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twenty-tw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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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航离开没过太久，黑珍珠号上的喧闹声就渐渐地消匿了，只有澎湃汹涌的海潮声不断响起。因为先前蕾蒂雅和杰克·斯帕罗之间的一番“你知我知”的对话，杰克非常心存忌惮地给蕾蒂雅和伊丽莎白单独安排了房间，这就大大方便了蕾蒂雅的自由行动。乘着没什么人打扰，蕾蒂雅一个人默默上了甲板，两手撑在船舷上，看着远处已经模糊一片的天际线。
这是她这辈子第三次以非海军的身份登上海盗船，除了第一次太过惨烈之外，其他两次都还算可以……好吧，看在科莉布索的份上，这一次真的也够差劲的。
想到这里，蕾蒂雅自暴自弃地坐倒在甲板上，抬头看着浑浊的夜空，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一直拼命追逐自己尾巴的猫，她围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尾巴拼死拼活地奔跑，最后才发现自己跑了半天不过是在兜圈子……不不，比猫咪追逐自己的尾巴还复杂，至少猫咪再怎么兜圈子，尾巴终究是自己的，而她追逐的那条尾巴还不是自己的。
想到那条现在脏兮兮皱巴巴还酒气熏天的尾巴，蕾蒂雅觉得头和心脏都迅速疼得不得了。她是生气诺灵顿的态度，但是她也一样理解他为什么会这样。换成她落魄到被一群醉汉扔进猪圈任人欺辱，她也绝对不会想见到自己的任何熟人，尤其是他——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
想到这里，蕾蒂雅从地上站了起来，往船员休息室走去。但是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门就猛地被人拉开，一个人从里面冲了出来，直接把蕾蒂雅撞倒在地，蕾蒂雅的头也猛的撞到了门框上，直撞得眼冒金星。她揉着脑袋刚想开口骂人，却看到眼前那个刚冲出来现在趴在船边呕吐的人，正是诺灵顿。
“……喂，你没事吧。”蕾蒂雅甩甩头让视野清晰一点，朝诺灵顿走去。
“……好着呢，不劳费心。”诺灵顿虚弱地支起身子，拿起手里的酒瓶子仰头痛饮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你都成这样了居然还在喝酒？！还嫌自己身上还不够难闻吗？”蕾蒂雅伸手强行把那瓶酒夺下来扔到一边，却不想连带着诺灵顿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了蕾蒂雅的身上，一股强烈的异味扑鼻而来，熏得蕾蒂雅差点呕出来。
“呃……我想……或许你可以考虑换一种液体漱口，要知道你现在闻起来不是很好。”蕾蒂雅强忍住翻白眼和反胃的冲动，竭力用正常的语调说话。诺灵顿并没有回应，但是过了一会儿，蕾蒂雅突然感觉到后颈热热的，好像有滚烫的液体在不断地滴落。
“等等詹姆斯，你要吐可以，但是能不能别吐到我的脖子上……”蕾蒂雅大惊失色，慌忙想把诺灵顿从自己身上扯起来，就在这时，蕾蒂雅突然听到了抽泣声。
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就在蕾蒂雅的耳后，带着强烈的压抑和痛苦，连带着发出声音的人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诺灵顿在哭。
“詹……詹姆斯……？”蕾蒂雅慌了神，她撑着依旧瘫倒在她身上的诺灵顿慢慢坐在了甲板上，满心慌乱却手足无措。诺灵顿瘫坐在地上，头依旧靠在蕾蒂雅的肩头，拼命地压抑着自己抽噎的声音，就像他以往无数次做的一样，自己一个人拼命咽下所有的苦水，独自一个人默默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隐匿在黑暗中，躲避所有人的目光。
