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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赈灾 云罗和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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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罗和侍女一路疾驰,终于找到了储瀡玉的所在,一见到储瀡玉,云罗就扑到他怀里呜咽起来。乍一看面前的女子,一双杏眼里闪烁着惊魂未定的不安、再不像往日那般倨傲无礼,额前的碎发裹着一颗颗汗珠顺着鼻翼滴下,身上鹅黄色的纱衣也沾上了点点泥水、有的地方还被树枝刮破——用“狼狈”两字来形容这个往日的天之骄女,实在再合适不过。储瀡玉心里咯噔一下,想必叶菩提她们一定遇到了麻烦,稍稍安抚了云罗的情绪,急忙问她事情的原委。
话说叶菩提一行沿着官路而行,本来不会遇到什么强盗匪徒之流。不想云罗她行至一处县城,非要嚷着去买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糕点,叶菩提拗她不过只好答应,分了一半侍卫在一旁保护云罗,自己和剩下的侍卫在原地等待。岂料一行人早就暗地里被人盯上,云罗此举正给了坏人下手的好时机。待云罗行至僻静无人处,暗地里突然冒出七八个黑衣人,个个是一顶一的武林高手,云罗幼时虽曾跟父亲学过武功,只是进宫后养尊处优早把习武之事怠慢了,随行护卫本就人少,又要时刻记挂着保护她的安危,云罗几人很快被抓。
黑衣人抓了云罗,仍旧等在原地,直到叶菩提她们见云罗迟迟未归过来寻找,双方又进行了一场激烈搏斗。叶菩提不会武功,面对眼前的情景也没有太过慌张,十年前的三生殿里她曾经见过比这更激烈的血腥场面,她知道只有保持镇定方能保住自己和别人的性命。在小遥的掩护下,叶菩提来到了被捆绑住的云罗身边,用储瀡玉送她的银色匕首帮她割开了绳子。就在此时,侍卫们抵挡不住黑衣人的进攻,眼看情况万分危急,叶菩提在云罗耳边急切道:“一会儿我去把他们引开,你赶快回去向太子报信。”说完自己向来时的相反方向跑去,云罗瞅准时机,和侍女趁着黑衣人追叶菩提时急忙逃开,黑衣人也并未追上去,只是对着云罗背影喊道:“告诉太子,到前面十里坡找我们当家的要人!只许他一个人来!”
云罗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其中略去了叶菩提舍身助她逃跑的部分,只说自己侥幸逃了出来。储瀡玉没有多言,向着喝的晕头转向的张义吩咐了句“帮我看好赈灾钱粮”遍匆匆踏上马背,迅疾的背影一会儿便消失不见,只剩张义结结巴巴的答应“小哥放,放心,张义等你和小嫂……嫂子回来。”说完这话,他自己便倒地不醒——张义没什么大的毛病,就是嗜酒如命,也曾经因此误了许多的事。云罗见储瀡玉一人前去,心里有些担心,想也没想便骑马追了上去……
这边叶菩提和小遥被关在房中,竟是好吃好喝,还有侍女伺候着。叶菩提问侍女她家主人是谁、把她抓来所谓何事,侍女像是哑了一般,一个字也不肯多说;猜想着可能和丁寒秋有关,叶菩提望向小遥,她脸上也是一无所知,想起刚才她和黑衣人搏斗是也是拼尽全力,倒也不像作假。叶菩提正思索着怎么找机会逃出去,来了两个黑衣人要把她带走,听口气是储瀡玉前来要人了。
储瀡玉被领到了一块空地,他环顾四周,发现山上并无太多人把手,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然而来不及多想,距他十丈远出出现了一个纤弱的身影,他马上认出那是他的叶菩提。叶菩提和小遥被黑衣人押着立在一旁,周围还有几个黑衣人,储瀡玉看出中间那个蒙着面的就是这些人的首领,向着那人略略点头,开门见山:“阁下将我娘子抓来,不知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你,我和你家有些愁,今天将她抓来,就为了在你这报仇的。”那人说话的声音明显是经过刻意克制的,储瀡玉和叶菩提对视一眼,此人当是他们认识的人。并不多话,储瀡玉直入话题,“那你想怎样报仇?”“倒也简单,你只站在原地受我一箭,不管你是生是死,这女子定会安全无恙。”储瀡玉颔首,与蒙面人约定他射完箭后要立刻放了叶菩提主仆。
