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島》巽宇

3、第 3 章 我絕對不會

　　隔日清晨，當大部分的人員都已經準備好前往遺跡探勘時，張允文三人待在帳棚內討論些什麼。

　　「這樣好嗎？大家都往遺跡那裡過去了，我們還在這裡？」燕邵凡試圖改變另外兩名組員的想法，可惜似乎並沒有人領情。

　　「這樣才好！反正又不用下水，在他們拍完之前，我們時間都是賺來的。難得來這裡一趟，不好好享受一下熱帶島嶼的美，太浪費了吧！」陳涵語穿著適合在叢林行走的淺綠斑紋的衣服，頭髮、褲管都已經束好，一幅整裝待發的樣子。

　　「對啊！我們就當作賺些外快，來這裡好好拍照，反正跟遺跡無關，應該不會列在保密協定的範圍內。」張允文也換上輕便的長袖衣褲，正在清點野外緊急救護的藥物及短距離使用的無線電，一一放入登山包內。

　　燕邵凡眼見無法阻止冒險魂發作的二人，只好嘆口氣一起打包探險裝備。

　　白天的森林並不明亮，陽光被層層樹冠遮擋住，即便在烈日高照的日子裡，地面仍然略有些陰暗。

　　三人都盡量避免開口，走在地毯般的落葉上，手裡拿著長長的樹枝，仔細探尋著周遭的環境，避免踏入隱藏在陰影處蟲蛇的地盤，比起大型猛獸，有毒的蟲蛇才是森林中最兇惡的殺手。雖說如此，在靜謐的森林中，平靜安詳的林木中隱藏的蓬勃的生命力，三名以攝影為業的攝影師，早已忍不住拿出相機開始邊走邊拍，只是三人很有默契輪流拍攝，避免三人都過於專心而誤入大自然中的陷阱。

　　「在往前應該有一座湖，中午就在那裡休息好了。」張允文拿出衛星拍攝的俯瞰圖，計算了回程的時間。如果打算回帳棚區，最多到"那裡"就要準備往回走了，留在夜晚的森林中是相當不明智的決定。

　　「我們今天打算在哪裡取景啊？」燕邵凡突然發覺自己竟然一直忘記詢問這個至關重要的問題，竟然走了這麼遠才想到這個問題！？

　　「過了湖之後往島中心過去一公里左右，衛星圖看起來，那裡的植被比較少，光源比較適合拍照才對。」張允文收起地圖，繼續在前方帶路，完全沒有發現到走在後方石化的某人。

　　攝影小組一直以來燕邵凡負責對外聯繫，陳涵語負責設備管理，出資最多的張允文做最終決定。起初，三人多少都有些彼此較量的心態，稱不上針鋒相對，但競爭意識一直是存在的。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張允文漸漸成為小組的實質領導人，陳涵語沒特別的感覺，對她來說，只要能讓她一直拍照就可以了；燕邵凡卻覺得有些矛盾，他有他的自尊心，他可以接受別人的領導，但無法接受毫不質疑的自己。但這個堅持卻常常在張允文三言兩語間被打破，他總覺得允文有種莫名感染力，能讓人放下戒備。

　　突然，走在中間的陳涵語停下腳步，眉頭皺在一起。

　　「這裡....看起來是不是太整齊了........太和諧了？」陳涵語想了一下，用了一個非常擬人的形容詞。

　　的確，森林裡的樹木為了爭奪陽光，都是盡量向上生長，互相擠壓彼此的生長空間，在植物間的生存競爭比起動物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更加隱晦不留情。但這附近的樹木卻不是如此，雖然眼中看到的空間都長滿了樹木跟藤蔓，但卻沒有競爭的味道。

　　「看起來不太像是人為栽種......那就是.....」張允文心中突然浮現出國前好友的話——"你這次出國可能會有些不順，帶著這東西出國，要回國的時候把它丟在那裡，也算是去煞的一種辦法。"

　　「我們在這裡找找看有沒有適合拍照的地方，這樣的景應該不常見....」張允文甩開心中的異樣，但這裡雖然有些不合常理，但不可否認它的奇特，拍出來的照片也更有價值。

　　「別走太遠，我們還要往前走。」張允文手捏了捏胯包，確認好友託付的小石頭還在裡面。

　　「允文！邵凡！你們過來一下！......從這裡看過去....」眼見陳涵語透過相機鏡頭，向著某一個方向看過去。

　　「....這是正常的！這是我們一般在森林會看到的樣子！」燕邵凡走過去，透過鏡頭跟周圍比較了一下。

　　「那個方向.....是往我們今天的目的地....」張允文覺得雞皮疙瘩都爬起來了，但除了緊張，還有一些興奮。

　　「那我們就直接過去吧！」陳涵語興致勃勃地說，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刺激的探險了。

