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钩蛇（一） 让我忘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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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苏姑娘，你认识……家师？”陆道长惊奇问道。
我略感尴尬，因为其实我真的想不起面前这位眼熟的大叔了。连一旁的七殿下也歪着头看我。
幸好莫道长见我一脸疑惑，再次开口替我解了惑。
“苏姑娘怕是不记得了，贫道曾与姑娘在锦安城的卢员外府上，有过一面之缘。”
啊，原来是那时看出我身份的游方道人！那岂不是——？
我挤出一个自认为甜美的笑容：
“原来是那时的道长呀，苏璃失敬。看来道长神通广大，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莫道长浅浅一笑，眼角挤出细细碎碎的鱼尾纹。
“呵呵，贫道一听徒儿要在此会面，便知苏姑娘也在此。”
“哦？！”我更惊奇，这位大叔，居然这都能推算出来。
“哎呀，道长既然如此精通天机之术，不如算一算，我们这一场除魔之战，是胜还是败？”一旁的七殿下朱珩终于插话了，眼底却是看不出情绪的笑意。
明知是句玩笑话，那道长倒也不恼，反而朝着朱珩问道：
“苏公子亦是得道高人，此战是胜是负，还需要问贫道么？”
朱珩闻言，愈加神秘地一笑，回了一句：
“既然如此，天机更加不可泄露了。”
“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赶路要紧！”我朝着朱珩轻轻推了一把。
“是，是，小妹所言极是，大家赶紧进山，或许今夜得宿在山中，等天黑下来，便看不清路啦！”
被朱珩这么一吆喝，于是众人便暂时收敛了心中的疑惑，开始出发前往山脚。
这一路上，不时有中了妖毒的村民躺倒在路边。净天派弟子凡是看见一个，便用从派中带来的药品去施救。我亦轻轻扯了扯朱珩的衣袖，用眼神暗示他”既然你都扮成是我那位开药铺的哥哥了，那好歹也要露两手装装样子啊！”
他皱着眉，似乎有些不大情愿。不过在下一个中毒村民出现的时候，他还是上前用神力替他驱除了体内的妖毒，并偷偷回我一个”我不是你家九殿下，这方面不是很擅长啊你就不要再为难我啦！”的眼神。
我只好偷偷忍住笑。
越接近山脚，人烟越是稀少。再之后遇到便不是中毒的村民，而直接就是带毒的小型妖兽了。不过我们这一行人除了我以外，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对付数只小妖，自然不在话下。
不知不觉，天色也已接近昏暗。而大伙儿已渐渐远离村镇，到了须伏山脚处。周围开始一片荒凉，远处便是延绵不绝的须伏山脉，日头西沉之后的山脉轮廓，便像是一条巨大的蛇身，蜿蜒盘踞在整片大地之上。
山中隐隐有阴冷的风出来。
我打了个冷战，一件藏蓝色外袍忽然从后边披了上来，我一回头，正好迎上陆一风关切的眼神。
“山里的妖风异常，苏姑娘可要多加小心。”
“哦，谢谢你。”我紧了紧身上的道袍，确实暖和不少。这位陆道长，一路行来，各种关怀真是比兄长还要兄长。而我，却受之泰然。仿佛很久之前，便是如此，却道不清理由。
而一边的朱珩再次传来一个”你这样被九弟知道了他可是要发飙的”眼神。我只得装作没有看到。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莫道长提议大伙儿在此休息一宿，一个下午的行路与除妖的确消耗了不少体力，不如养精蓄锐，明日再全力拼搏。
于是不消半个时辰的功夫，净天派的弟子已训练有素地分好了工，布结界的布结界，守夜的排好了班次，觅食的已经开始在烹煮打来的野味……
自然，我瞧见朱珩已悄悄在他们布下的结界上又加了一层。
草草用过晚饭之后，我坐在篝火边发呆。脑中除了苏墨还是苏墨。
为何我已离你如此之近，你却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有脚步声由远自近渐渐过来，随即又有人在我边上坐下。我明知是谁，却还是动也不动。
“苏姑娘想找的人，就在这山里对不对？”温暖的声音响起，一语中的。
我木然点了点头，不敢侧头去看他，怕见着了那张脸，心中的思念会愈发强烈。
难道说，我，真的，已经，再次，爱上了，苏墨？