夏日的风习习吹来,在这漆黑的夜晚让人感觉稍稍有些冷。蒙面人拉满了弓,箭头指向储瀡玉的胸前却迟迟没有射出去,不知是在瞄准还是犹豫。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里露出一股狠戾和怨愤来,接着猛地闭眼,弓箭离弦,以极快的速度射向对面之人。储瀡玉脸上有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习武多年,自然看的出这箭势虽狠,却并未射向要害;不知蒙面人是一时失误还是并不想要他性命,箭在最后射出的时刻偏了半分,瞄准了他心脏右方两寸。叶菩提极为担忧,在看到储瀡玉示意的眼神时终于放了些心,他告诉她无事,那他定会保全自己。
只听见箭矢飞驰时带起的秫秫风声,叶菩提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却好像听见了女子的呼声。她张开眼,只见云罗郡主飞身上前,在最后一刻推开了储瀡玉,“嗤”的一声,箭尖刺进她的肩膀,鲜血直流。蒙面人皱了皱眉,没料到这小丫头也会为了心上人不顾性命,接着又轻声笑了一下,虽然出乎意料,但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尽管箭没有射在储瀡玉身上,蒙面人还是依言放了叶菩提主仆,而且答应明日辰时之后再放被俘的侍卫们回去。本应是好事,叶储二人却高兴不起来,蒙面人费尽心思才抓了叶菩提来要挟,如今储瀡玉毫发无损,这样轻易地放几人离开未免有些荒唐,二人隐隐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饶是心急如焚,眼下云罗重伤在身,不能坐视不理;储瀡玉匆匆找了辆马车,打听了大夫所在要带她先把伤口包扎好。云罗坐在车内看着给自己按着擦拭血迹的叶菩提,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自从这个女人出现之后,表哥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的表哥从来不把哪个王公大臣家的女儿放在心上过,除了对待皇后和太后,对其他女子都是冷冷淡淡、爱搭不理,也正因如此她才对这位表哥越发在意,这其中自然有爱慕、也有求之不得的征服之感——她云罗从来都是被别人捧在手上,唯独储瀡玉不会刻意讨好自己,她便更加想要吸引他的目光。她原以为总有一日自己会成为他的太子妃,将来还会和他一起执掌整个南兴国、母仪天下,从小她就是皇宫里最尊贵的女子之一,也只有这个将来最尊贵的男人才能配的上自己。可是她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叶菩提粉碎了自己所有的期望,太子带她回宫后宫人们私下议论,都说她温柔、端庄,将来一定是个母仪天下的好皇后。每每听到这些言语,云罗都会愤怒的无法自持,找借口将说话的奴才狠狠教训一顿出气。只要有叶菩提在,表哥的眼神总会是温柔似水,他俩在人前从不过分亲昵,可是总是有人称赞他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而她自己却只能在远处看着他们点点滴滴的脉脉温情,平日里疼她的皇帝舅父见她这样,也不像以往一样笑着说给自己出气,反而轻叹一声,那眼神仿佛在告诉她自己有多么多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叶菩提的出现!她云罗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一定要、也一定能赢她,总有一天,她要让叶菩提对自己跪地求饶!
