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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砂染红绸倾舞 ——最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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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懂你的人,也许最不会珍惜你。
云枫扶沧星回房间,沧星靠在榻上,有些气喘。
“你一喝酒就会气喘,就不要硬撑着喝。”云枫嗔道。“我看你倒不是来这儿消遣的,像是来这儿发泄的。”说着为沧星泡了杯茶端到他面前。
“哼,你在浮月过的逍遥自在,你以为我在柏都过的就好么?”沧星抿了一口茶,“啊!好烫!”只顾着说话的沧星,忘记了这是刚烧的水,一下烫到了嘴,手不禁抖了一下,茶杯从手中掉落,云枫手疾眼快一把夺过,又轻轻地放在身旁的凳子上,免得烫水倒在沧星身上。
沧星分明看到云枫皱了一下眉,不顾自己嘴还疼呢,连忙拉过他的手,食指连着手掌都发红了,“我......”沧星想说些什么,云枫却抽出手,淡淡道:“没关系,等一下我让云鲤拿点儿药就好了。”
沧星刚想抱怨一下他的冷淡,可刚才舌头都烫麻了,不由得抿了抿嘴,不再说话。
云枫沉默了一会儿,开了口:“我知道你在柏都过得不好,那些流言蜚语,我听着也烦躁。”
沧星双手环抱膝盖,疲惫地叹道:“都传到浮月城来了......想必,都传到榆关外了吧。”
“昭远他......?”云枫想问,却不知道如何往下说。
“啊,不要说他了,一国之君作成他那样的,哼!”沧星皱了皱眉,将头埋在膝盖里,“你要是在,他也许还变不成那样儿呢。”
云枫没有说话,这其中的难言之隐,怎能一两句说清。
沧星的手捏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沧星猛地抬起头,“不行,我要说!”,拉住云枫的衣袖,“你为什么不肯待在柏都?为什么小时候可以,长大就不可以?你知道凌国现在有多需要你么?你知道......昭远,昭远都堕落成什么样子了么?!”
云枫忙说道:“别激动......”
“就激动了怎么了?!”沧星扯过他的领子,“那些流言蜚语,有多伤人你知道么?我是他哥哥,我看着他堕落,我看着他每天吸食那个.....有多难受你知道么?!”沧星说着说着,流出泪来,无力地低下了头。
云枫心中暗道:‘看来传言是真的了......’,将沧星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伸手抹去他脸上的眼泪,看着他梨花带雨地面容,更显憔悴,不似白天那样意气风发的样子,很是心疼,想必他在柏都的时候也就是这样吧,平日里阳光四射的,却将伤痛都深藏起来。
想到自己在浮月一待就是七八年,被君臣之礼所束缚,说话做事变得无不谨小慎微,却忘了少年时与沧星、昭远是多么的亲密无间,轻狂不羁了。
“别哭了,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清楚了,我便与你回柏都去。”
沧星冷冷道:“还有什么事情比昭远更重要?”,仰望窗外的夜空,自己就这样不辞而别,也不知昭远现在在做什么。
“哼,他肯定巴不得我赶紧消失呢吧。”沧星自嘲道。
这两句话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云枫心中一沉,‘原来他不是来看我的,大概是和昭远吵架了一气之下跑出了,也对,除了我这儿,他还能去哪儿呢。’
沧星感觉到自己话不得体,忙想着换个话题。
“云枫......这些年在这边都忙些什么啊?”沧星轻声问道。
“呃......就是,处理处理边关事务什么的。”云枫还没转过弯来,便搪塞道。
“那留给你弟弟云烟就可以了,他也不小了,这儿让云鲤妹子打理就好了,你就跟我回去呗,整日对着朱罗的那张老脸......别说是昭远了,就是我也疯了。”
“你都不知道曼海妹子现在出落得有多标致,要不是与你自小定有婚约,那朱家大门早就被媒人踏破门槛儿了。”沧星笑道。
云枫叹了口气,烦闷道:“婚约什么的......”
门外忽然传来侍卫慌张的声音:“云枫将军。”
云枫打开门,“怎么了?!”
