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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黑云压城城欲摧 秦雨则是看 ...

  •   风光正好,姹紫嫣红,鸟儿婉转轻啼,蝴蝶翩翩纷飞,路边不知名的野花随着风儿悠扬地舞蹈,散发着怡人的清香,天气在旅途中一直莫名地晴好着。来不及欣赏这些美景,策马奔腾,算是在几天内赶到了杭州。

      一到杭州,李忆殇便强打着精神,硬是要往太守府冲。

      顾云澈一把拉住她,套住马绳,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脏的跟叫花子一样,你上人家府上干嘛去啊?”

      “我们先找一间客栈好好地休整一下,再上太守府吧。”秦雨悠悠将李忆殇的手从顾云澈手中拉过来,让她半倚在自己的怀中,温柔地低声轻语,倒真像是体贴的夫君。

      “这小子还真是尽职呢。”顾云澈挑了挑眉,拉着马去寻客栈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忆殇、顾云澈和秦雨坐在小店里吃早饭,店里面的人小声而心痛地议论着什么,话语中似乎隐隐与太守有关。

      “小二,过来。”顾云澈对店小二招了招手,小二将抹布往肩上一搭,便很快地跑了过来。

      “客官,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太守府发生了什么事?”

      “客官,您是不知道。”店小二倒是个灵通的人,凑近了他们,压低了嗓门,跟说书一般就开始说起来了,“昨晚没有下雨,却也是夜黑风高,太守府一如往常一般,所有人都安静得沉入了梦乡。只有一两点灯光亮着,是太守家的二夫人玉梅姑娘要照顾刚出生的儿子游小小。话说,这玉梅夫人也是可怜,作为醉月亭的女子,本来已是身世极惨,好容易熬出了头,被太守大人迎娶回家,又为太守大人添得一子,家中怎会不开心。太守向来痴情,对大夫人的死一直念念不忘,好长时间未能娶妻,家中也只有一女。好容易有了新的幸福,老来得子算是幸运,谁又能不宠呢?……”

      店小二倒有说书的天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太守府的辛酸事,倒是让李忆殇听得津津有味,为太守的痴情长相守和玉梅的痴心永不悔而唏嘘不已,眼眶里泪水打着转,咬着嘴唇默默地绞手指。秦雨揽着她,轻拍她的背,神色微微有些不耐。顾云澈倒是摆了摆手打断了小二的滔滔不绝:“先打住一下,说太守家的情史怕是一天一夜没办法说完了,还是说说昨晚太守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打断的小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老毛病又犯了。”

      “一句话概括。”秦雨抬起头盯着店小二言简意赅。

      “太守家昨晚遭遇祸害。一家大小都死于家中,死状惨烈,据说还是在同一间屋子里面。今天朝廷已经派人下来查了。”小二说到这儿,不由悲痛起来,语气沉重。

      “游敏之死了?!”李忆殇和顾云澈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无法想象自己刚赶到,游敏之便遭到了灭门惨案,死于非命。而一旁静静喝茶的秦雨也有些惊讶,只不过正理着线索的两人并未发现。

      “嗯,太守那么廉洁的官……”“结账!”未听小二说了些什么,顾云澈扔下一两银子便拉着李忆殇往外走,秦雨皱着眉头跟了上去。

      刚经历了劫难的游府沉浸在沉痛的悲伤之中,像是一个漩涡,拉着人沉溺进去,无法自拔,无法呼吸。漫天的白纱帐在风中席卷,漫天飞舞的白绢夹杂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散发着血色的绝望。那曾经显赫的朱门之间穿梭着各种穿着红黑官服的官差,那身影中竟然没有穿素服的在大门内出现,显示他凭吊的身份,显示他还是这府中唯一活着的人。

      似是陷入了曾经的梦魇当中,李忆殇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眼泪簌簌地往下流,眼神空洞地似乎周遭的事物都与她无关,好像变回了当年的那个小女孩,看着自己家被贴上各种封条,看着那些穿着红黑官服的官差将陪伴自己多年的那些东西都给烧了,后山上那些被乱箭杀死的陪伴自己长大的人也被草草一把大火烧的灰飞烟灭,那漫天火焰把自己的一切都要吞噬了,也伴随着这些火焰,自己便再也没有了幸福,没有了未来……

      “殇儿。”秦雨清唤李忆殇,轻转过她的肩,她眼神没有焦距,只是看着前方,定定地流着泪,在看到顾云澈的一瞬,才好似找到了魂魄,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开声唤他,声音嘶哑得好像下一刻就再也没办法说出来:“澈哥哥,让顾伯伯来阻止他们!”

