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藏戎

18、第十八章 无可奈何

　　子楠所说的梦到底有多不好，只可如此形容——花落人家水无情。

　　这确实是狐妖的续版，与寄冬所说的海的故事大有前呼后应之嫌。在此不便费太多口舌讲述，只讲个大概吧。

　　仙君送狐妖到云霄山后狐妖便随西海太子身侧，左右侍奉，行事乖巧，深得西海太子的重用，然而情字一说却不可提，如此度日一数竟有一千余年，闲暇之时他回想起蓬莱岛的小日子，窝在仙君怀里小憩，随仙君下海抓鱼鲜，当真蓦然回首，沧海桑田。随着时日的消长，狐妖才醒悟过来，他爱的不是西海太子，而是愿伴他一生一世的蓬华仙君。他登上山峰之上，折一纸鹤，愿风带着他的思念送到仙君那儿。只是此事被西海太子得知，也不问原由，便将之捆锁在西海之渊，直到万年才被解困，但万年万年，一万年，人间早已不是那个人间，蓬莱岛的仙君再也不是那个仙君。原来仙君将他送到云霄山之后便长眠于蓬莱岛，不愿再走人间一回。狐妖极为悲伤，他无法回去蓬莱岛，就连死也不能在一起，看着他日渐消瘦的明殊帝君轻叹，便指明一条可以回去的路，但代价便是许他三生三世。

　　子楠也说到此处便不再言，看我的眼神透着一股悲怜。

　　把这个故事接上寄冬的那个故事，我还是觉得此中有些不连贯，最重要的还是没有西海太子与狐妖相处的情节，以及狐妖到底有没有回到蓬莱岛？那个旁观的第三者明殊帝君又是谁？其中许诺给他们的三生三世又怎样解？

　　一时间脑海里被无数问题充斥，晕晕乎乎起来，我把住扶手，稳定心神说：“你做的梦还真够特别，按我理解，还真有点像前世啊。”

　　“如果是的话......”他眼神黯淡下来，“我情愿放了那狐妖，哪还会要求什么三生三世的蠢事，这不摆明有所企图吗？还当真害了他啊！”

　　我摆摆手尽量不在意说；“毕竟是一个梦，就算真有前世之说，那也是过去的了，害怕做什么呢？挺直腰骨，你可不是胆小怕事的子楠。”

　　“不——”他低落的说，“那狐妖是你的话，阳光，如果那狐妖是你的话......”

　　我呼吸顿时一滞，盯着他的眼神恨不得盯出窟窿，声音嘶哑得像被玻璃割破喉那样：“开什么玩笑？谁他妈是那什么狐妖了？你唬我也要下点功夫，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微愕的看着我，眼底的痛意消散了，顿时还原一个开朗的子楠。他点点头，不再胡言乱语。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皮笑肉不笑说：“现在晚了，你在这里过一夜，明早再回去吧。”

　　子楠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好便住在客房，他打量一番二话不说就爬上床，蒙上被子前朝我说了声晚安就睡下。我回到房却怎么也睡不着，子楠说的话与寄冬说的话一下子在脑里撞开了花，两者对较之下反而成了寄冬知道的事情远比子楠多得多，这种念头一旦有了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寄冬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突突跳着的太阳穴，一边踹翻床被，像被什么牢牢勒住似的，浑身不舒服，特别一想象到那狐妖跟自己一个样的时候就更加讨厌起从心里泛起的怪异的感觉。

　　前世今生？三生三世？我操。

　　对这一个不成问题的问题打了一晚上的天人大战，结果转过神天光大白了。我无奈的抓了抓乱成稻草的头发，脸色蜡青的爬起身去洗漱。在经过客房往里一看，好家伙，子楠早没人影了，床铺折叠得很利落，而且他没有动过房里的任何摆设。

　　我现在所住的房子一百平方左右，两房一厅，平时客房都没人住的，所以干净得有灰尘。每次寄冬过来都是跟我窝在卧室，哪里还用得着客房这么生疏的房间。我轻叹一声，随手关上门就走出客厅，目光瞬间被摆在餐桌上的早餐吸引，而替我做了这些事的人早已离开。

　　以前在校读书的时候我总喜欢叫子楠买早餐，然后两个互瞪着眼吃着不管饱的玩意儿，现在想以前事也不减当年的趣味，却又徒添几分怅然。

　　至从见过子楠之后，我很多时候都在想，他为什么会喜欢我这种人？然后又回想当年自己到底是如何爱上寄冬？而后总结成一句话——世间之事果真妙不可言。

　　在B市平平稳稳度过一年多的岁月，父亲终于把我叫回A市，也正式进入总公司。我拿出在分公司做出来的成绩当上未来接班人，要亲自过手的工作比以往更多，更苛刻。公司的几大元老几乎要把我磨练成一个果断冷酷的生意人，每天板着一张脸，说的话还得有一刀见血的大家风范，从这一路上行走下去我才明白父亲那张脸如何练就的。

　　父亲逐渐交权给我的同时也义正言辞的教导说，生意人就是冷血无情，不讲情面的人，我们脑子只在乎利益得失。我曾经为了一笔生意还逼得对方跳楼自杀，也许你会觉得我怎么可以如此残忍，但我没有后悔，生意就是生意，你做不成便算了还自杀，这不是懦夫吗？阳光，你生性太柔，此番最大愿望是磨练你。

　　我明白父亲的好意，也知道自己的性子给我带来很多不稳定的因素，但经过这段时间的阅历，确实更懂得掌控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而回到A市工作当然少不了跟子楠碰面，不过我们的关系明显转好，他变回到爽朗笑起来明媚灿烂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我们没有谈及感情的部分，当中我也知道他去了相亲，三场下来终于交了女朋，而他的女朋友也是我所熟悉的周晓敏周美女。

　　当时我看到他们牵手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没想这真的成了一对儿。

　　我们还是喜欢到时尚酒吧小聚，周晓敏看到我的时候还责怪我说我跑去B市就忘了A市里寂寞难耐的她，而后子楠调笑说有老子在你还寂寞难耐？我则在一旁看着他们暧昧的对望眯眼笑了笑，也不知是否把那句祝福的话说出来。

　　从时尚酒吧回到家里，都凌晨多了，却全无睡意，脑子不听使唤的拂过寄冬的脸，子楠的脸，然后是一张像自己的脸，所有人都面带着泪，多么的悲伤啊。

　　我望着滴答滴答响的时钟，望着望着居然躺滑在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清早母亲看到我就这么睡下顿时责备起来：“好好的房间不睡，睡这里怎行？要是生病又该怎办，你爸公司都要靠你来打理的，来，去洗脸，换个精神好的状态去上班。”

　　我揉着酸涩的眼支起身，恍惚的点头。

　　镜子里的青年脸色不太好，下巴的胡渣子又长了出来，黑眼圈也有了，我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镜子，兀的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像落魄的小公子。我朝镜子里的人笑，它也朝我笑，只是怎么看就怎么一脸清欲寡淡的面相。

　　用寄冬的话来说，一股子禁欲的清冷气息。

　　弄成这副模样我自己都没什么话要说了，我们碍于父母都不敢有太多的行为，顶多抱抱吻吻，若真想做只得出去开房。我们年纪不少了，还一起睡就成了问题，眼看相思成疾，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