侍卫看沧星在,不知该不该说,迟疑了一下。云枫示意他进去说,扫视了一下四周无人,便关上了门。
“禀报将军,越将军遇刺身亡了。”
“说仔细点儿!”沧星催促道。
“越将军说不用我们护送,他自己回去,让我门回去喝酒去,我们几个见他也没醉的不省人事,便留他一人在院中。”侍卫抱拳半跪道:“都是属下的过错,应该送他到房间的。”
“呵,这不怪你,能杀了他的人武功必然不差,你若碰到,估计也难逃一死。”云枫淡淡道,“没想到这么快......”
“尸体现在哪里?去看看,敢在云府内杀人,来头必然不小。”沧星一敛笑容,提剑欲行。
“为了保密期间,先运到他房里了,属下这就带您去。”说着起身带路。
来的路上,云枫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侍卫道:“发现越将军死时,他他的东西,有人动过么?”
侍卫答道:“属下并未发现有人翻过越将军的房间。”
“是么......”云枫若有所思地说道。
行至越北辰房中,众人皆是一惊,越北辰神情扭曲,嘴唇发紫,自是中毒的迹象。房间里有一点点打斗的痕迹,是剑砍在桌上留下的印记,从痕迹上看,凶手动作干净利落。
沧星不顾云枫阻拦,上前一看究竟,忽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云枫侧目而视,问道:“长公子可看出什么端倪了?”
沧星勾了勾手指,让云枫上前,翻开他胸前衣领,心口处有一红点,从红点处流下红色的油脂一样的东西。
云枫大惊:“锁骨钉......”吃惊的表情一秒即逝。
当朝宰相朱罗,唯一能与云家的势力相抗衡的就是他朱家了,据说是因为朱家有一代曾是某代先帝秘密的贴身精锐,多次为先帝出生入死才得以受器重,现下虽是文臣家族,但天下无人不知,朱门锁骨钉,位列暗器之首。
沧星肯定道:“是锁骨钉。”
“不应该啊......”云枫喃喃道,沧星看了他一眼,转而观察那伤口,说道:,等等,有蹊跷。锁骨钉长三寸,与一般女子所用的发钗极为相似,由一种罕见的松蜡做成,剧毒无比,遇血则化,而这支又不全然相同。”说着伸手按在伤口上,红点上有一银针针尾浮出。沧星试着想抽出来,却带动周围的皮肤,大量的血混着油一样的东西涌出来。
“这是在松蜡中裹了扎着倒刺的钢针,如此就算百毒不侵的人也会被这拔不出的钢针折磨地痛不欲生,这恐怕还不是朱家的人干的,是想嫁祸吧。”沧星说道。
云枫叹了口气,吩咐属下:“这件事就秘密处理吧,要让不明事理的人知道,会危机云朱两家的关系。”转而对沧星说:“我必会彻查此事。”
沧星点了点头,“明早送客人们回去,就说越将军喝多了不便出来送客。”
安顿好了之后,云枫与沧星走出越北辰的屋子。
“唉......最讨厌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真不吉利。”云枫道。
“过两天请法师过来养一下风水就好了。”沧星说道,见四下无人,面色严峻起来,“云枫,你连我都要骗么?”
云枫愣了一下,“什么......?”