　　「這讓我想起來，上次我們好像是偷拍食人族吧？你們兩個人的表情跟那時候一模一樣！」想起當時兩人尾隨食人族的情境，燕邵凡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說得好像我們兩個是變態一樣！你還不是一樣拍得很高興！」陳涵語翻了一個白眼。

　　「我記得當時好像有人拒絕用長鏡頭拍攝，堅持要躲近一點。而且，為什麼我覺得你尾行的的技巧這麼好，你確定你沒有練過！？」張允文忍不住吐槽，而且我是很緊張的！

　　「.....」偷拍達人這種事情，絕對沒有這回事！！

　　「對了，允文。衛星照片可以看出那裡有什麼嗎？」燕邵凡轉移話題。

　　「大概只能確定是一片空地，看顏色有點像礫岩。」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另一個遺跡？」陳涵語想到保密條例，表情有些難看。

　　「如果是的話，依照保密條例，我們有責任告知領隊，重點是不得公開在期間所拍攝的照片。」燕邵凡也想到了這點。

　　「....前提是"同一個"遺跡，我記得邵凡你簽約的時候，應該是針對這次的考古遺跡，並沒有做延伸條款。」張允文想了一下，考古團隊的保密協定通常會限定在區域內，畢竟總不能圈下一塊地就開始探勘，還不准別人接近。而很不巧這次的遺跡主要的對象在海域上做了較嚴格的規範，小島上的規範相對寬鬆。

　　「所以.....如果不能證明是同一個遺跡.....」陳涵語有些黯淡的眼睛又明亮了起來。

　　「.....」這兩傢伙又在鑽漏洞了！

　　隨著越來越靠近目的地，茂盛的樹冠開始變得稀疏，地面也明亮許多，已經可以看到勘藍的天空。三人不約而同放輕了腳步，宛若闖入猛獸領地的小兔子，戰戰兢兢地移動，擔心一個不小心驚擾到主人。

　　突然眼前一亮，三人面前出現一片寬廣的空間，樹木三兩成群分散在四周，而中間除了一塊平坦得足以當餐桌的大石頭外，便無他物。三人走到大石頭旁，環顧了四周。

　　「我以為會有人骨或建築之類的.....」陳涵語口氣有些惋惜，不過雖然說得很可惜，但她手中的相機卻快門聲不斷。

　　「這座島已經確認至少上百年沒有人居住，就算有人也只是遠航漁民暫時駐留而已。大型猛獸就更別提了，這座島可養不起任何一種大型猛獸。」燕邵凡拿著相機取景，他照相跟他本人一樣，不會輕易按下快門，而是會再三思考構圖、色彩比例後才下手，彷彿他的自我要求——要做就做到最好。

　　「所以這次出團才會這麼戒備。你想想，幾百年前的遺跡泡在海水裡面，竟然大致保持完整。硬度不足的建材可受不了海水的侵蝕。」張允文一邊回答一邊仔細觀察石頭，他還是很好奇這裡究竟是自然形成的樣貌，或是人為的改變。

　　「允文，你不拍嗎？你不是打算參加印度今年的攝影展？多拍一點到時候才不會不夠挑！」陳涵語看到張允文還在那裡走來走去，忍不住提醒。

　　「總要先確定這裡跟遺跡有沒有關係，不然你的底片錢就白花了！」小組內就是陳涵語的底片錢最多，她拍照就跟她說話一樣，坦率、直接、量多，每次替她挑選照片都是一門辛苦的工作，從成千上萬的底片中挑選出有價值的照片，非常容易視覺疲勞。

　　話雖如此，張允文在看了一會兒後，便拿出相機開始拍攝。

　　「確定了嗎？」燕邵凡看到某人開始照相後詢問。

　　「沒有。不過也無法找到任何人為的痕跡。」

　　「回去之後，一起看照片。」如果三個人的照片都沒有人為的證據，那應該就沒有問題。

　　於此同時，考古隊的進展卻不怎麼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