      “澈哥哥,求求你,觞儿什么也没有了!他们把爹爹抢走了!”李忆殇陷入了梦魇,抓住顾云澈的衣襟,跪在地上大声地哭泣,前面的苦求变成了重复的呓语,她像一个溺水的人,将顾云澈当成了唯一的依靠,似乎他一走开,她便会溺死,她不停地重复着:“觞儿不想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要对觞儿这样?”而顾云澈只是紧紧搂住李忆殇,用他的额头轻抵李忆殇额头,眼睛温柔而又坚决地注视着李忆殇,反复呢喃:“澈哥哥在这儿,澈哥哥会一直在殇儿身边。”

      李忆殇的情绪慢慢地平稳了下来,眼神渐渐有了焦距,似是早已习惯,李忆殇就着顾云澈的衣袖蹭了蹭眼泪,在他怀中咯咯地笑出了声:“澈哥哥打算搂着我到什么时候?我夫君可是要生气的。”

      “咳咳,倒还是自己有理了。”看着李忆殇恢复过来,顾云澈暗暗松了口气,抖了抖衣袖,将李忆殇扶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倒是时时惦记着夫君,忘了含辛茹苦的师兄啊。”

      “啰嗦!”李忆殇向顾云澈翻了个白眼,俏皮的样子好似刚才那个脆弱得仿佛一击便碎的少女并不是她,若不是那已然哭肿的眼睛还在证明的话,“师兄有这闲心在那儿想些莫须有的事情,倒不如想想我们该如何进入游府,查明真相。”

      “这我倒是没想过。”顾云澈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惹得李忆殇一记狠瞪。

      “这倒是不难。”许久未曾发声的秦雨悠悠开口,一如既往的从容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让人莫名相信他的成竹在胸,“我们身着素服,装作曾经呆在游府,蒙受老爷恩情的未亡人,现回来报恩,为游太守送行。”

      “这并不能保证官差那么傻会让我们进去。”李忆殇有些犹豫。

      “而且,现在我们还没有确切消息,游太守究竟为何惨遭灭门。”顾云澈对这个建议不置可否。

      “若是官差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在外面哭丧,细数游太守的恩情,越具体越好。游太守素来政绩并不差,清廉勤政,乐善好施,在百姓中的口碑很好,百姓对其死可谓是惋惜甚至是伤心。”秦雨在这儿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

      “好主意!这样一来,不但可以证明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受大人施恩,现在为其报恩。无论大人是政治斗争而被牺牲还是被仇家所杀,都与我们没有太大关系;而且更重要的是,能引起百姓的注意和共鸣,一旦百姓闹了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必定要求能有一场葬礼。”顾云澈恍然大悟,右手背轻叩左掌心。

      “我们就可以作为发起人求官差让我们进去设灵堂,请人超度亡魂,到时候,便能进去了。秦雨真是厉害!”李忆殇崇拜地看着秦雨,毫不掩饰赞美,倒盯得秦雨有些不好意思了,“而且编故事,这可是我擅长的事儿。”

      “喂,你们三个!干什么的?!不知道这儿不能随便进吗?”官差怒喝穿着素服正欲“闯入”的三人。

      “官差大人,帮我们个忙,让我们送游大人一程吧。”顾云澈开口,满脸的哀求,右手顺便塞给了官差一锭银子。

      “可是朝廷直接下达的命令,游府不准任何没有通令的人靠近。”官差将钱往衣服上蹭蹭,偷偷塞进了口袋,顿时变得好说话了很多,却仍然是面露难色,看来朝廷的命令下的很死,李忆殇不由皱了皱眉头。

      “舍妹自从听了大人的噩耗,便整日无法安眠,以泪洗面。我们一家蒙受大人的恩惠众多,如今大人含冤而死,我们还未来得及报恩。”顾云澈看着身后的李忆殇,李忆殇立马靠在秦雨的怀中,好似柔弱的扶柳,手绢半掩面,微微咳嗽,散发出无尽的悲伤,“舍妹忧虑成疾,怕也命不久矣,只愿能送大人一程,以了夙愿。”

      纵使李忆殇心里腹诽了顾云澈千遍万遍,官差看过来的时候,仍然是一幅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倒真似那久病的小姐,眼神幽怨的让官差不由一寒。白绢放在唇边,不住地咳嗽,好似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性命,扯得人心生疼。而她靠着的秦雨则是专注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眷恋与悲戚,倒真好像是丈夫面对不久于世的妻子,深刻的无奈与不舍,只愿舍弃一切换卿笑颜。