“已经……结束了……”诺灵顿哽咽的声音在蕾蒂雅的耳边游丝般响起，“一切都……都已经结束了不是吗？我……我失去了伊丽莎白，失去了……无畏号，失去了我的……船员，失去了我的职位……我的……荣誉……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结束了……”
蕾蒂雅觉得心脏猛地一抽，一层泪水弥漫了她的视野。这个从不示弱的男人，这个永远锋利冷漠如剑的男人，第一次让他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在海面上露出冰山一角。她慢慢抬手，轻轻环住了诺灵顿的身体，就像在梦里无数次拥抱他时一样，她第一次将这个男人拥入自己的怀抱，感受他的温热的体温，粗糙的皮肤，深沉的呼吸，晨钟暮鼓一样的心跳。这一切是这么虚假，虚假得仿若一个真实的梦境，而她能做的，就是收紧自己的手臂，将他紧紧地揽在怀里，紧紧拥抱这个虚假的真实梦境。
“不，你还有一样东西。”蕾蒂雅紧紧地拥着诺灵顿的身体，轻声而又坚定地说：“我在这里，就在你身边，詹姆斯。我不会离开你的，哪怕世界沦陷，哪怕时间尽头，我都会永远留在你身边。所以，不要再忍着了詹姆斯，我会陪着你的。”
诺灵顿的声音似乎消失了，时间静默了几秒钟后，诺灵顿的抽泣的声音在蕾蒂雅的耳边逐渐放大，仿佛终于抛开了所有的伪装和遮蔽，第一次将自己的伤痛暴露在阳光下，他抬手抱住了蕾蒂雅，趴在她的肩头，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起来。
海潮澎湃，浪花汹涌，但是蕾蒂雅已经听不到了，她能听到的，只有诺灵顿孩子一样的哭泣，还有一颗封冻许久的心正在融化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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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没睡？”伊丽莎白走到蕾蒂雅身边，戏谑地笑着问。
“……明知故问。”蕾蒂雅呵欠连连地揉着眼睛，然后瞟了伊丽莎白一眼。昨天晚上蕾蒂雅把已经彻底虚脱无力的诺灵顿扛回了自己的那个小房间，当然这个决定也够让她后悔一阵子的了：因为宿醉，某人在半夜突然开始了疯狂的呕吐和胡言乱语，导致蕾蒂雅忙前忙后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在呕吐物的气息中度过了她和诺灵顿人生第一个同居一室的夜晚。
真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休息，最近他把自己折腾得太狠了。”蕾蒂雅叹了口气。
“不过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詹姆斯哭。他肯在你面前展露他脆弱的那一面，说明……他是信任你，把你看做一个很重要的人的。”伊丽莎白靠在船舷边，对蕾蒂雅说。
“你看到了？”蕾蒂雅顿时紧张起来。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睡不着出来透气。”伊丽莎白耸耸肩膀，一脸“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好不好”的表情。
“……算了，反正你看到也没啥事，”蕾蒂雅认命地叹了口气，“总而言之，就当没看见好了，你也知道詹姆斯的情况。”
“或许我该祝贺你进展顺利？”伊丽莎白凑过来，促狭地笑着。
“那我是不是该预祝你和威尔婚礼成功？”蕾蒂雅翻了伊丽莎白一眼，撇撇嘴。
“我连能不能活着见到威尔都不知道呢，更别谈婚礼了。”伊丽莎白低下头，轻声说道。
蕾蒂雅看着伊丽莎白失落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这么泄气，一切都还没有定数呢。现在就悲观了，以后怎么办？”
伊丽莎白抬起头，努力微笑了一下，犹豫片刻，说：“新郎和新娘在婚礼前是不能见面的，否则就会招来厄运。”
“你还真信这个？”蕾蒂雅挑眉，“人家还说带女人上船会招来厄运呢，我当海军当了这么久，我也没觉得每次我一上船船就沉了啊？”
