫无生气的尸体，一幕幕在她脑中盘旋，迟迟不肯散去。

　　菱花铜镜倒出木子非略显苍白的脸庞，也倒出他浓浓的责备：“小鱼儿上午还好好的，怎么赏了趟花回来就高烧不退了？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陌子轩默默的拧干毛巾轻放在木子鱼额头，眸光一沉，良久，才将下午遇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待说道死者皆是老人和孩子和自己的疑惑时，木子非也是满脸疑惑：“竟还有这种事儿！那些老人与孩童的尸首可曾处理？”

　　手指轻抚过木子鱼因高烧而酡红的脸蛋，心底柔软一片，眸光也柔和了许多：“已经交华彦去处理了。并且已经通知了木将军他们。”

　　闻言，木子非面色凝重，诧异的开口“你是说我父亲，难道你……”

　　说话间，又是来来回回的换了好几次毛巾，陌子轩点点头，唇角微微勾起：“只怕也差不太远，我国物产丰富，蓝国虎视眈眈已久，据我所知，蓝国皇帝虽然顺利和姑妈成亲了，但一直没有放弃过想要一统天下的想法，上次回宫边疆之事只怕就因此而起，这事儿怕不会就这么完。”只是没想到他们竟会在国子监附近动手。

　　话毕，两人皆是一阵沉默，气氛也渐渐变得凝重。

　　床上的木子鱼因为口干难受的皱着眉头嘤咛一声，陌子轩连忙倒了茶水小心翼翼喂了去。

　　“哟，都在啊！ ”远远就听到戚夫子的声音，白玉扇子一摇一晃，一袭白衣迎风而飘，前脚刚踏进屋子，便听他说：“我听说小鱼儿病了，特地过来看看。”

　　说罢，便伸手探了探木子鱼的额头，滚滚热气自额间传来，有些灼人。收手后背，语气稍带责备：“怎会烧得如此厉害，可曾让大夫看过？”

　　陌子轩点点头，又执着汤匙喂了点茶水。茶水刚一入喉，木子鱼便觉得喉咙一阵清凉，复又沉沉睡去。

　　“上午不都好好的，也没见你们去赏花啊，怎么突然就生病了？”他不紧不慢的摇晃着扇子问道。

　　陌子轩只默默不语，待帮木子鱼掖好被子，这才站起身来回道：“劳夫子费心了，小鱼儿贪玩，不小心掉水里这才受了风寒。”

　　戚夫子赞成的点点头，白玉扇子一折折收拢，摸了摸胡须：“时候不早了，本夫子就先回去了，你们两也早点休息，明日早课可别迟到！”

　　白色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而关于木子鱼贪玩落水的说法，两人竟默契的谁也没提。

　　高烧反复，夜里又闹腾了几回才又睡去。

　　“咚——咚！咚！”巡夜的更夫拢了拢衣服，打着哈欠口齿不清的随梆子声一起吆喝：“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三更了！这条小鱼儿还真会折腾人。嘴角勾起，陌子轩起身至窗前，窗外，月色如银。树木，房屋，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月华。

　　活动了下身体，他长臂一伸，将一切寂冷关在了窗户外面。

　　朱红圆桌上，几碟小菜早已凉透。拿起盘中的馒头咬了口，英气剑眉不由蹙起。强忍住吐出来的冲动，连忙倒了杯茶水，稍微咀嚼几下，喝着茶水咽了下去。

　　茶水落肚，一片冰凉。

　　他咬咬牙，一口茶水一口馒头伴着小菜将桌上的东西都吃光了。

　　清晨几只麻雀静静蹲踞在枝头，把满枝繁花压得微微一弯。它们停在那里停在那里，彼此梳弄著羽毛。

　　嘈杂烦乱的声音，惊得它们扑腾了翅膀便飞走了，只剩下犹自轻颤的枝桠。

　　“快点，快走！……”

　　“到底怎么啦？颜佳小姐怎么是被他哥哥抱出去的！”

　　“听说是八皇子……？”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自外传来，木子鱼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听到陌子轩的名字，睡意顿时少了一大半。无数兴奋因子急速跳跃，脑子里只剩一个讯息，陌子轩真烧了老师胡子被扔到后山喂狗了！

　　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她兴冲冲的抓了件衣服跑出房间，问清地址后，脚步飞快跑向校练场。完全忘了对方的身份，也忘了那是昨日还救自己一命的恩人！

　　只是……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校练场内，趾高气扬的少爷们像被斗败的公鸡，有气无力的或坐着或躺在地上，任由价值不菲的衣服沾满泥沙。仅剩几个坚持你来我往以拳头问候对方的人也已是大汗淋漓。

　　“平时不是都挺能打的么？怎么今日才一个时辰都受不了了。”

　　陌子轩站在校练场高台上，居高临下，气场十足，威慑人心，周身散发出一股逼人的王者之气。

　　幻想破灭，木子鱼很消沉，沮丧的垂着头，狠狠的唾弃自己，她明明是来看陌子轩出糗的好不好，怎么会觉得那样的陌子轩好迷人，这分明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木子鱼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滚回娘胎重新改造！

　　她犹自摇头晃脑，未曾发现全场的目光全聚集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