“如果不出我所料,云将军应该知道凶手是谁吧。”沧星笑道。
“何出此言,云枫不由得神经紧张了起来。”
“侍卫告诉你越北辰遇刺时,我看你还很沉稳呢,倒是你看到锁骨钉的时候,那一闪即逝的惊讶是藏不住的。”沧星道,“看来你料定越北辰会死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表情了?”云枫苦笑道。
“我发现,他房中有用剑的痕迹,却没有找到任何刀剑利器,刺客用锁骨钉行凶,那么使剑之人必是越北辰了。你在路上问侍卫有没有人翻他的东西,说明你知道凶手要什么。”
云枫笑了笑,脸上露出赏识的神情。
“还是你的那句‘不应该啊’出卖了你。”沧星接着说道:“以云兄的能力,想找出凶手不在话下,除非是你故意不想......”沧星想着相知,想到先前在宴会上因为说了句什么话,越北辰就被云枫打了。“啊!难道,你是因为他说了你的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说什么呢?”云枫表情略微有些僵硬。
“苏空鹤......御斯......御斯什么来着?”沧星绞尽脑汁地回想着,那时候被青雀影响的,自己浑然没有听进去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别胡思乱想了......”云枫宽慰道。
沧星怒道:“云枫,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情。”说着手握上了剑柄。
“真是瞒不过你,你几乎都猜对了。”云枫的眼,深不可测,没想到他是那么的深藏不露。“他的死,是迟早的事情。但是,这可不是我干的,也没有必要。”
是啊,云枫不是会做这等傻事的人,沧星才明白是自己想太多了。
“这么说,从越北辰受赏,到这整个宴会,他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不,是一只鱼饵罢了?”沧星追问道。“谁这么厉害,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地引蛇出洞?”
看了一眼他握在剑柄上的手,云枫淡淡地问道,“若我不说,你也会这样与我刀剑相向么?”沧星手抖了一下,放了下来。云枫语带悲伤地说:“君臣之间的信赖,与猜忌......这就是我与你和昭远之间相隔的千山万水。”
沧星垂下眼睑,是,他不否认这些,时间与空间,往往决定着人与人之间是熟悉还是陌生。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想着我们能一起来承担。”沧星望着他的眼,失落道:“我从来都看不透你,把自己藏那么深。”
云枫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凌国,你知道这些就够了。”
“我尊父亲遗命,与云烟一起镇守漠北一带。榆关,影州,浮月,栾海,稤桥,哪一个不是国之重镇。”云枫语带威严地说道。“仅是影州一带,你知道有多少秘密组织么?你不知道。你不会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处等待着从背后捅你一刀,你也不会知道哪一天凌国会被割开一个口子再也缝不上了。”
这一番话说的沧星都愣了,他知道云枫的父亲云霄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因犯下过错,先帝判他终身不许踏入柏都,他自此隐退,混于黑白两道,消灭了很多暗处的敌人,却也为此而死。
所以沧星心里是明白的,为什么云枫藏得那么深,为什么他那么孤独。
“自从昭远他变了之后......我知道等着看笑话的人很多,也知道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等待时机的人很多,你和朱罗都费了不少心,先下的柏都,反而因看管的太过严密而人人自危了。你的地盘这儿,我原以为还太平,现在看来......”
云枫叹了口气,“不会有真正的太平的,这世上的坏人,也是杀不完的,你在明,他在暗,你只有懂得如何比他更黑暗......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
沧星心中愧疚于对云枫的猜忌,云枫利用越北辰之死到底是为了什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谁?!”沧星抽剑,一跃而起,翻上回廊,定睛一看原来是宴会上表演的那两个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深更半夜的要去哪儿”云枫不怒而威地问道。
沧星剑锋指着青雀的喉咙,青雀却纹丝不动,格外镇定,让云枫和沧星更加怀疑。沧星对青雀本身就很是抵触,尤其是看到他那双邪魅的眼。
青雀欲开口,被身旁的女子拉了一下衣袖。
“姐姐......”青雀小声嘀咕了一下。
“我们好歹也算是越将军请来的客人,您就不能以礼相待么?”她说话时,眼都不抬一下,隔着面纱,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姑娘是......?”云枫问道。
“小女子艺名‘越玉’,这是我弟弟,艺名‘青雀’。越将军请我们来表演助兴,但可惜没有安排我们住宿,适才经过这里,却不知二位在这里夜游......”说道‘夜游’的时候,青雀噗嗤一下笑了。
“夜游......好吧,我们俩大老爷们儿......”沧星笑了笑,收起了剑,给云枫使了个眼色,不管怎么说,沧星这会儿对一切事情都很敏感,不自觉地将越北辰的事情与他俩联系在了一起。
“这么说来,是我们的不是了,定是管家疏忽大意。若不嫌弃,二位可先在我府上住下,玩上一两天了再走不迟。”云枫抱歉道,“再说这位凌公子,前面看到二位表演,唏嘘不已,还跟我说呢,定要找你们好好聊聊。”
“聊聊?用剑聊么?”青雀轻蔑地讽刺道,瞪了一眼沧星。
“不必了,我姐弟俩漂泊游荡惯了,住在您府上多有不便,还是告辞了。”越玉冷冷地说道,行了礼,拉着青雀欲离开。
云枫见没法留她,便心想算了,由他们去吧。可沧星不知怎么想的,追了上去
“姑娘别生气啊,刚才是我太唐突了。”沧星以为惹得她生气了,连忙解释,伸手去抓她的肩,却被青雀一掌挡开,这一掌力道深厚,震得毫无防备的沧星骨头都酸了。
而沧星在那一瞬间,一眼瞥见了青雀的斗篷下别着一把银色的剑,暗光浮动,锐气逼人。
“慢着!”沧星拦下他们,“你们既是云游艺人,怎会有这样名贵的东西在身上?”