      “兄弟,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是,你也看见了,朝廷命令下得紧,当差的不止我一个人。若放你们进去,违抗了命令,我怕不仅仅是丢饭碗,而是丢脑袋的事情。”官差仍然不松口。

      “咳咳,大人若不让我们进去,我们便在这儿长跪不起送大人的亡灵,以求真相大白的一天。”李忆殇蓦地跪在了地上,定定地看着那府上的标志,一身素服裹着柔弱的身躯,好似那府上的白绢一般,只要风力稍大一些,便要将地上的人儿卷走,卷到一个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秦雨则是看了看李忆殇,略微沉吟,不动声色地在她的身旁跪了下来。左手拦着她的腰微微使力,使跪着的李忆殇轻松了很多。李忆殇微微吃了一惊,向身边的人投去感激的眼神。秦雨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棱角分明的侧脸分外的孤傲,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男儿膝下有黄金,虽说这太守着实有功劳,也有业绩,但对于秦雨来说,这功劳这业绩于他何干,而这些天的相处,秦雨给人的孤傲冷清的感觉,真真给人的感觉是做不出这些事情的。他竟为了帮助他们,这般轻易的便跪下,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同时那般能屈能伸也让李忆殇由衷佩服。而秦雨搭力的那份体贴,却让李忆殇有些愧疚,低下了眼睛,不敢抬头。似是看出了李忆殇的心思,秦雨悠悠开口,用只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却又似清闲地评价:“游太守政绩显著,清廉政洁,着实让人爱戴。而如此好人竟早早驾鹤西去,令人惋惜。这一跪当是帮江南百姓为他送行,更是为逝者祈福。死者为大,我打心底是尊重他的。”

      一番话让李忆殇心里不是那么难过,转头定定地看着门匾,对着那漫天白绢,开始喃喃自语:“游大人是个好人。父亲早亡,要不是游伯伯,殇儿和哥哥两个人怕是已经留宿街头,食不果腹,不知道现今如何了。更不可能有幸嫁于夫君你。”跪在门口的两个素服的人使周围的那些观望的老百姓现在渐渐开始聚集起来,而正在衙差面前和官差商量的顾云澈显示出的着急也触动着百姓的内心。

      “殇儿此行便是想告诉游伯伯,殇儿已嫁作人妇,便是了了他的心愿,来报答他。哪知,如今他竟然命丧他人之手。为何好人却未得到善。”李忆殇小声啜泣着,声音变得哽咽,不甚清楚,但仍直直地跪着,秦雨在一旁低声劝慰着一些“你身体不好,不能久跪。”之类的话,语气温柔而又无奈,堪堪夹杂着心疼,让周围的人不由地也开始劝说着女孩。

      “如今游伯伯在其中不得有人送终,我便是在这儿跪死也要尽了这份孝。不让我们进去,我便在外面为他送行,他终会看到殇儿的苦心,终还是知道,这世上有人惦念着他,有人感受到了他的恩德。”李忆殇说的正义凛然,挺直了腰板,却抑制不住地从嘴边逸出几丝咳嗽,秦雨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中露出了焦急,却也陪着她跪着。上面和官差交涉失败的顾云澈也一甩衣袖转身下来在李忆殇旁边跪下,郑重其事地附身对门匾拜了拜:“大人救命之恩,我与舍妹没齿难忘,今大人含冤而去,却无能为你送终,小侄羞愧难当,便在门外以天地为灵堂,送大人一程。”旁边的李忆殇也跟着拜了拜。围观的百姓有的也感念于兄妹感恩之心与游敏之平日之德,互相看了看,跪了下来。

      跪拜的人越来越多,周围也多了更多的白绢,有胆大者甚至用木杆搭了个简易的棚,当做灵堂,向每个人分发了纸钱。刹那间,游府门前一片缟素,烧钱纸的火焰晃得官差们不由有些慌张,忙冲进屋向上级请示。

      百姓之心所向乃载舟覆舟之势,他们不得不开始妥协,商量着让带头的三人为代表进入屋内设置灵堂,为其处理丧葬之事。而其他人在最后送葬的那天才能来看太守。

      百姓中也有聪明人,知道这也是当官的最大的让步。顾云澈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向大家保证一定会给太守一个公道。秦雨也扶着李忆殇站了起来,李忆殇因为跪的太久没办法站的太稳,撑着秦雨勉强稳住身体,眼神中的坚定让百姓不由愿意相信。

      突然有人开口:“我们愿意相信你们,希望你们能让游大人走的好好的。”于是几个人转头便离开了太守府门前,跟着百姓也点了点头,夹杂着或赞成或嘀咕的声音,渐渐散了开来。官差也急忙走了过来,让他们三人除了大厅,哪儿也不能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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