我被自己的这个发现吓了一跳，禁不住偏头去看一旁的陆一风，见他漆黑的凤目中倒映着我惊疑不定的神情，嘴角却略略上扬，与苏墨惯有的姿态简直如出一辙！
头，毫无预兆地痛了起来。
这一次，似乎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灵绝咒！
如果咒力是真实的，那么从我再次爱上他的那一刻起，便是施咒之人遭到反噬的开始。
只是，这个头疼，也是咒力的一部分吗？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脑中浮现出一张九殿下碧瑎万般决绝的面容……
……
……
在这段期间里，我仿佛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我又变回了之前的我，也就是末央池畔的长乐草。
是的，我只是一颗具有神识的仙草，还未修成仙身。
九殿下每日会来替我浇两回水。但若是哪天有神仙布雨，他便不来了。
有时，他会蹲下来细细瞧上我一会儿再离去。
而有时，他会朝着我自言自语，不晓得开出来的花是怎样的，毒性大不大。
我努力晃了晃身子，想证明我是没毒的，不过，他并没有发现。
整整一千年，我便这样时常看着他的身影。
他会在池边洗剑，看书，甚至……睡觉。
或者，接连很久，他都不会出现。大约，又是去哪里除妖了。
在他细细端详我枝叶的同时，我也在细细端详他。
挺直的鼻，狭长的凤目，白皙的皮肤与两片弧形优美的薄唇。不是一眼望上去令人窒息的美，却十分的舒服耐看。
另外时常来此处的便是二殿下与凤族的三公主。
二殿下才是真真教人美得教人惭愧，他却十分喜欢与九殿下比剑。二人一旦切磋起来，姿势都轻盈得异常，连一片草叶都不曾伤到。
不过，最终，我都是听到九殿下说，二哥，你又赢了。
而三公主，都会选择在他独自在此看书时，前来送些糕饼点心。
他有时会吃一些，但客气而疏离地朝着三公主说谢谢。
三公主美丽的眼中，满是落寞与不甘。
在我修成仙身那一日，我原以为他是要将此处的仙草全部取走入药。却听见他对我说，我一直在等你。
你魂魄不全，我会替你想办法。从今以后，你便叫瑶华吧。
于是我便整日看守这片池子。
我知道，他同时还种了另外一颗同我一模一样的女子出来，名叫锦华。
从此，我同锦华惺惺相惜。
我们外形虽然一模一样，但是，能近得了九殿下身的，只有我一人。
我时常去他的府邸找他。而他，也只有看到我时，那张一贯清俊冷漠的面容才会露出温柔的笑意。
他外出除妖时，我便替他整理书籍或画册，但却时常因为分错类别而被他取笑。
他轻刮我的鼻梁，低语道，你这般迷糊，日后咱们的孩儿若是像你，该如何是好？
我们的孩儿？我不解。
待到下回长生池畔的箬兰花开，我们便成亲，好不好？
成亲了便会有孩儿？你是说，我会拉低孩子的智商么？
他笑了起来，凤目弯成美丽的弧度，却掩不去眼中琥珀色宝石般的深情光华。
箬兰每三年才会开一次花。
到了第三年花开那一季，我听到了他同一只来自魔族的黑色孔雀大战一场的消息。
我坐在漫山遍野的白色花丛中想等他回来。
可二殿下却说他因为伤势过重，被接到凤族神邸中去休养了，因为只有那里的盛灵泉水方可治得好他的伤。
我这里的箬兰绽放得如此绚烂。我看到它们盛开了一波又一波，直到最后一批的白色花朵即将凋零。
二殿下带来了他的婚书。他说在花谢之前一定回来娶我。
等二殿下走后，我将婚书狠狠扔在地上。
凝光说他听到凤族族长有意将三公主许给九殿下。
而那三公主，如今日日在他面前起舞。
锦华说她救了那只黑色孔雀，并且爱上了他，想要和他一起走。
于是我悄悄去见了孔雀，问他要如何才肯带锦华离开。
他惊异地问了我的名字之后，笑了起来。
他说，原来如此，那么你们两人，我便带走一个。
盗取圣石之时，九殿下终于出现了，满脸的惊怒，连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我冷笑，你没有资格阻止我。
他不语，手中结起金色咒印。我用九天圣石将他击倒在地。
临走时，我最后看了他一眼，他一动不动地闭眼躺在那里，嘴角挂下一抹血丝。
一瞬间，我的心抽痛起来。
碧瑎，如果转世为人可以重新来过，那便让我忘了你罢。
……
我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怪物嘶吼所惊醒。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钩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