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角天堂，一角地狱》蓝胖子

2、乘着单程车票出逃的青春

　　某日深夜，电脑前突兀地冒着三颗大小不一的脑袋。三颗脑袋上顶着三对瞪大的眼睛。
　　突然，一只很家庭妇女的手拍上其中一颗脑袋，“呦，出息了呀!”
　　不用想，那人就是我妈。另外两颗则是我爸和我了。
　　我们守在电脑前那是在等高考成绩，我妈拍我那是因为我们等到了成绩，且我的成绩是有史以来最好的。
　　虽然如此，这也是因为今年是改革第一年，考卷不难。呃，简起来说，我可算是赶上了好年代，每逢大考就改革，我们这一批算真是属小白鼠——试验品的了。
　　第二天，我到学校遇见班主任，班主任也是笑呵呵地说这分数学校可以报报不错的学校了。
　　领了报考学校的相关资料，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操场参加了我们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大会——毕业典礼。
　　今年我们学校高考大军取得了空前的胜利。
　　台上校长大人讲得振奋人心，勉励我们要如何把握时光，学习科学知识文化，如何做人做事，报效祖国尔尔；台下众弟子听得热血沸腾，斗志激昂，各个眼冒精光，恨不得燃烧青春，为这般花样年华烙下深深的印记，以此来证明这世界我们来过。
　　说到兴起处，大家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
　　在这样感人的时刻，这么突兀的叫好声显得多么的不和谐啊!
　　而我就是那个不合时宜的人。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只是情之所至吧！
　　如果前面有个饭盆，我可能还会慷慨解囊地往里投钱。
　　嘿嘿！就像小兰说的，我总能给大家带来惊吓吧！我理解为惊喜！
　　回到家，过了好几天没日没夜的生活，即好好体验了一把猪的生活。
　　某日中午，“小溪啊，我今天买菜遇到楼下的张太太，你知道吧？”程太太激动地看着我。
　　我忙连饭都不敢下咽就回着，“嗯嗯，知道知道！”因为接下来，一般都会是……
　　“她女儿不是在XX中学当老师嘛，今年都要结婚了，女婿还是个公务员呢。我看当老师挺不错的。女孩子当老师呀好，又体面，又轻松，而且地位高，现在老师待遇也很好，以后小孩子的教育问题……”程太太一般说起来是不会停下来的。自从程太太的一位很有效率的朋友的女儿结婚后，只要别人家女儿的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她都不会放过我。
　　我默默地趴着饭，十分努力地想降低我的存在感。
　　可是，“哎哎，我说了这么多，你听到没有啊？你不是快要报学校选专业了吗？”
　　“嗯嗯，对的，妈，这事儿呀，还早呢！”
　　“什么还早呀，这是一辈子的事情呀，千万不能马虎，当老师就很好。老师，多好听呀，以后还能混个书香门第呢！”
　　程太太对老师这职业有神圣的崇拜。据说，这是程太太一直的梦想啊。
　　我赶紧扒完最后一口饭，“妈，我约了小兰，先走了。”事遁了。
　　“哎，你这孩子，我话还没说完呢，晚点又没关系，走慢点呀，注意安全！”
　　“哦，知道啦！程太太，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来到约定的甜品店，小兰已经在了。我千年不变地要了一份双皮奶。
　　看着小兰难得的沉默，我发觉或许有事发生了。因为小兰绝不放过一个欺负我的机会。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屎去。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郁闷的小兰。
　　我小心翼翼、旁敲侧击地问：“谁这么不识好歹敢欺负我们家小兰？”
　　“有话你就直说吧，这么绕圈子说话你不累，我替你那零下的智商担忧呢？！”小兰终于在我的关怀下，恢复了原本的面貌，我终于放心了。被小兰损几句能唤回正常的小兰，我是极愿意的。
　　“说正经的，你这是怎么了？”我还是很替小兰担忧的，因为小兰的沉默说明事情很严重了。
　　小兰是在她妈妈长大的，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单亲家庭。我记忆里小兰的爸爸停留在我和小兰八岁那年，那个开着汽车绝然离开的男人。
　　那个为了别的女人抛弃糟糠之妻的男人。在小兰上幼儿园的时候，我经常见到这个男人来接小兰放学。看上去就是十分精明的人，像狐狸一般，就像程太太说的，脸上无肉的人寡情，冷漠。后来，也就应了那句古话，男人有钱就变坏。就这样，为了年轻貌美的女子离开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没有一丝留恋，如此绝情地离开。
　　从此小兰从未提起过那个男人。家里也无形中屏蔽了一切有关他的话题。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抽离了小兰的生活。虽然小，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在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小兰坚强的长大了。我知道小兰以前是很依赖那个人的。一个有学识的父亲，怎么可能不会是孩子的骄傲呢？从小公主到现在的小兰，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懂得小兰学会坚强，学会乐观所付出的代价。所以，我更心疼小兰。
　　小兰妈妈是位极坚强的母亲，未再嫁人，独自一人靠着当老师的薪资尽量给小兰带来最好的生活。既然走了，就当是死了吧，不说那个人的任何不是，也从不再提起。
　　小兰也是很孝顺的，回到家一改外面的犀利，常常帮妈妈洗衣做饭。
　　小兰妈妈在镇上的一所小学当老师。以前还教过我，姓陈，所以我一直叫她陈老师。由于我一直是好好学生的模样，陈老师也很喜欢我这样单纯的孩子和小兰做朋友的。
　　“那个人回来了。他来找过我们了。”小兰淡淡地说，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同样的事情。
　　我知道，在小兰的心里，那是不能言说的伤。为了妈妈，为了自己坚强地生活，她已经承受了太多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他还会来干什么？有什么立场来干预你们的生活？”我怒了，替我最好的朋友生气。
