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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三章 初长成(二) 冰儿已经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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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扰了看门人的美梦。许是被夜风一吹,索菲清醒多了,只有脚步尚有些虚浮,我搀着她,静悄悄地走,并没打算将琼她们也惊醒。到了玄关,我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摸摸索索找开关,不想“啪”地一声灯自己开了,习惯了黑暗,一时觉得十分刺眼。定睛,看到翰墨倚在沙发上,衬衣领口半开着,一脸困倦,一双眼睛却极为灼人。我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好歹得等我把人送到楼上再挨训吧。他倒也明白,去另一旁扶了索菲,只来得及为她盖好被褥,就被他踉踉跄跄拉下了楼,他沉坐在沙发上,留我在原地站着。
“翅膀刚长了羽毛,就学会了寻欢作乐吗?”他边掏出烟,边毫不留情地斥责。我自知理亏,就由他嘴上痛快,但是烟味太冲,我禁不住咳了几声。他脸色阴沉,一手将烟掐灭在烟缸里,红红的烟头因用力过猛戳到了手指,我心里一哆嗦,脚步不由得跟着动了,想要去看看他的伤,被他喝斥地立马愣在当地“站在那里!”我只得将伸出的手交握在身前。
“那就用你的伶牙俐齿讲个理由出来。”我看他面目阴沉,就老老实实小声说:“我没什么可说的,事已至此,认罚挨训,你施我受。”他说:“既然你这么容易就伏法,我也没什么好追究的,这个夏季就不要出门了。你只要说出,是哪个酒馆肯卖酒给你们就行了!”
我不禁哼笑出声:“怎么,你是要砸人酒馆,还是让人家吃官司?” 他眉毛一横,不讲理地说:“这你管不着!”我不由急了:“你这样是毫无道理的,我们是自己送上门的生意,也没有明文禁止学生不可饮酒,总之,我不会告诉你的!”他厉声说:“那么,你坐在那里的时候就没看看周围都是什么人,男人多还是女人多,熟人多还是陌生人多,像你们这样年龄的又有几个?难道必须得有明文规定才能阻止你做出错误的事情?”
我说:“我们已经17岁,懂得保全自己,你方才已经说过不追究了!”他嗤鼻一乐,低笑出声:“冰儿,17岁,不也未成年呢嘛!”我打断他的讥笑,不知死活地说:“是呀,17岁小吗?做你的女儿还嫌稍大了呢,你的家长保护主义用在我身上,不觉过了吗?你若有管孩子的嗜好,就该早些结婚生子!”一个不留神,嘴就走在了思想的前头。
“你……!”他不自觉捏起被烫伤的手指,眼中燃起蒸腾的火焰,蓝莹莹的火焰在碧色眼睛内幽幽暗暗,明灭不定,含着未知复杂的意味,他顿了一顿,狠声道:“不知好歹!现在再行叛逆不觉太晚了吗,允冰儿,你一向达人意知己心,我可以这么认为吧,你交了坏朋友,才有今天这番不知所谓的言论!如果换作你的父母在此地,他们会由着你胡来吗?看来我真是无权管你的!”
我说:“翰墨,你怎样训惩我都可以,但你不可以不了解我的朋友就诋毁她,每个人都有伤心事,借酒浇愁难道你没有过?借烟解闷你不是方才还在用吗?至于我的父母,我庆幸没让他们看到,而且我已自知有错,你代他们惩罚我,我毫无怨言!” 他一步向前,跨到我跟前,凝视我,自问自答:“我看免了吧!我是你什么人?父母吗?不是!朋友?也不像!哥哥?也不对,……我真得回去好好想想我应以什么身份管教你!”他每一次的摇头否认,都令我自责难过,他神色失落的离开,园内传来汽车开足油门,因急拐,车轮擦地的声音,一颗心随之下沉。
一日,我在画室描画,有数十幅已画好。我在室内拉了一根线,将它们悬挂其上晾干。风吹进来,纸哗哗作响,起落间纸上风物倒像有了生命一般,意致十足。“你看起来自得闲情,哥哥可没你这么好!”十分意外,薇薇安走了进来,我看向她身后,问:“翰墨没来吗?”她并不答话,只将悬着的画一张一张看了过去:“这张工笔莲写实极了,竟像活生生盛放在眼前的荷塘里,哦,这张山水墨,意境也好,如果人要立在里面,一定是有雨飘下来的吧,还有这张江上夕照……”,看得出她的赞叹是出自肺腑的,但她也是有意不答我的问话,我放下笔,问:“薇薇安,你今天来,难道只是来看画的?”
