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五月茶

2、第二章

　　从此之后，蓝海和黄沙便处于一种很奇妙的关系。每天，黄沙都是准时到教室，然后安安静静的坐着，直到放学，自然而然的收起蓝海放在桌子上的糖果，然后一颗一颗小心翼翼的数着，就像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似的。
　　刚开始黄沙在教室还是一样的闹腾，但是听到蓝海对他说：“如果你在教室能安安静静的，我就再给你加多一颗糖。”从此，黄沙在教室就再也没闹腾过了。
　　但是很奇怪的是，黄沙只接受蓝海的糖果。只从知道黄沙的缺点是糖果之后，袁老师也试过用糖果来管教黄沙，可黄沙却理也不理袁老师，甚至连袁老师带来的糖果都没瞧上一样，因此，无可奈何之下，袁老师便把糖果给了蓝海，可蓝海也一样没有收，只是说：“家里糖果很多，我也吃不完，不用老师您花钱买了，我可以的。”这话听得袁老师差一点没抱着蓝海就痛哭流涕的说道：“你真的是个懂事的孩子呀。”
　　孩子里面都有自己的圈子，村头村尾是一个圈子，村头村尾内部又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蓝海家里有钱，所以孩子们都喜欢和蓝海走在一起，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家长们常对自家小孩说道：“你们要好好和蓝海相处，知道吗？”
　　至于村尾圈子就更多了，野的跟野的，静的跟静的，强的，弱的，什么都有，可黄沙却没有跟任何一个孩子在一起过，在学校，唯独跟黄沙有交集的孩子便是蓝海，便是每天放学，蓝海会给黄沙糖果。
　　蓝海对于黄沙感觉很微妙，他不喜欢闹腾，可黄沙却是一个闹腾的孩子，可是，对于黄沙的闹腾，他却一点也不反感。他依旧每天给着黄沙糖果，而黄沙依旧每天数着自己给他的糖果，每回看着黄沙数着糖果的样子，蓝海竟然觉得有几分满足。而对于这点，夏琳很不满，总是时不时的对蓝海讲着黄沙的坏话，但蓝海却依然每天给着黄沙糖果，就这样不温不热的，度过了一年级。
　　黄沙的性子不讨同龄人的喜，就连自家的两个姐姐也不喜欢他，因此，暑假对于黄沙来说，就是一个没有糖果吃，而且独自一人到处晃荡的日子。虽然看起来这样的日子也挺无聊的，但是黄沙依旧每天如此，乐此不疲。
　　跟往常一样，黄沙穿着自己的背心小短裤，叫上拖着一双人字拖鞋，晃悠悠的在村里晃悠着，村里正在纳凉的大人看见黄沙，总是咯咯的笑了笑，打趣的对着黄沙大喊：“黄沙，您老又出来巡视了，咋，今个儿瞧见啥了？”
　　黄沙也不害臊，每回都半握拳放在眼睛上，假装用望远镜四处侦查敌情似的，然后再煞有介事的大声喊着：“回报长官，啥也没瞧见，就瞧见你家里好像还窝藏着几颗糖果！”村里的人都知道黄沙多么馋糖果，因此每回黄沙回答后都总逗得他们哈哈大笑，有时候心情好的时，也就给了黄沙几颗糖果。
　　而今天正当黄沙半握拳头假装四处侦查的时候，大人却见黄沙连回答也没有，突然拔腿就跑了。正当大人们疑惑的时候，便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杂声。
　　黄宪虽然重男轻女，但是却也没亏待过自家女儿太多，依旧砸锅卖铁的供着她们上学，而这在这农村里，也是很少见的。由于夏天到了，刚好隔壁家的老陈有些旧衣服不要，吴梅便用这些旧料子给求娣和招娣缝了两条裙子，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是求娣和招娣也喜欢的很。可是黄沙刚刚却瞧见有一堆男孩子竟然公然掀了自家姐姐的裙子不说，还拿刀子划破了她们的裙子。
　　掀开求娣和招娣裙子的是村里的两个混蛋，黄沙虽然不认识，但也听闻过他们的事情。这两个个混蛋是高中生，但是因为行为恶劣被退了学，之后便总是一起在村里面捣乱的，不少人家都被他们折腾过。可是，这欺负别人家是一回事，欺负到自家头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黄沙虽然平时没少折腾自家两个姐姐，对自家两个姐姐也谈不上特别的喜欢，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姐，看着那两个个混蛋如玩弄一般，骑着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自行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逗弄着后面一边哭一边追着他们骂的姐姐们，黄沙心里顿时更火了。