　　“你干嘛呀，皇帝不急太监急。他想让我和他过。”
　　“什么？他现在还来找你干什么？当初谁走得那么狠心的？现在，算是怎么回事？他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啊！”
　　就像以前小兰说的，我就是一披着兔子皮的狗，急了就不管不顾了。而现在这种情况就是我真的生气了。
　　“因为我要上大学了，他估计自己没有什么脸面了吧，就觉得我考上大学使他面上很有光彩吧！可能人老了，也就念旧了，记性也不好了。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忘记了给别人所带来的伤害了。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一个父亲的形象，在无情地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把所有有关父亲的印象停留在那个绝然离去的背影上。你知道吗？小溪，曾今我多少次独自站在那个他离开的路口等待，等待他回来，告诉我他和往常一样，只是去上班了，晚归了而已。可是现在已经晚了。我已经把他封存了。那只是一个过去的人了，我更不希望他会参与到我未来的生活中去。”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小兰提到那段时光，以及那个人。尽管小兰经历克制自己情绪爆发，但是从她发白的指节和微颤的双手，我知道，小兰隐藏得太深了。
　　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每当有不开心的事情，或许是成绩考差了，或许是亚历山大的时候，我们总会找来另一半，来到河边，或大喊，或嬉笑，或者大哭。高三的教学楼的前面就是一大片绿化，再前面就是一条河。凭借天然的植物做掩护，那里常常是情侣的密会之所。而我和小兰的行为常常引来侧目。只要情绪有了发泄的渠道，天大的事都会解决得好。还记得有一次，我成绩考差了，正在河边和小兰哭诉。这时，两个低年级学妹路过看到了这一幕，从她们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们误以为我们想不开了。忽的，心情又爽了，颇有种恶作剧的胜利感。然后，避免引来她们去报告老师，我们私奔啦。
　　“小兰，我们回高中吧。”这一刻任何的安慰都是那么的无力，能做的就是一起陪他去疯。
　　说完后，我变仗着力量上的优势，不管不顾地把小兰向学校拖去。什么烈日当空啊什么的，算什么，谁让小兰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呢！
　　夏天午后的校园里，闷闷的，很安静，知了的叫声显得格外响亮。我们那乘着单程车票出逃的青春。教室里，大部分的学弟学妹们都在午休，有那么小部分还在奋战。本是人生最美好的年纪，在这四四方方的屋子里，为了未来，为了各种在努力着。不可否认的是，读书是最主要的出路。值或不值，哪里有定论。也许这就是我们的人生轨道。
　　路过行政楼，遇到了我高三的同桌。自从当年我的那一句话煞到以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很特别。
　　事情是这样的。当年我们正值高三，课业十分紧张。老师们为了使我们成绩大大的提高，便利用活动课给我们上课。被上的最多的就是数理化。当时，原本当时数学课，但是老师有事情来不了了。于是，与世无争的语文老师竟然来上课了。大家十分惊讶，一片骚动。我同桌是位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便低声抱怨说：“谁来就谁上呗！”我脱口而出：“你咋这么随便呢？！”说完，我就发现这话不对头了。可能我是由内而外的邪恶吧！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同学眼中任劳任怨的好劳动委员，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呢？！那姑娘一时愣是没明白过来，忽的，大悟以后，朝我娇嗔道：“你怎么这样的呀？！”
　　亲，我还想知道我怎么这样呢？！你的一句话，我一时嘴贱接了话，多正常的一句话呀，可是你的反应着实毁了我一世英名啊！
　　原来，她是回来找老师的，向老师了解一些大学的情况的。哎，好学生啊，当年就是一个老师的忠实拥护者。聊了几句，就散了。
　　小河还在涓涓地流淌着，这六月份的尾巴，注定不安生，暗流涌动。我和小兰就这样默默坐了好久，各自怀着心思，任思绪飘远。
　　直到夕阳西下，“我决定去他那里了。”小兰平静地开口道。
　　我给了小兰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兰抱着我闷闷地说：“我不想妈妈太辛苦了。为了我她已经放弃了很多，我想让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曾经有很多人劝过小兰妈妈再婚的，也有不少优秀的人选，可是为了小兰，小兰妈妈果断拒绝了。
　　陈老师的无私，小兰的懂事，我忍不住流泪了。小兰还取笑我泪腺过分发达。我还记得以前问过小兰为什么很少看到她哭。小兰嬉皮笑脸地说：“你想听哪个版本的说法？如果是官方回答就是，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嘿嘿，实话就是哭的时候，总是会流鼻涕，实在是太难看了。而且我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我想，如果有一天，小兰愿意在哪个人面前卸下包袱流泪，那么这个人必是她十分相信的人了。哈哈，我是那少数人中的一个。
　　自问，放在同样的位置上，我又会怎么做呢？我想象了一下，浑身发冷。
　　我以为陈老师会极力反对的，毕竟让孩子去到一个没有陌生的、充满污点的地方，再次面对往日的伤害都是很艰难的。但是，陈老师却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想去就去，但是绝对不要委屈自己。”陈老师的话一如她往日在叫台上那么淡定自如一般，怡静，却又饱含了母亲对孩子无私而又深沉的爱。她们都是懂得对方心思的，又是极相像的。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不好好珍惜的。
　　后来，在别人的口中，我又听说好像是那个女人不能再生了等等。真真假假就让它去吧，我只希望小兰能开心。我只会更加珍惜小兰这个陪我犯二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