她抿了嘴直直盯着我,似乎想要极力看出什么:“我实在不能明白,你说了什么,让哥哥失魂落魄,饭懒怠地吃,觉也不好好睡,你知道的,很多事等着他忙,这样下去他非垮了不可,这些日子他没来过吧?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喃喃道:“担心是没用的,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她说:“那你就去看看他!明明十分关心对方,却谁都不肯妥协,车就在外面!”我迟疑了一下:“我去换件衣服!” 她一把拉住我,催的很急:“不必了,这样很好!”
黎蒂斯也一如往日,富贵逼人。远远看到木槿花开满栅栏,各式的玫瑰,玉兰也竞相吐露芬芳。楼上楼下不见他人影,薇薇安说:“想必是在泳池。”就指了方向给我。我绕过一条园内小径,在四面透风的小亭子旁,见蓝蓝一汪水,阳光下明亮如镜。亭子上是叶肥花烂漫的凌霄,密密遮了一层,倒是个休息乘凉的好地方。我走到池子附近,不见有人,就叫了两声:“翰墨,翰墨!”
无人回应,正欲转身,脚腕突被人用手拿住,我不禁大惊失色,身体一倾,只来得及看到水迎面扑来,身体重重击碎那一片浅蓝,立马像被扼住喉咙一般,窒息欲死,胡乱扑通了几下,感到腰间有胳臂圈了过来,将我迅速带到了池边,我大口地喘气,一颗心如同擂鼓,长发贴在脸上,衣服湿透,肤色隐约可见。我听到翰墨吃吃闷笑:“怨不得你们校务长评语说,你门门功课均佼佼上乘,只有运动差劲的很,尤其游泳不敢恭维!” 我用劲推他,真的生气了,冲他嚷道:“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竟然作弄我!”他只轻轻一使力,我就又老老实实贴在了他身上,动弹不得,他的心跳浑厚有力,声声自胸膛内传来,令人心神不定。
“冰儿,你方才害怕吗?”他不自觉将手抚上我的脸庞,鬓发的水正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下来,他的声音低沉磁软,和暖的气息笼在我脸上,有令人溺毙地酥痒,我不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像中了蛊一般,只顺从地轻声答道:“怕!”他的眼睛离我越来越近,就像要将人吸进去,我有一瞬的迷乱,心跳如鹿,不自觉眯了眼睛,睫毛灵动若蝶,突觉腰间一松,猛然回神,翰墨三两下逃也似的攀上了扶手,他着意平复呼吸,而后在岸上伸出手,他目光回避躲闪,不看我滴水的身体,道:“冰儿已经够优秀了,这游泳不学也罢,人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是不是?维纳斯虽断臂,却没人说她不美,可见美中存有缺憾是凡尘神界的真相!”
我立在那,体态尽现,衣衫轻明不堪微风一吹,即可被携卷去,翰墨用长巾包住我,自知羞红满面,不敢直视他,“冰儿,看着我!” 现在我们已可以并肩而立,只稍稍一抬头便望进他深不可测的眼睛里,他如同醉酒一般,满目意乱神迷:“你无法了解,看着你长大成人是多大的恩赐!你也不能了解,不是父母胜似父母,不是哥哥胜似哥哥,不是朋友胜似朋友的这种情感,那便是……”他适时地止住了话语,瞳眸中是我尚不能明了的狂喜,我懵懂地看着他,只顾笑问不作深思:“这么说,你不再生我的气了?”他揽过我的肩,亲切一如往常,笑着说:“当然,远远地听到你唤我的名字时,就不再生气了!”
我们办好离校事宜已近仲夏。各奔前程,每个人心思各异,去往哪里,却是见面必相互询问的话题。而我是来此地求学的,继续深造是不二之选。校务长和教授我们主要课程的教师在必要时,会为成绩优异达到标准的学生推荐入大学。英伦闻名遐迩的不外乎牛津与剑桥两所。牛津更古老些,但年轻的剑桥自由开放的性灵更吸引人。
那个时候女子们仍未被男人为尊的传统学术氛围承认,受教圆满后是不会被授予学位的,但我去是为了求得真知,并非一纸无关紧要的证明,因此并不觉得那有什么损失。我们只有一个假期可供挥霍,而后便要一头扎进知识的海洋里。而索菲见我时却一脸忧色,踟蹰了良久才问我:“愿不愿意假期同我一起回家一趟,母亲说有事要与我商量。”我自是明白,数年没有回名义上的家,她心中忐忑难免,有亲却又不亲的尴尬换作是谁,都是不易去除的心魔,想起自己身处困境孤立无援时的所思所求,为她提供依靠便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我问她:“去剑桥的事,家里知道了没有?”她小声说:“还没说,到家后这些必然会谈到,也就不急了。”
向翰墨请示时,他虽不太乐意,但也没强硬反对,只要去了索菲家的具体地址。我想为了令他心安,这也是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