“停车!”云罗用尽全力大吼一声,储瀡玉停下了飞跑的马车,走进车内看个究竟。云罗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唯独一双眼睛闪着点点光芒,像是在黑暗中行走许久的人见到了光明,“表哥,你不要带我去见什么大夫,我是不会让他们瞧的。”叶菩提以为她是怕痛,柔和的劝慰道:“云罗别怕,听说那人是镇上最好的大夫,你忍一会儿就过去了,不会太疼。”云罗面上带着淡淡的嘲讽,“叶菩提,我没有跟你说话,你何必在这里假惺惺的。表哥,男女有别,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是金枝玉叶,总不能随随便便在人前宽衣吧?”储瀡玉不知云罗打的什么主意,只希望她现在能乖乖的听话不要耽误了赈灾的大事,青岈山的人个个酩酊大醉,他实在是担忧。“云罗,乖乖让大夫给你包扎伤口,赈灾的钱粮若有闪失,不是你一个人担待的起的。”储瀡玉黑着脸训斥,云罗心里最后一根弦也断了,她冷哼一声、语气绝决,“我不会误了大事,表哥你不是懂些医术吗,就在这里给我疗伤好了。不要想着把我推给别人,否则我一定死给你看!”“你……”储瀡玉气极,若不是此时云罗有伤在身,他一定会狠狠一巴掌打醒她。云罗的心里反而有些雀跃,储瀡玉向来重情重义,刚才为了叶菩提他甚至能不顾性命,自己身上的伤多多少少也和他们夫妻有些关系,他不见得会坐视不理,就算是储瀡玉不答应,还有那个以善良著称的叶菩提。
储瀡玉最终还是帮云罗包扎了伤口,山路颠簸,他们回到青岈山时已经接近辰时,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山上一片寂静,储瀡玉径直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那是赈灾的银两和米粮所在。空气仿佛僵住一般,整个山上没有一丝人声,只听见蟋蟀不时发出欢快的鸣叫。储瀡玉大步走进山洞,只见看看守的匪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众人的酒气早就散的无影无踪,张义在一旁怒目圆睁、煞气凌人,只是见到储瀡玉后脸上顿时惊慌失措,忙不迭地跪下请罪:“殿,殿下,张义辜负了您的嘱托,罪该万死!”储瀡玉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那蒙面人费劲心思周密部署,就算昨晚山寨上的人没有喝酒怕是一场恶战下来也是胜负未定,如今免了损伤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蒙面人知道他必定不会舍下叶菩提不顾因此抓了她要学,看来一定是了解他们的人,自己离得远只能看见蒙面人的身形,然而叶菩提离得近些应该能看见他的眉目才对,可他问起蒙面人的事时,叶菩提却是三缄其口,只说当时太慌张并没有细看,似乎有些事情不想让他知道。
储瀡玉定下心神,还是解决眼前的事要紧,事情已经发生、必须想办法弥补。他吩咐地上的众人都起来,叫上张义陈有才,和叶菩提五人来到房中议事。屋里格外安静,储瀡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复又放下,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打着桌子,半晌终于开口:“张义,你们山上如今还余多少存粮?”张义看向陈有才陈有才掰着手指算了算“前阵子干了一单大生意,再加上弟兄们平日在后山开垦的土地也种了不少粮食,库里大概有十万担,还有白银两万两,虽是杯水车薪也该可以应应急。”储瀡玉略略点头,“我再让蜀地郡守联系些富户商人,劝他们捐些钱粮出来,倒也能解燃眉之急。只是……”只是那三十万两白银不全是用于赈灾,更多的是为了灾后修建河堤之用,就算那些商贾富户愿意捐钱出来,恐怕也不容易把堤修好。叶菩提知道储瀡玉担忧何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和你同去游说富商们,皇恩浩荡、南丰商贾富甲一方者不在少数,咱们多费些嘴皮子,凑出二十万两应该没什么问题。然后再号召乡亲们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毕竟这是为他们自己谋福利的事,他们也会愿意答应,在材料上尽量节省,二十万银两也该足够了。”张义听了后喜上眉梢,“呵呵,小嫂子真是足智多谋;人长得又好,小哥真有福啊。”储瀡玉听见张义的夸奖却并没有向以往一样满眼带笑,仍旧摆着一张冷脸,叶菩提没见过他如此,心里突然像是被石头硌了一下,有些疼。
太子和太子妃亲自设宴募捐,富户们倍感荣耀,很快凑足了二十万两白银和米粮,赈灾一事顺利进行。汛期一过,百姓们都积极的加入了修复大堤的队伍。叶菩提和储瀡玉每日都亲自在堤边监督,和百姓们同一同食、甚至还亲自动手做活,一时间百姓热情更加高涨,对这两位未来将要执掌南兴国的人赞不绝口。如是一月有余,已进入了秋天。河堤终于修好,太子太子妃以及云罗郡主启程回京,百姓们夹道相送,不断感谢皇帝恩泽;队伍回程时又在青岈山留宿了一宿,张义也表示愿意投诚,随时等待着接受储瀡玉的召唤为国出力——一切似乎进展十分完美,只是大家似乎忽略了钱粮丢失的过失,身为监国太子的储瀡玉做事有功未必赏、有过则必罚,这是望子成龙的崇德帝二十年来对他的教育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