　　抄着小路赶到那些混蛋跟前，但是自行车还是忽悠的从眼前飞过，黄沙一怒之下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捡起地上的时候石头便对着那两辆自行车便是一扔，自行车打了个踉跄，便倒在了路边，那两个混蛋也跟着自行车摔了个狗吃屎。
　　不等两个混蛋反应过来，便见黄沙又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朝着那两人跑了过去，可那两个混蛋哪会是乖乖等打的人，在摔了一跤过后，便知道怎么回事了，不等黄沙跑过去，对着黄沙便是一脚，顿时石头离了手，黄沙也倒在了地上。
　　求娣和招娣一上来便见到自家弟弟被两个混蛋在地上拳打脚踢的，顿时吓得魂都没了，连忙便上前拉扯着，对着那两人大喊：“别打我弟弟，别打我弟弟！”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在家里纳凉的大人们也匆匆忙忙朝这边赶，求娣和招娣毕竟是女孩子，力气也不大，一下子便被那两人给推到在地，而其中一个混蛋竟然还顺势摸了求娣的胸，被打在地上的黄沙眼睛见到了，顿时怒火攻心，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搬起田垄边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便朝着那一男的腿砸去，恍惚中，黄沙好像听见了“咯吱”一声，像什么东西断掉了一样。
　　“让你欺负我姐姐，让你掀我姐的裙子，让你划破我姐的裙子！”
　　那男的抱着自己的腿在地上挣扎着，黄沙又从地上捡起了石头，朝着那男的脑袋便是一砸，血顿时一阵阵的往下淌，跌落在地上的求娣和招娣顿时吓软了，而另外一个男的则彻底吓到了，大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而那些赶来的大人们看到这场面也吓到了，七手八脚的拉着还朝着那人脑门砸石头的黄沙，一边拉着一边喊道：“你这孩子，下手怎么这么狠，这不给老黄添事吗！”
　　“叫你掀我姐姐的裙子，还敢摸我姐姐，看我不打死你！”
　　黄沙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目光凶狠的瞪着地上那个鲜血直淌的男孩，脚还在半空中不断踢着，力气大得吓人，那个抱着黄沙的大人一个不稳，竟然让黄沙挣脱了。然后在众人的惊愕中，又捡起了一块石头，可还没砸下来，便见一个男孩紧紧地抱住了黄沙，然后迅速的朝黄沙嘴里塞了一颗糖，那动作快的，连大人们都没反应过来。
　　蓝海今天是陪自己爷爷来村尾这边找高爷爷的，这走到一半，便看见大人们匆匆忙忙的朝着远处赶去，隐约中便听到有人喊道：“快，那两个混蛋会打死黄沙的！”
　　蓝海顿时觉得自己心里“咯噔”一下，没等蓝爷爷反应过来，便朝着那边跑去。可当自己赶到的时候，只见地上躺着一个鲜血直流的男孩，而黄沙则拿着石头就对着那人要打去。没等自己反应过来，蓝海便立刻冲出去抱住了黄沙，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往黄沙的嘴里塞，甚至连糖果纸都没有拆开来。
　　怀里的黄沙停了下来，抱着黄沙，蓝海看不见黄沙的脸，但却听到黄沙委屈的说道：“你没有把糖果纸拿掉。”
　　周围的大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刚刚黄沙的行为，内心也是一阵后怕。
　　“你吐出来，我帮你拿掉。”
　　蓝海慢慢松开黄沙，原本清秀的黄沙如今已经鼻青脸肿的了，很明显刚刚应该被人打得很惨。在蓝海的印象中，黄沙是一个胆小、无理取闹的孩子，可如今，蓝海却觉得自己或许不得不改变一下自己对黄沙的看法了。
　　而听到蓝海让自己把糖果吐出来，黄沙连连的摇了摇头，死死地闭着嘴巴，一下子太用力，牵拉到嘴角的伤口，顿时皱了一下眉头，但是嘴巴依旧紧紧的闭着，看的蓝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场面稳定了，大人们连忙把地上的那个男孩往村口的诊所里面送去，另外一个男孩也连忙跟了上去，虽然是村里的混蛋，但是毕竟也只是孩子，平时顶多抱怨多了点，但也没真打算让他们去死。至于黄沙，也被蓝海拉着慢慢朝跟着大队后面往村口的诊所走。可路上刚好碰到了追着自家孩子的蓝爷爷，便改了地方，让蓝爷爷找人开车一同送去了县里的医院。
