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信子》藏戎

16、第十六章 他要得起

　　子楠把车开到自家门前猛地侧过身，我吓了一跳，结巴说：“你、干嘛？”

　　他瞪大眼儿，也跟着结巴：“没、没干嘛。”

　　我白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立马下车，他连忙跟着下地，顺势拽住我的手臂，圆着眼张张嘴终于能憋出一句中听的话，“今晚我在这里住，你过来我这边坐坐吧，顺便吹吹水呗。”

　　我很想回他“我跟你混吃混喝每时每刻都在吹水”的话，但觉得很不妥才把话憋回肚里，转而点点头去他家坐。由于他家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居住，空气和氛围都粘带着尘埃的沉闷味道。

　　子楠皱了皱眉，唉叹一声，踱着步走到阳台上。他家跟我家最大的不同之处是我家是封顶，而他家的阳台是半封顶，我跟着走到楼顶就特别想抽烟，突然想到网游玩家在屋顶上抽烟，原来这名字是这样来的，够味。

　　我跳到封台上俯视街景，但发现能看到的景色有限极了，根本看不得什么，除了临近的房屋亮着灯光外可以说水治巷像一条卧伏的巨大怪物，稍不小心就会吞食掉住在这里的我们。

　　子楠离开一会很快就回来，手里多了一袋子的啤酒和两盒烟。他矫健的跃了上来坐我旁边，我拿起啤酒喝喝停停，一手还捏着烟，十足十足的混蛋样。

　　“阳光，阳光啊。”子楠转着酒罐吐了一口酒气出来，眼睛看着我说，“今天，今天那束花不是给她的，是，是给.....”

　　“好家伙，你喝醉了？”我打断他。

　　他傻笑一声，大咧咧躺倒在地上，边上的五六个罐子嘭嘭嘭的散倒，他抬起手臂遮挡住眼睛用像哭泣悲伤的声音说，“我喜欢你了，怎么办，阳光，怎么办才好，我怎么可以喜欢你呢，我这样说你肯定讨厌死了，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我狠狠抽了一口烟嫌恶的说：“我他妈的要你喜欢？被你喜欢会让我感到恶心。你自己选择，是兄弟还是陌生人？选好了以后就他妈的别跟我说这种没有营养的话。”

　　“嘿——”他侧身，留了背给我，“.....刚才的话跟你开玩笑，你当然是我的好兄弟，哈哈。”

　　我默然的点点头，又开了罐酒慢慢喝起来，手上捏着的烟烫了我一下，回过神来才扔到地上，这种无伤大雅的烫伤终归不如我此刻给子楠带来的更惨烈。我也早该明白他对我的感情已经不再是以前对待兄弟的感情，好比我对寄冬的感情会随着时间发生质变，只是子楠他真的不该将这份感情投在我身上，我还给他的只有更多不可承受的伤害。

　　我不想子楠毁了，不想他因为我毁了。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退，我希望可以回到16岁之前，那时候我们都很单纯啊，什么也不会，什么样的伤害都不惧怕。

　　我们一晚上直到天亮还在喝酒抽烟，耗了这么久我还是对他说：“子楠，我要离开你。”

　　他动了动腿，没吭声，我低下头搁下空罐子又说：“我不想害了你。当时你母亲来找我谈过话，要我看护你一点。现在倒回去想，我离开你才是对你最好的看护。”

　　我又抽了一根烟抿嘴，心里着实无奈至极。

　　我离开他家到我回家他都没有跟我说任何一句话，他自是明白有些事捅破了就不能还原了，所以不说，不能说，害怕一张嘴就是挽留哀求的话语，他是子楠，我也不想他降低身份去讨好我，去讨一份没有结果的感情。

　　他要得起，我也给不得，此生我只守寄冬的一生。

　　我辞职一事父母表示有点不好接受，母亲说我在子楠那边做得好好地干嘛了这是？我说熟人不好做事，这般一说父亲了然，拍了拍母亲的手说熟人哪能做得出什么成绩？而且我儿子用得着给他做吗？说着说着，话题扯到B市的分公司，父亲郑重其事的说你去那边打磨一下吧，自己做出一番成绩出来，别让他人看笑话。

　　于是我去B市一锤定音，最后弄成我没反应过来。

　　我去B市走得很急，用母亲的话来说好像后面有只豺狼追着，其实我也真的有点想避开子楠，然后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过一下日子。当我将去B市工作的消息发给寄冬的时候，他回了句严肃的“很好，这样很好”话。

　　之后寄冬放假都只去B市找我，而跟家人的解释是学校事情多走不开。他跟父母说着这话的时候就躺在我的身上，揉捏着我的耳垂，等他把电话挂断，我立即讽他：“坏孩子，说谎话遭雷劈，你怕不怕？”

　　“害怕是必须的。”他咧嘴笑了笑，“我们必须抓紧所有相处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容溜掉。”顿了顿，他摸上我眉心，轻叹，“这里应该有什么东西才对，哥哥，你说你这里应该还有什么呢？”

　　我听得有些恍惚，总觉得他莫名其妙之余心里头隐隐发闷，手不由自主的摸上眉心，茫然的看了寄冬一眼，眼里流出了泪，我惊讶的问：“我怎么会流泪了？”

　　“哥哥，我怎能告诉你为什么呢？”寄冬隐痛的将脸埋在我的肩窝上，“哥哥，那个海的故事是真的话，你觉得狐妖对仙君的感情是什么？是感恩？感激？他给仙君三生三世的情是不是很傻？”

　　我怔怔的看着透着浓烈绝望的寄冬，他从来都是一脸温淡，今日却为哪般如此难过？我颤着手捧住他的脸，倔强的他也流了泪，太悲伤了，好像我们要永远分离的样子。

　　“不傻吧。”我有些迟疑的摇摇头，“说不定狐妖也喜欢着仙君吧，不过说来，那西海太子也喜欢狐妖吗？”

　　寄冬没有答话，闭上眼就开始舔吻我脸上的泪，动作轻柔的抚摸起来，我很享受他的手指游走在我身上那种微妙的触感。寄冬的体温就像夏天的太阳，灼热的，与我不冷不热的体温极不同，总觉得被他爱抚就能融化掉，以及得到精神上的救赎。

　　没有人知道我犯了何种罪，我只知道我等待被救赎，被谅解，寄冬是我的一切，我爱他。

　　所以，子楠，这是我这世不能好好爱上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