伊丽莎白被蕾蒂雅逗得笑了起来，她从怀里拿出杰克·斯帕罗的罗盘，看着指针转动几下后指向了和现在的航向并不相干的方向，并且顺着那个方向向远处眺望，说：“但愿不会吧。”
“两位的关系看起来这么好啊~”某个很欠扁的海盗的声音响起，蕾蒂雅和伊丽莎白一起向声源望去，看到杰克·斯帕罗带着他的大副吉布斯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是那个迷人又欠扁的笑容。
“至少比起你和她的关系要亲密的多，斯帕罗船长。”蕾蒂雅微笑着说道。
杰克的嘴角抽搐一下，英明无比地直接转向了伊丽莎白，“好了伊丽莎白，亲爱的，能给我看看罗盘吗？我想确认一下航向，记住，我们要去找亡灵箱，找到了它我们才能救威尔。”
“为什么你不自己拿着这玩意儿掌控航向？”伊丽莎白伸手把转了几圈重新指向另一个航向的罗盘给杰克看，忍不住问道，同时也问出了蕾蒂雅最想知道的问题。
“我亲爱的，”杰克做了个“哦”的口型，重新挂上迷人的微笑，“我需要一颗坚定不移的心，一种百折不挠的信念。而你符合这一条件，更何况我信任你，所以，我把我们的未来放在你的手上。嗯，就是这个航向，做得好亲爱的。”
“这么说你没有坚定的信念了？”蕾蒂雅突然间觉得脑子里灵光一闪，开口问道。
杰克闻言，一脸貌似不爽的表情：“我一直是个有着钢铁般内心的海盗，你敢说我信念不坚定？”
“那证明给我看。”蕾蒂雅不由分说把罗盘从伊丽莎白手里拿过来，塞进了杰克的手里，果然，在罗盘塞进杰克手里的一瞬间，罗盘的指针开始旋转，一直在两个不同的方向之间来回摆动，一个方向是他们现在航行的方向，而另一个方向则是……
“哦好了好了，这可不赖我，是我昨天没睡好的原因。”杰克把罗盘重新塞回了伊丽莎白的手里，撅着嘴说。
蕾蒂雅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对了杰克，等你这边的事情都办完以后，你能把你的罗盘给我吗？东印度公司的贝克特勋爵说，只要你把罗盘给我们，我和威尔就能免罪，我还给你拿来了这个。”伊丽莎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牛皮包，打开来递给杰克。
“这什么玩意儿？”杰克把东西接过去，问。
“赦免令，作为大英帝国的私掠船船长，为东印度公司服务。”蕾蒂雅接话道，歪了歪头：“东印度公司和国王都签了字的，真实可靠，我看着伊丽莎白拿到这玩意儿的。”
杰克一脸嫌弃地看着手里的文件，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一旁的吉布斯皱紧了眉头，说：“威尔为东印度公司的贝克特勋爵效力，他可真的一个字都没有说过。贝克特想要你的罗盘，目的只有一个。”
“当然”，杰克合上文件，面色凝重：“他想要亡灵箱。”
啧啧，果然是亡灵箱，推论正确。
“如果东印度公司得到了亡灵箱，那么就相当于控制了整个大海，大海就会面临灾难，全天下的海盗都将面临厄运。”说到这里，吉布斯焦虑地抬头望了望远方，往船头走去：“必须加快航速了，把船头帆升起来！”
“好吧，虽然我现在流亡人员，但是鉴于我曾经是海军，你们的大事我还是不要参与了。”反正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蕾蒂雅耸耸肩，转身走向船尾。
与此同时，原本隐藏在桅杆后的诺灵顿见蕾蒂雅走过来，迅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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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蒂雅趴在船边，看着翻滚的海浪，大脑却在紧张地思索着。
当杰克拿着罗盘的时候，指针指向的两个方向分别是现在的航向和伊丽莎白思念威尔时指针指向的方向，这说明威尔现在很危险，杰克很想救他，但是同时杰克又想拿到亡灵箱来和戴维·琼斯做交易，这一条估计是关乎自身命运的，所以他没有办法让罗盘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只能让伊丽莎白拿着。
