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宇澄清》萧萧风声

3、广州 玉宇裹紧风

　　第二天，玉宇提着简单的行李上了火车。同行的是程筱。火车上玉宇一直在CD里放着《THAT’S WHY》。
　　回到广州，玉宇直接去了广大。大学，一直是玉宇可望不可及的梦想，而现在她要为自己创造机会。玉宇报的是汉语言文学的自考，报完到，她在一棵开花的树旁边站了很久，等一场邂逅。但没有等到。
　　回到和程筱租住的小屋，看见程筱裹着床单，包着一条碎花小头巾在打扫房间。床单比她还长，有一部分拖在地上，作拖把使用。房间里到处都是大小品种各异的靠垫，全是程筱的妈妈从杭州寄过来的。电脑上阿甘正跑过漫山遍野摇曳的荒草，跑过石桥，跑过蓝天下皑皑雪山，跑过流水，一直到两鬓苍苍。他用行动诠释执着这个名词。程筱不知道从哪里下载的这个屏保，这个迷糊的小女孩有时还是很有思想的。
　　晚上，玉宇做了一个梦，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赤着脚跑，一直告诉自己看到了、看到了，却始终追不到草地的尽头的那个身影。于是醒来，脚心竟然还有草茎刺伤的感觉，疼痛由脚一直到心里。
　　广大的冬天不太冷，人气旺是原因之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在这里玉宇才体会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第一堂是心理学，玉宇打消了去找玉清的念头。十年都能等待，不是吗？心理学教授是一位40岁左右的中年人，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刻下了菊花的花瓣，很斯文，声音如泉水一般。入门的课程听起来很有趣，聪明的老师总是知道用什么方式在第一堂课的时候就让学生喜欢自己并爱上自己所教的课程。
　　晚上，同事们聚会。庆祝其中一个人告别单身。同事之间开着过火的玩笑，歌又吼得震耳欲聋，玉宇只是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看着疯狂的人们啊，在灯光的斑点里闪烁。没有人注意她，她于是就悄悄的溜了。已经在飘雨了，一丝一丝在窗户上打上泪的痕迹。街上冷得就好象只剩下她一个人。程筱昨天回杭州准备和家人过年了，没有了程筱，玉宇才意识到她是多么的重要，虽然一直以来她们都没有多少交谈时间，而且玉宇大多是以听众的身份，但是有她在，玉宇从来没有寂寞的感觉。在迷蒙的雨丝中，仿佛又看到那张年轻的脸。玉宇裹紧风衣，慢慢的蹲了下来，我是如此的爱你，但你却一无所知。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一直没有遇见玉清。
　　转眼春节已过。程筱回来了，给玉宇带来桐乡产的杭白菊。只是一杯，浅绿色的液体就能使口舌生津。不知怎么的，玉宇想起了九曲桥上的亭亭亭。就是让人停住脚步，在此遇见有缘人吧。想到这里，于是带着微笑，在god is a girl的摇滚中喝菊花茶。
　　广州大学城远离市区，而广州大学有一部分校区守望在珠江边。而且四面环水，整栋主教学楼里，阶梯与平台纵横交错，玉宇站在弧形走廊的中间，感觉到四面带着水气的风从发丝指缝间穿过，把眼角都熏染得湿漉漉的。她只是想就这样站着，到地老天荒。桥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广州的黑色轿车这么多，随处可见。远处是一大片的杨桃林和桂圆林，郁郁葱葱，而其中隐约可见车辆穿行，生命中穿行的悲凉。程筱这个时候正坐在电脑边写她的小说吧，玉宇从来没有看过她的小说，小女孩的情怀总是诗，太甜美了，这是玉宇羡慕的。玉宇觉得她的文字会让她心痛，因为她们有不一样的青春，一个灿如朝阳，一个冷如磐石。磐石永远在朝阳灿烂的影子里冰凉。
　　去大学城的公交分为两类，一类没有空调，而且在离大学城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的一个小站停靠，而另一类有冷暖空调，直接进入大学城，而玉宇喜欢做没有空调的塑料坐垫的公交，到了小站以后，徒步回到学校，她把每次步行都当作人生中最后一次步行看待，因为这样可以在步行之中看到重复中的不同的心情，如胡杨林般的千年不倒。路上要经过一个植物园，一座立交桥的桥洞，经过形形色色的人，或者是掠过天空的白鹭，或者是飙车的少年，如名演员在诠释不同的人生一般慎重。程筱始终认为把自己累得半死去体会这种心情是一种暴殄天物的行为。因为玉宇从来没有告诉她自己来自于什么地方。
　　程筱下一个旅行的地点是海螺沟，玉宇羡慕程筱的理由有很多，自由也是其中之一，程筱有殷实的家庭，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来享受青春。玉宇决定，这个寒假就和程筱一起到海螺沟去，至于玉清，能不能碰上，就要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但是就在玉宇做出这个决定的当天，她却遇见玉清了。是在一条光秃秃的小道边，玉宇心中沉淀了很久的人啊，就这样擦身而过。玉宇曾经想象了很久与玉清相逢的镜头，是芳草碧连天，或者是落英缤纷，甚至是彩霞满天。但是他们就在这个寒风萧瑟的日子，没有一点征兆的相遇了，而且，玉清没有认出她来！玉宇感觉到她自己的嘴唇都没有了温度，也许感觉到别人的注目，玉清转过头来，玉宇看到他眼里的颓废，这还是以前如玉一般温润的玉清吗？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如烟花一般一闪而过，在第二眼的时候，玉清又是那个绕人心的少年了，嘴角的成熟，眼角的岁月，额头上的发丝。。。。。。玉清眼里闪过一点点诧异，但是旁边那位飒飒风姿的女孩把他拖走了，以逃命似的速度。以至于玉宇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那个女孩的样子。只看见黄色的围巾，飞扬的黑发，在嘲笑路旁单薄的小草。
　　这天晚上，在睡梦中，玉宇清清楚楚看到自己追着一个身影穿过大街小巷，一直到精疲力竭。当她停下脚步，寻找那已无踪影的人时，他却从自己的身后飘然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