　　在家里面纳凉的黄宪和吴梅听到村里人跑过来告诉他们，黄沙打死人了，那人现在在县里的医院抢救着呢的时候，黄宪和吴梅便一路跌撞的朝县里面赶去。当赶到急救室门口时，便见蓝家的老爷子坐在那里，而他的身边则坐着求娣和招娣，远处还坐着那个混蛋之一的男孩。
　　“三儿呢？”
　　吴梅首先冲了过去，对着求娣和招娣喊道。求娣和招娣早已经吓到了，还是蓝爷爷温和的笑了笑，拍了拍吴梅的手，道：“你是黄沙的妈妈吧，别急，蓝海带着黄沙去包扎了。”
　　吴梅顿时懂了一口气，可这气还没松，便又立刻喊道：“那，那没打死？”
　　求娣和招娣一听这话，眼泪顿时哗啦啦的流下，吴梅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扬手对着求娣便是一巴掌，怒道：“你们怎么看着弟弟，怎么，怎么，我打死你们两个死丫头，我，我”
　　求娣和招娣连忙哇哇大哭起来，一边的蓝爷爷一见吴梅这样，连忙劝道：“黄家妹子，别打，别打，没事，医生说皮外伤，正在给人缝针，没事。”
　　吴梅顿时腿一软，黄宪立刻上前扶住吴梅。
　　“没，没打死？”
　　“没。”
　　吴梅顿时眼泪哗啦啦的流着，黄宪也明显松了一口气，对着蓝爷爷便说道：“麻烦你了，蓝老。”
　　蓝爷爷温和的摆摆手，微微笑道：“没什么，孩子还小，别吓坏了。”
　　黄宪也点了点头，正在这时候，便听见黄沙闹腾的声音再次传来。
　　“爸，妈，你们来啦！”
　　黄沙连忙想跑过去，可没想到蓝海一把拉住了黄沙，然对着黄沙严厉的说道：“刚包扎完，医生说不能乱动。”
　　黄沙顿时不满的瞪了蓝海一眼，但是还是老老实实地走过去，但步子很明显在不自觉的加快。看的黄宪和吴梅一瞬间吓了一跳。
　　“三儿，没事吧？”
　　吴梅立刻上前抱住了黄沙，黄沙灿烂的笑了，然后对着吴梅炫耀的说道：“妈，那两个混蛋欺负我姐，我可是打赢他们了哦，我很厉害吧！”
　　吴梅看着满脸紫药水的黄沙，胳膊上甚至还吊着，原本拿起的手也慢慢放下，心疼的不成，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黄沙的脑门，道：“厉害个屁，这么小就瞎折腾！”
　　黄沙顿时委屈的不得了，鼓起腮帮子，可一鼓，边拉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脸顿时扭曲了一下。
　　吴梅顿时心疼的不行，对着黄沙的脸便是一顿呼呼，嘴里还不断念叨着：“疼疼疼疼全部飞走了，不疼了，不疼了……”
　　而一旁的黄宪看着自己儿子没事了，心里也放下了，于是便对着蓝爷爷恭敬的说道：“蓝老，这次谢谢你了，这医药费，我，我会尽早还给你的，希望你能宽限一阵子，行不？”
　　蓝爷爷一听，便呵呵笑了，摆摆手便说道：“没事，就这点儿的钱。”
　　可黄宪这人虽然穷，但是有志气，依旧坚决地说道：“不行，这医药费我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蓝爷爷也没拒绝，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坐在不远处的男孩，道：“他们两个的父母呢？”
　　听到这话，黄宪也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缓缓道：“都不在了。”
　　看着蓝爷爷疑惑的眼神，黄宪也就把这两个混蛋的事情给讲了。这两个混蛋一个叫林志远，一个叫高建树。林志远的爸爸和高建树的爸爸都是一个矿场里面的矿工，在一次煤矿倒塌后双双去世了，至于林志远的妈妈之后也不知道改嫁到哪里去了，就把林志远丢给了林志远的爷爷林抗日去了。至于高建树的妈妈早在生高建树的时候就难产死了，所以便也丢给了老人。可是在上高中没多久，两老人相继去世，而林志远和高建树便被劝退了，每天无所事事的在村尾里面捣乱。
　　听完黄宪的话，蓝爷爷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都是可怜的孩子呀。”
　　黄宪也没有说话，毕竟这人情人暖，也不是说帮就能帮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