云枫本想着无凭无据的不好冤枉他们,正好沧星这么说了,便想听听他们到底能说什么,也许他们就是凶手也说不定呢。
“这可是小瞧人了啊......要说名贵,姐姐的玉琵琶,凌国上下可也找不出第二把。”青雀答道,转而对越玉说:“姐姐你看,要不是我还会些武功,你到哪儿都会被坏人欺负。”越玉与青雀对视一眼,看着他二人作何回答。
“我们无凭无据,确实是唐突了些,还望见谅。”云枫致歉道。“只是府上今日出了些事故,才......”话音未落,越玉好似不是平常的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
“没想到云家的人是这样......”话中带着失望与轻蔑。
云枫听到此话,心中一冷,两双毫无感情的眼久久对视,身边的空气好像都凝滞了。她虽然蒙着面纱,却总觉得似曾相识,她脸上的轮廓,说话的语气......
‘这种感觉......’云枫心中好像压了一块石头,“好累......”,回忆涌上心头,却找不到她的影子。
沧星见云枫脸色苍白,沉默不语,以为是与自己中了青雀那一招一样,正巧他是看着越玉的眼睛的。
“不好!云枫,你怎么了?”沧星说道,见云枫没有反映,怒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拔剑袭来。
沧星剑技卓绝,这一剑来的卒不及防。青雀来不及防御,一把搂住越玉的腰,向后一跃,但还是被刺了一道。
云枫才反应过来,便看着沧星举剑挡在他身前。
“不可以看他们的眼睛!”沧星头也不回地说道。
“什么?”云枫一头雾水。
‘顾不上那么多了,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觉吧。’沧星心想,‘我不应该不信任你,让我也保护你一次。’
“越北辰是不是你们杀的?”剑刃上散发着淡蓝色的幽光。见他俩没有说话,沧星心中肯定他们正是凶手。凝神蓄力,向他们冲来。
“我们只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越玉答到。
云枫心中暗道‘多年不见,沧星的‘龙道’居然已经练的如此纯熟,也许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了吧。’
只见越玉站到青雀身后,抬手指向青雀背心,轻合双眼,念了一句咒。青雀身子微微一震,从越玉指尖传来的黑色咒印布上了他的身体。
青雀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应是被越玉操控了。
就在沧星挥剑劈来时,青雀一抬手,一片黑炎从手中喷射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回廊。沧星的劈砍被一股力道反弹回去,虽然只是震的手麻了一下,但这黑炎冰冷刺骨,着实让人有些难受。
“若是有缘,还会见的。”传来越玉的声音,沧星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黑炎散尽,二人已不见踪影。
“算了,不要追了。”云枫上前拉住沧星,“刚那两招,我看你们都没使出全力。”
沧星怀里掉出一个精致的瓷瓶,上贴纸签,写着“罗敷散”三个字。沧星疑惑道“这是什么?”打开一闻,一股花草的清香。
“不是毒药,就是解药吧,留着,应该会有用的。”云枫笑着说,帮他收好,“想想看你有需要用到解药的地方么?”
“没有啊......不过这香味......”沧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昭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