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青丝熬成霜》三月酒

8、第八章 自

　　自那日后约莫又过了几天，萧华槿的病情逐渐转好，可对之前发生的事似乎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对待萧云奚仍像往常一样毫无芥蒂一般亲热。后者起先心中还不安着，久而久之这样的情绪也淡了。在萧华槿卧床调养其间太子曾来探望过几次，萧云奚也没拦着。虽然心中是不爽的，但也确实被上次失控的自己给震慑住了，为了不伤害小槿，不敢再任那种欲念肆意滋长。
　　待萧华槿病完全好后，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轨道，太子经悬崖一事后也开始同萧云奚他们一起上私塾。由于私塾中皆是皇亲国戚或当朝重臣家的男儿，连同着先生一起一个个毕恭毕敬地称它“太子”，长孙蒙泽这个本名反而无人问津了，弄得他也时不时觉得尴尬。而萧华槿，依旧趴在学堂外的窗台上，听着先生念着自己不懂的天书，时间倒也过得挺快。
　　“小槿，走了。”散学后萧云奚出了学堂，正埋头整理着手上的书本，见那边一直无人应答便偏头看去，只见萧华槿已经靠着墙边睡着了。
　　无奈叹了口气，把东西交给一旁的学生，自己则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
　　“等等！”萧云奚缓住正欲迈开的脚步，转身对那声音的主人问了句：“太子又有何吩咐？”自从上次那件事以后，萧云奚对太子的敌意消减了许多，或许是怕小槿再出什么差错，如今对他说话的口气，也不似以前那样冰冷无情了。
　　“教我武功。”长孙蒙泽瞪着一双眼，用他自以为最为坚定的眼神看向对方。上次摘灵芝多亏了他，那样好的武功，兴许比大内高手都要强上几倍！一心只想拜师学武的长孙梦泽也没考虑两人之间结下了多少梁子，就这样开了口。
　　萧云奚并不急着回答，饶有兴趣地眯眼打量着他。突然眼中精光一闪，起了玩心。
　　“跟我来。”

　　萧云奚要长孙蒙泽带路去御膳房的后院，后者心里虽然觉着奇怪，但为了学武也还照做。三人来到后院，萧云奚把小槿放在一旁的草垛上，去御膳房里借了个瓷碗，盛了些水，叫长孙蒙泽扎好马步。
　　扎马步？这有什么难的？
　　天真的太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让自己生不如死的陷阱之中，兴冲冲地扎好马步，等着萧云奚的下一步指示。
　　萧云奚兴许是觉得这太子一条筋的样子有点好笑，挑起了唇角将瓷碗放在了太子头上。
　　“就这样不动，水不能洒出来，保持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水还不能洒出来？这跟练武有什么关系？
　　太子刚想开口反抗，就被萧云奚的一句话生生压了下去。
　　“什么时候成功，什么时候才能跟小槿说话。太子，好自为之。”萧云奚抱起草垛上的萧华槿，偷笑着出了门去。
　　刚开端时长孙蒙泽倒觉得还好，可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他就已经开始双腿打抖了，头也止不住地一起晃动，弄得不少水洒了出来，顺着额发一滴滴落在脸上。他真的要挺不住了。都怪那个萧云奚，好死不死地偏偏以丫头为条件……正当感觉快要脱力之时，一声尖叫传来霎时拉回了自己的神智。
　　“太子……太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勉强睁开眼睛，才看清来人原来是自己殿中服侍的宫女。可他实在无力开口，眼皮又软软垂下，身体却仍不肯移动分毫。
　　“太子！”长孙蒙泽终还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夜深之时，泽恩殿内跪满了一地的人。
　　“你们都是怎么照顾太子的！都给朕拉出去砍了！”身着明黄色龙袍的立于床榻边上，霆然大怒。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太子今日上了私塾后便未回来，奴才们在宫中找遍了才……”
　　“统统跟朕闭嘴！来人……”
　　“父皇……不怪他们。”床上的长孙蒙泽朦胧中觉得灯光晃眼，悠悠睁开眼便看见父皇真迁怒与自己殿中的一干下人。这件事本就与他们无关，总不能无辜伤了性命。
　　“泽儿！你好些了么？要不要父皇宣太医上来看看？”楚天尧见自己最为疼爱的儿子醒来，之前的皇者之威立刻收敛无踪，只余身为一个父亲的慈爱温柔。
　　“父皇，孩儿没事……”他一语未毕，一个太监突然闯了进来。
　　“皇……皇上！您去看看静妃吧！太医说娘娘她……她……”
　　“朕不去！朕的泽儿才刚刚醒来，身为父亲的我怎能离开！”楚天尧甩袖挥退那太监，怎想那厮竟纹丝不动，他刚想叫人将他赶出去，突然一个孩子的声音打断了他。
　　“父皇！求您去看看儿臣的母妃吧！”一个深红色的身影闪进殿内，跪倒在那太监旁边。
　　“父皇！母妃她……”
　　“来人！赏静妃及二皇子绸缎十匹，珍宝任挑十件，上等楠木棺一副，连同二皇子一起送去静安殿。至于这个太监……拖下去斩了！”
　　跪着的红衣男童自皇上道出那个“赏”字起便抬起了头，苍白的面容，毫无血色可言的嘴唇，远远看上去像一张白纸，偏偏那眼瞳却又深似鸦衣，直直地盯住长孙蒙泽，两只手在袖子中捏紧地“咯咯”发响。不待那拖人的侍卫上来，便起身离去。
　　“父皇您还是去看看静妃娘娘吧，万一……”长孙蒙泽被刚刚那短暂的注视盯得毛骨悚然，况且父皇这样做确实太过分了。
　　“别说了。泽儿，话说回来，是谁害你变成这样的？”
　　“没有别人，这是儿臣自己执意要做的。”
　　“哦？这是为何？”
　　“儿臣身为男子，自知不应庸碌一生；儿臣身为太子，更是明白君王之道。无所作为，有失为一名男儿；不见经传，有失为一位储君。既然儿臣已注定为天之骄子，那必定不负为这人中龙凤！”
　　“好！既然泽儿你这么说，父皇定不拦你。看来将后必定有一位明君，福泽这东昊之江山了！”楚天尧大笑着起身，心情大好走出了泽恩殿。
　　“儿臣恭送父皇！定不负父皇之所托！”长孙蒙泽跪下行礼，待脚步身消失后喝退了身边所有人，独自一人踱步至窗边，面柔如皎月，眸灿似繁星。
　　苍天可鉴，我长孙蒙泽在此月下立誓，倾尽所能，定不枉为帝王之名。区区一个萧云奚……
　　怎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