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绿黑]所谓温水煮青蛙》顾香菇

3、【3】

　　天色几乎完全暗了下来，不过好在回旅馆的石板路上每隔一段都有一盏路灯，虽然雾蒙蒙的不够亮，倒也不至于找不到路。
　　只是半路上又突然的下起了雨，开始只是蒙蒙的细雨，雨滴却越来越大，到最后两人湿淋淋的跑回旅馆时，外面已经是稀里哗啦风雨交加了。
　　旅馆亮着灯，老板却不在。
　　幸好两人回来之前去了山下的市集吃了荞麦面，不然看这样子，旅馆也是没有东西吃的吧。
　　“啊欠！”黑子轻轻的打了个喷嚏。
　　一条干毛巾盖上了他的头，是绿间刚刚从房间拿出来的。
　　“绿间君请不要吓人。”黑子将毛巾从头上扯了下来。
　　“已经感冒了的人就不要再抱怨了，先把头发擦干。”绿间拽过黑子手上的毛巾，再次盖上了他的头，只是这次他的手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的帮黑子擦着头发。
　　从绿间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少年低着头露出的白皙纤细的脖颈，水珠顺着头发滴进衣领，再慢慢的滑到背上，绿间几乎能感觉到少年的身体在轻轻的打着颤。
　　“绿间君自己的头发都是湿着的。”被搓着头发的蓝发少年小声的说着。
　　“我的身体没有你那么弱，这么容易就感…啊欠！”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教的绿间，被自己的喷嚏打断。虽然说气温不低，但毕竟只是初春，又淋了雨，确实是很容易着凉。
　　“绿间君，”黑子抓住了自己头上那只拿着毛巾的手，“一起去泡温泉吧。”
　　旅馆虽然是天然温泉但并不是露天的，所以就算外面正下着雨也没有关系。
　　温泉的温度很高，水汽蒸腾着，刚刚因为淋雨产生的凉气很快就被融融的暖意取代了，绿间却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烫，在温泉下灼烧着。
　　“好不容易出来玩却在半路上下雨，一定是因为没带幸运物的原因。”这句话不是来自神棍绿间真太郎，而是来自正小心翼翼跨入温泉的黑子哲也。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占卜了。”绿间别过头，想将刚刚无意瞥到的细白的腿赶出脑海，但是画面却越发的清晰。
　　“因为意识到有些事情除了自己的努力，幸运物对运气的补正也很有帮助。”整个人都坐入了温泉的少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嘤咛。
　　“所以每天都和绿间君一样的在看晨间占卜哦。”
　　绿间看向黑子，这个时候是应该说“哼，黑子，你总算是有了点觉悟”还是“晨间占卜当然是最准的了”再或者是“既然听了晨间占卜就要认认真真的提前准备好幸运物啊”
　　但是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黑子白皙水润的小脸上因为温泉的蒸汽浮起红晕，肩膀比一般的男孩要瘦弱的多，奶白的肌肤几乎给人一种要和温泉水融为一体的错觉，叫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绿间也确实这样做了。
　　伸手触上少年的肩膀。
　　“绿间君？”黑子有些奇怪。
　　“咳，”绿间掩饰的捏了捏黑子的肩膀，“你真的是打篮球的么。”
　　“绿间君，”黑子的口气突然认真起来，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胳膊，看着绿间，“看我的肌肉。”
　　“完全没看出来。”少年肌肤细腻的触感在指尖萦绕不去，像小孩子赌气一样的炫耀着的肌肉也确实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绿间君没有戴眼镜吧。”
　　因为温泉的水汽，所以绿间在一开始就摘下了眼镜。
　　“本来就是平光镜，并没有近视。”
　　“诶？那绿间君为什么要戴眼镜。”
　　“因为睫毛太长了。”虽然有些不想说出口，但还是说出了原因。
　　和其他男生相比，绿间的睫毛确实太长了一点，下睫毛尤甚，不过并不显得违和，反倒是给原本凌厉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柔和。
　　“三月有佳日，细雨斜斜且入水，深浸清池底。”
　　“不要说一些奇怪的俳句。”绿间被看的有些无措，只能用这样的话来掩饰。
　　“为了证明我除了水煮蛋和篮球，也很擅长国文。”黑子歪头说，还在在意昨天绿间说的话。
　　“黑子你太记仇了。”
　　“不是记仇，只是看着绿间君就突然想起了这句。”泡着温泉的少年用着一如既往的认真语气说着，“不带眼镜的绿间君很好看。”
　　绿间忽然心里一颤。
　　“比黄濑君还要好看。”黑子又加了一句。
　　原本莫名喜悦的心情又突然产生了莫名的烦躁。
　　像是要逃离这种没来由的奇怪感觉，绿间忽然站起身，抓起一边的浴巾围在腰间，“我泡好了，先回去了。”

