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糊里糊涂就胡言乱语

2、（二） 我是一粒沙

　　我和所有的同龄人一样,有着相同的生活轨迹。我会在小学反反复复地排练“喜迎香港回归”主题班会，会在初中听见过跳楼遇到过减负，会在高中老老实实地参加高考。我不丑却也不美，不活泼也没那么沉重，没有青春期的逆反却也一直处在别扭之中，心量狭小却只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想想,我是一个多么胆小而平凡的人,而我最不平凡的地方,可能就是我这二十多年来能始终如一地坚信,我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后来我才发现自以为在别人眼中的特别,其实却也不过如此.群众演员很多，主角只有那么几个。我用这个笑话逗了自己二十多年,现在我终于能找到笑点,笑出声来了.然而当一个凡人却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还有一颗不甘于平凡的心,那可真是回天乏术,呜呼哀哉了。
　　我从小就学画画，至于如何走上了绘画这条不归路的，我到底还是有些印象。记得小学的一节美术课上，老师让我们画花，我画了几朵粉红色的，花朵很大，还有几只蜜蜂绕着它们飞，老师看了看我的画，然后就让我下课去找她，后来稀里糊涂的我就每周一三五放学后留下画画，而老师为什么会选中我，我心智健全后分析，可能是因为我不仅画了花还画了蜜蜂，从视觉和嗅觉两方面入手，动静结合地诠释了花的美，因此觉得我是一个可塑之才。而后证明了，那时的灵光乍泄只不过是回光返照，此后，是再也没有了。后来陆续画了些蜡笔和水粉，国画仅限于会画几只螃蟹。上中学后，学了些素描和水彩，水彩的颜料好一点的就得四五块钱一盒，便宜的还得两块多，会拉丝的可塑橡皮更是五块钱一块，这些使得我很早就认识到绘画也像所有的艺术一样根本没有神秘可言，入门的门槛很低，有钱就行，至于其他的高尚伦理，却是没有。直到现在，我对画画也没抱有浓烈的感情，它似乎只是我这种学习不好的学生进大学的一种方式，但是每当我看见落日的余晖懒洋洋地散下来，抑或只是堆积的物体有着重叠交错的阴影时，我就会产生拿画笔记录下来的冲动，这时我才有了些感触:绘画对于我来说，是时间的掠影，是我眼中的生活。
　　高考后，我“众望所归”地考上了本市的一所二流大学的三流专业，每天脑袋里塞满了下流的想法,理直气壮的过起了不入流的生活，当我躺在乱七八糟的宿舍床上看着闲书的时候，还是觉得很满意，我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提前实现了。我这辈子,没什么伟大的想法,说的好听点是平淡知足,说的难听点就是胸无大志.我一直觉得有痣不是好事,幸运地长在下巴颏上能勉强算个美人痣,长在别的地方只能是难看了,尤其还是长在胸脯上,总不能逮谁跟谁说,“看,我有大志呢!”这不是精神病嘛。
　　当然,完美的生活也会有不和谐的插曲,比如,我现在接的这个电话.打电话的这个人,说实话,并不让我惊喜,不是别人,正是自称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老妈.对于我老妈这个人,小时候我对她的印象并不清晰,好像我上高中后一下子冒出来一样,然后瞎指点江山.我把这个困惑告诉老爸,老爸当时沉思了片刻,说：
　　“这很正常，因为你小时候，你妈不是上班就是打麻将，根本没时间管你。”
　　“可是你也经常不着家，不怎么管我啊？”
　　这时老爸表现的有点烦躁，“你怎么能在你妈背后说坏话呢，总归，她是你妈，生了你，就凭这点还不够伟大吗？你这个白眼狼。”我爸就这点不好，意见不合，就打击报复。
　　得，伟大这个词都用上了，看来我爸真急了，没什么可说的了。
　　而从小到大，我爸妈都不管我，我其实是感谢的。试想，一个老妈后半夜打完麻将回来还能跟自己准高考女儿看会儿韩剧，过会儿说，“坚持不住了，太困了，我先睡，你坚持住，明天把后一集给我讲讲，对了，看完别忘了关电视，要不你爸回来骂你！”听到这话我能不感动吗。这句话，既表现出我妈的大气也体现出她的细腻，其实伟大这个词用在她身上一点也不过分。
　　言归正传 ，她在电话那头火急火燎的说：“快回家，周城回来了。”既然圣旨已下，我等虾兵蟹将还是照办吧。
　　周城这个人，比我大八岁，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关于他的经历，我脑海中有很多版本，但官方解释就一个。周城他老爸跟我老爸年轻的时候一起当过兵，凑巧就是我爸睡在上铺的兄弟，关系很铁。后来转业到一个国企，随后各自成家，生了娃。但是当一名国企中的普通职工是拦不住周叔叔的壮志雄心的，所以周叔叔毅然辞职下海，不幸的是，没过几年周城妈妈因病去世了。但少了家庭的羁绊，周叔叔更可以大展宏图了，直接展到了马来西亚，做起了橡胶生意，很是风生水起。至于拖油瓶周城，只能托付给我家了。虽说是托付，其实也不然，因为，周阿姨去世时，周城已经上了初中住了校，只是隔两周回来吃个饭，而我那时候很小没什么印象。等我长大点，为了上学方便，就直接长期驻扎在我姥家了，后来周城就去外地上大学了。寒暑假几乎都很少回来。至于为什么安置在我家,而不是周城的亲戚家,原因也很简单。周城妈妈的娘家对周爸爸这个女婿不满意，加上女儿远嫁外地，所以两夫妻偷偷摸摸合法后，老头老太太就和周城家不怎么联系了，过了几年，老头老太太先后患病去世了，倒是娘家人还有一个舅，就是周城妈妈的弟弟，但是关系不好，更是不能托付。而周爸爸这边是独苗，只剩一个老太太，现在在本市的一家高档养老院，每天种种花，调戏调戏老头，生活很是充实。有时候，还是周城过去瞧瞧，给老太太解解闷儿。至于为什么我爸妈和周爸妈年纪差不多，我两却差了八岁。我妈解释道：“你周叔叔长的好，结婚早。你爸磕碜，一直找不到对象，只有我忍辱负重，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委身下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