杰克虽然是个海盗，但并非良心泯灭之徒，这一点从他想去救威尔就看出来了，他那么聪明，自然会想两全其美的方法来解决自己的私人问题和威尔的安危，所以他才费尽心思要找到亡灵箱，但是估计用亡灵箱换回威尔的可能性也不高，所以杰克才会一直举棋不定。
唉，背了良心债的海盗真是悲惨。蕾蒂雅撇撇嘴，心想。
“有空吗？”正这么想着，背后忽然传来了诺灵顿的声音，蕾蒂雅一愣，立刻回身，看到诺灵顿就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一种有点拘谨的不自然的表情。
“你醒了？身体好点了没？”蕾蒂雅关切地问。
“嗯，好多了，昨天晚上……”。诺灵顿似是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说。
“原来你昨天晚上还是有意识的啊……还真是谢谢你了。”蕾蒂雅很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说。
诺灵顿闻言，目光似是躲避蕾蒂雅一样转开了片刻，最后下定决心般转回来，直视着蕾蒂雅的眼睛，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昨天晚上……虽然我是真的喝醉了，基本上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但是我很清楚，你在我身边，在我昨晚失控的时候……我是说，你一直都在陪我，还有那些话……总而言之，谢谢你，还有，请原谅我们刚见面时我的无礼。”说话的时候，诺灵顿的双腿下意识地并拢，脊背也挺得笔直，尽管衣着破烂，但他看起来依旧像一把剑，一把锋利的剑。
蕾蒂雅注视着这样的他，心里一直悬着的一份担心迅速放下了。的确，诺灵顿这些日子经受的打击足以毁掉他，毁掉他的一切，包括自尊，但是诺灵顿显然没有，尽管他已经在外流浪了几个月，尽管他现在是一个烂醉如泥的海盗船水手，一个逃犯，但他依旧保持着一个海军军官应有的礼仪和仪态，他的内心从未放弃过自己身为一个海军军官的自尊和荣誉，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甘于在海盗船上沉沦，一辈子消磨在下等水手的身份里？剑会蒙尘，但是只要拂去那层灰尘，宝剑依旧锋利无双。
詹姆斯·诺灵顿就是这柄宝剑，他身覆尘埃，但是蕾蒂雅看到了尘埃下锋芒毕露的剑刃。
【没错，这才是他。】蕾蒂雅在心里骄傲地想着，【这才是那个詹姆斯·诺灵顿。】
“你没必要道歉的，因为我明白你是因为什么。”蕾蒂雅露出了一个微笑，起身对诺灵顿说。
“……谢谢你，琼斯。”诺灵顿看着蕾蒂雅，真诚地说。
蕾蒂雅一听，立刻垮下了脸：“喂，我说，你是什么时候擅自决定把我的称呼换掉的？我不同意，快点换回去。”
诺灵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点点头，说：“好，我这就改回来，雷蒂。”
蕾蒂雅满意地笑了起来，她走近诺灵顿，海蓝色的双眼对上翡翠色的双眼，轻声却坚定地说：“虽然你说你听到我昨天说的话了，但是以防万一，我还要对你重复一遍：你没有失去一切，你还有我，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会帮你夺回你本来拥有的一切。所以，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吗，詹姆斯·诺灵顿。”
诺灵顿显然吃了一惊，但是很快又释然了，他静静看着蕾蒂雅的眼睛，说：“我会的，雷蒂·琼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蜂蜜的甜蜜占领了整个心脏，蕾蒂雅和诺灵顿同时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蕾蒂雅迅速后退，压制住了自己强烈地想要拥抱诺灵顿的愿望，说：“吃不吃点东西？我带了点好吃的。”
“快饿死了。”诺灵顿笑着说，跟着蕾蒂雅走向了蕾蒂雅的小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twenty-tw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