　　>>>

　　做完例行的伸展运动，戴上睡帽，黑子还是没有回来。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着，被风吹动的树枝飘摇着拍打着窗棂，在寂静的夜里，树叶飒飒的声音格外的渗人。
　　绿间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终于在“遵守自己日常作息规律”和“去找黑子再回来重新做伸展运动”之间作了出决定，正准备起身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拉开了。
　　刚泡完温泉的原因，黑子原本就白皙的脸因为红晕更显得水润，水蓝色的头发半湿着耷拉着，大概是因为在院子里淋了雨。
　　旅馆提供的浴衣相对黑子的身型稍微大了些，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小半个胸膛，一小阵风从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涌入，瘦小的少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在绿间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行动了，起身快步地去关上了门，又转身拉紧了黑子浴衣的领口。
　　“你穿的太少了。”绿间有些懊恼没去送伞接黑子，自己回来的时候雨没有多大，也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黑子有些怔怔的看着绿间的动作。
　　绿间这才愣住了，顿了几秒，拿开了自己的手。
　　“只是觉得你生病了的话，照顾你很麻烦。”习惯性的想去推推眼镜却落空了，才想起因为之前已经躺下了，所以眼镜早就摘了。
　　绿间再一次的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奇怪。
　　“谢谢绿间君。”黑子的语气有些愉悦的上扬。
　　“还有，温泉不要泡太久，对身体不好。”明明准备不再去管黑子，却还是忍不住说了这句话。
　　“因为在路上碰到了老板，所以聊了一会儿。”黑子说。
　　绿间没有答话，黑子继续说，“老板说了旅馆上个主人的一些事，让我们晚上不要随意在旅馆里闲逛。”
　　想必又是那种幽灵之类的传闻，基本上十个这样的温泉旅馆中，九个都有这样或那样的鬼神传说。
　　绿间本想说这些传言不过是无稽之谈，但又想到自己每日必看的晨间占卜，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
　　外面的雨小了一点，风却依然很大，不知是哪里的窗子没有关上，木质的窗子被风吹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窗外的树在院子里昏暗的路灯照射下，投入室内的地板上，扭动着的树影加上老旧木窗开合的声音，像是灵异老电影里的画面。
　　“绿间君，我可以靠近一点么？”睡在一旁裹紧了被子的黑子侧过身子，面对着绿间。
　　虽然黑子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攥紧了被子的手还是暴露出了少年心里的紧张。
　　“随便你。”
　　“谢谢绿间君。”人形被子蛹一点一点蹭到了绿间的被子旁。
　　“绿间君请不要介意我的睡相。”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染上点点红晕，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裹着被子移动的有些困难的运动，还是因为自己提起睡相差这件事。
　　“这种事中学的时候就知道了吧。”
　　中学的帝光合宿，绿间也是恰好睡在黑子的隔壁，结果半夜里被某个睡相过于活跃的少年踢醒，偏偏那个从自己床位一直滚到他这边来了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恶劣行迹，霸占着自己的半张被子，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了大清早。
　　那个时候自己才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和黑子是绝对的相性不合。
　　“上次合宿的事真的很对不起，绿间君。”黑子也想起了那次的合宿，早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就是一双翠绿的眼睛，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意识那是对自己怒视的绿间。
　　“我现在绝对不会睡觉的时候乱踢人了，绿间君请放心。”少年诚恳的语气像是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大鞠躬一样。
　　“黑子你的礼节太多了吧。”一不小心说出了口。
　　“……”这是愣住了的黑子。
　　“……”这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口，同样愣住了的绿间。
　　“一直绿间君绿间君的叫，很烦。”勉强找到了这样的理由。
　　黑子眨了眨眼，没有意想到这样的回答。
　　“因为绿间君一直叫我黑子，还一直说着水瓶座的我和巨蟹座的你相性不合，所以觉得绿间大概是讨厌我。”
　　“……”绿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并不是讨厌你。”只是不太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个人，从来看不懂在想着什么，做的事情也很不能理解，和在自己人生中的其他人不一样，但是——
　　并没有讨厌。
　　“所以绿间君会叫我的名字吗？”用着说“今天天气真好”的平常语气说出了这句话，水蓝色的眼睛里明明还是往常一样的平静，但是绿间却觉得自己看到了黑子眼里的期待又或者是些别的东西，于是不由自主的，在绿间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哲也”这句话，就说出了口。
　　“真太郎君。”黑子这样答道，表情是少有的笑颜。
　　浅浅的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这是绿间第一次看到少年纯粹的笑容，而不是礼节性的生硬的微笑，也不是喝着香草奶昔时的满足的抿嘴，而是真真实实的，饱满柔软的泛着着健康的粉色色泽的嘴唇微微咧开，弯起的嘴角使得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稍微有些走神的绿间忘记了，对于一直亲热的叫着“小黑子”“哲”“哲君”的前队友们，黑子也都是礼貌的叫着尊称。也更加没有看到，黑子躲在被窝里，露出的心满意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