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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为成就无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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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肃杀,吹过他的脸,如刀割,撕扯着,粗糙的,像摸着一块表面参差不平的石块。刘备凝视敌军,毫无惧色。
身后的斗篷已被削去了大半,破碎的,像是被野兽粗鲁地咬下,生生扯去了他的几分英武;挥起手中伴他征战多年久经风霜的双股剑,无形中,他觉得肩上又多了一分沉重。
他不是个恋战之人;当年,他还立下重誓要一统天下,创立一个没有战争的仁世;而如今,他又究竟为何而战。
然而,在战役之中存活下来的他,早已迷失了当年的志向;不断征战,不断逃亡中,他早已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而战,这双不断杀戮的手又究竟在结束什么。
而自己究竟是踩在多少尸体之上才有了今日的高度。
三国无双。
为成就无双而抖落一身的前尘与牵挂。
只是抖落的真的仅仅是这些?
他后悔吗。
后悔。
他开始反省自己是否错杀了何人;只是错杀的人已经太多太多。
纵然打下这万里山河——于他来说也了然无趣。
踏上最后的高台,他闭上双眼;晨风如老母亲的手,带着冰冷的粗糙却极为轻柔地拂过;只是他未曾料到年迈的母亲步履竟如此之快——仅眨眼间,就只剩脸上冰冷粗糙的余韵。
过于美好的事物总是极易逝去的;只是他从未料到竟连真心诚意的安抚于今日的他来说也成了奢侈。
乱世之中,总有人无声无息地死去,但也有人从中脱颖而出;而他已不仅仅是佼佼者,而是这乱世的终结者。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犹记过去几年,他是个常败,落魄不已,却从不曾当过寇贼;只是已经不同了,若此时也有人同他争夺天下,他若落败,必成寇贼。
为何。
只因如今他的目标不再是建立仁世,若落败——怕他之后的目标也会变为图东山再起。
年少时的梦想总是最天真;只是时至今日,早已不是他天真的时候。
若有人问,要多少血泪才能拥有今日这万里山河。
他会笑答,大概一辈子吧。
至少这么多场战役下来他已精疲力竭。
这一路,多么艰辛,多么漫长。
他明白,自己剩下的时日屈指可数。
某日,他挽起长袖,看着自己枯瘦的臂,对着一旁的诸葛亮叹道:“怕是时日不多了;还望丞相务必继续辅佐禅儿壮大这仁世。”
诸葛亮静立一旁不语;半晌,他伸手轻轻扣住刘备的细腕。
他的指尖微凉,指腹有一阵没一阵的轻轻摩挲他的肤;诸葛亮的手还算饱满,他的手本就修长漂亮如今和刘备比起还是好上太多。
刘备盯着那只手忽地想起某年月下,他二人饮酒;饮得正兴,他看着诸葛亮在月光下更是姣好的脸,醉醺醺笑道:“丞相长得可真美,你若是个女子,定是个大美人。”
他记得相当清楚,那夜的丞相异常地美丽,举止间都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那时,他听完刘备这句话垂下眼睫,似笑非笑道:“是么;可臣是个男子,若主公不介意变为女子……”
刘备当时听到这话就愣了愣,旋即笑道:“我若是个女子肯定嫁你。”
他不经意间就换了称呼。
然后诸葛亮也笑了;之后的记忆有些模糊不清,只觉得那晚确实开心。
只是今日丞相——此举是否有些逾越了?
他握住诸葛亮的手,再不着痕迹地放下。
刘备冲着诸葛亮笑了笑。
他的发已衰白,笑起时,脸上也多出了几道他不曾注意过的沟壑,深浅不一,却是其饱经风霜的证明,徒添几分哀凉。
那日,诸葛亮伴着刘备至他入塌。
那晚不知为何,他觉得特冷;从不曾有过的冷。
比起当年穿着草鞋捂着被冻得红肿的手缩在墙角还冷;但是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暖,轻轻的,像羽毛挠在他的心尖上。
朦朦胧胧间,他似乎又看见早已被自己遗忘太久的母亲的脸。
不知为何,那晚的丞相在榻前站了许久也不肯离去;快睡着时,他终于背对着他嘶哑道:“夜深了,丞相回去歇息吧;月英该等急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置于被外的手被动了动;诸葛亮又站了一会,只是最终还是无声的退下。
诸葛亮的双眼模糊了,他无声无息,如一道暗流般退出殿外;望着正对着门的床,望着渐渐闭合的雕花大门;那一瞬,他似乎发现刘备早已离他太远,太远。
待他伸出颤抖的手意欲挽留时,早已——
登时,他泪如雨下。
翌日,刘备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