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的猫眼》清酒

6、刷子

　　在周重伟渐渐认为那晚的猫眼不过是幻觉的时候，异常又出现了。
　　一个深夜，他被呜呜的哭声唤醒。
　　这声音阴阳怪气，不男不女。
　　而且就来自他的门外。
　　“它”来了。
　　如果说之前它还只是窥视的话，今晚它已经按捺不住地要宣告自己的存在了。
　　周重伟缓缓紧了紧被子。
　　夜，仍然很静。
　　它在这寂静中如鱼得水，呜呜地哭了半宿。

　　第二天，周重伟在餐厅找到了胖子。
　　他端着一份早餐，凑到他身边坐下。
　　胖子往旁边让了让。
　　他一边吃，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睡好了吗？”
　　“还不错。”胖子嘴里嚼着馒头，有些含混不清地回答。
　　他偷眼看了看胖子，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喝了口豆浆：“昨晚…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胖子停止了咀嚼。
　　他慢慢转头，看了看周重伟。
　　周重伟也看着他。
　　他转回头，继续自己的咀嚼：“没有。”
　　周重伟不甘心地追问：“真的没有？”
　　胖子咽下馒头，淡淡地说：“我睡得死，什么也听不见。”
　　周重伟失望地起身走了。
　　他没有看见，身后胖子阴毒的眼神。

　　他走到护士办公室，小肖和美云正在聊天。
　　看见黑着眼圈，脸色发青的周重伟，她们都住了嘴。
　　“昨晚你们谁值班？”
　　相互对视一眼，小肖开口道：“是我，怎么了？”
　　他盯着她：“小肖，昨晚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小肖一听，立即迅速地看了看美云。
　　美云睁大了眼睛：“你听见什么了？”
　　他颓然地在桌边坐下，没有说话。
　　美云走到他身边，抚着他的肩：“你是不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小肖悄悄地避了出去。
　　他抓住美云的手，哀哀地说：“美云，昨晚我听见了可怕的声音。”
　　“你一定是太虚弱了，所以还会产生幻觉。”
　　“这不是幻觉…”
　　“这种事情，你自己说了不算。”
　　“我不跟你争这个了，我要换房，不，我要离开这里！”说到这里，周重伟的眼睛亮了，这个鬼地方，早就该离开了。
　　美云沉下了脸：“那我呢？”
　　他一怔，是啊，他之所以还愿意留下来，潜意识里是不是就是因为美云？这个世间少有的绝色，他还没有到手。但是他会不会因为好这个色，丢了性命？古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何况，也许情况根本没有那么严重。谁说他一定会死？古人还说了，祸害活千年。
　　美云用手指，轻轻在他掌心打着圈：“瞧瞧你，都成惊弓之鸟了。”
　　他的心又有些动了，一把搂住她：“你让我亲一个，我就不走了。”
　　美云咯咯的笑声飘出了办公室，回荡在走廊里。

　　说来也怪，周重伟一说要走，当晚就没有了哭声。
　　他睁着眼睛等到半夜，还没有动静，终于支持不住，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见小时候的他在玩妈妈的一把猪鬃刷子。
　　玩着玩着，刷子忽然掉到了他脸上。
　　猪鬃又长又硬，刺得他耳朵疼。
　　然后刷子顺着他的脸，脖子，一路下落。
　　刷子跑到了他怀里。
　　到了他的怀里，刷子还不老实，在他肚子上扎来扎去。
　　他想不理会，可是它一直扎他，扎他。
　　他挣扎着抬起手，向怀里抓去。
　　他抓着了一根又长又滑的东西。
　　刷子“吱吱”地叫了起来。
　　他猛地惊醒。
　　恐惧瞬间充溢了他全身。
　　他抓起这根东西，迅速起来站在床上，大叫起来。
　　伴随着他的叫声，那东西也“吱吱”地叫着。
　　他这才想起还抓着它，手立即一阵发麻，迅速地把它扔到地上。
　　那东西“咚”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他跌跌撞撞地摸到床头灯，打开。
　　一只老鼠正好窜到门口。
　　它又大又肥，全身立着长长的黑毛。
　　它矫健地穿过门缝，消失了。
　　周重伟的脑袋就像寺庙里被敲响的巨钟，只消“嗡”一下，就整个环绕在震动中。
　　麻。
　　他抱住脑袋，蹲了下来。
　　但他立刻想起，这只手曾经抓住过它那条滑溜溜的尾巴。
　　他触电般地松手，冲进卫生间，用水和肥皂用力地洗，搓。
　　他又想起，它曾经爬到他怀里。
　　他立即把衣服脱光，打开淋浴喷头。
　　他站在水中冲了很久。
　　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究竟是人，还是鬼？
　　究竟为什么？
　　“它”是不是要置他于死地？
　　他狠狠地洗，狠狠地想，不，我不要死。
　　不但不要死，我还要跟“它”斗一斗。
　　看是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