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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水又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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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在指什么,她便又开口,声线带着沙哑的冷意,“为什么会现在出现?我们从此山水不相逢,不一直是你想要的吗?”
“我从未说过。”这一句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强硬。
“可惜你是这么做的。”她垂下双眸,手轻轻从他的手中抽离,“谢谢你,不过我能自己走。”
“你是不是想所有人看到你这副狼狈的样子?”他微叹气竟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微低头望向她。
梁蔓笙明显犹豫了一下,就是这片刻被他收入眼底。钟瑟景不再征求她的意见,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和她相互交握,以最呵护的姿势。将她送至自己的车上,他侧头望向她皱眉的姿势心里一阵慌乱和烦躁,发动了车,过了一会儿停在一家药店旁。
“我去买药,你坐在车上别动。”
她又醉又痛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望着他下车,早春的晚上还是很凉,他却把外套留给自己。她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等他回来上了车认真看药品上的说明,拧开矿泉水喊她吃药时,她的眼忽然红了。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掩去自己的慌乱:“怎么了……?”
她慌忙摇摇头,早知道自己喝醉这么脆弱千万是不要任何人在身旁的,张口说话声音小到像一阵呢喃:
“没什么,太疼了。”
他的眉始终都没有舒展开,把药递给她语气是自己都没想到的轻柔:
“快吃药,吃了就不疼了。”
她有些意外,抬头怔怔望着他,钟瑟景被看得不自在,蹙眉语气冷了几分:
“快吃。”
梁蔓笙接过药就着水咽下重新靠回座位,听着他问去哪,轻声:
“……南络旧街吧。”
他听到回答眸色又深了几分,望向她语气不甚愉快:
“去那里干什么?”
“家里没有人啊……不想回家。爸去了国外,秋容姨不知道去了哪旅行,煜凡还在酒店。那么大的房子只有我一个人,我到现在都没有适应,那是我的。”她说着说着眼泪便如水晶般落了下来,只那一刻,只那一颗,却重重砸向了钟瑟景的心口。
他倾身逼近,独有的慑人气息扑面而来,她竟不敢动弹,瞳孔澄澈望着他。他轻轻笑开来,替她盖好身上的外套擦去她脸庞上的泪痕,柔和的声线更像是自言自语。
“还是喝醉的你比较可爱。”
在她继续愣神的过程中他回身坐正,将车掉了个头向前开去,梁蔓笙望着窗外的变幻忍不住开口:
“这是去哪?”
“我家。”
到了门口,他扶她到了沙发上,淡淡说了句:“地方小别介意。”
她酒还没醒,明知这句话有刺还是摇了摇头。他看着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走过去俯身靠近她:“你想喝什么?”
“有茶吗?”
他微微蹙眉,他明明记得她从前只爱喝牛奶和橙汁,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算了……”她似是颇为失望地应了一声,“我困了。”
他直起身扶她起来到书房:“今晚你睡这儿,有事喊我。”
她点了点头走进。
他望着关闭的那扇门,欲言又止,最终回了卧室。
卧室里,他关了灯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她的身影,从前和现在,连续在放映。钟瑟景低低叹了口气,刚想起身去倒杯水便听到一声响,他冲过去打开书房门,看到她跌倒在地上心里一紧,走过去唤她:“蔓笙?”
她听到他的声音紧紧拉住他,轻柔的声线在此刻竟显得从未有过的无助:
“灯刚刚突然灭了,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腾出一只手拉开她身后的窗帘,对面的楼也是漆黑一片,看来是停电了。他想起她的夜盲症,扶她坐回床上,揉了揉她的长发:“有我,别怕。”
她点了点头,继而又想起什么:“对了,我没有睡衣,所以穿了你的衬衣,抱歉。”
“没关系。”他闻言轻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颇好。
过了许久,他听着她在他身侧沉稳的呼吸,低头看她安静的侧脸,心里忽然的柔软让他自己都猝不及防。他是真的很想时光倒流,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他只不过是有些想念那时的她,还有他自己。他曾以为他已经忘了她,他曾以为他已经不在意她,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曾说过不会再回头招惹她,这一刻却心乱如麻。
“阿景。”
“怎么醒了?”
梁蔓笙扬起嘴角,笑容仿佛有能点亮黑夜的明媚,她抬手抚平他的眉间:
“我能看到你了。”
然后指腹在他的五官一寸一寸勾勒,如远山的眉,深邃的眼眶,高挺的鼻梁,漂亮的薄唇,她再抬头望,发现他的眼眸正深深望向她,是让她在从前会不知所措的深情。
“小猫儿,”他轻声开口,像是有着全世界的光华,“如果你明天酒醒了还记得,要告诉那个总是逞强的梁蔓笙,对不起,我欠她一句抱歉。”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只是困意袭来又沉沉睡去。她听够了他的抱歉,从她遇见他开始,他最习惯和她说的便是那句抱歉。抱歉,我没办法喜欢你;抱歉,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抱歉,我们分手吧;抱歉,我不愿让你等待;抱歉,我爱你;抱歉,再见。
她想听的从来都不是一句对不起,她又何曾知道他想说的也不只是一句对不起。命运的齿轮缓缓地转,他们再相爱,生活总是要继续,那么相爱的曾经,也终究只能换一句对不起。
次日清晨。
梁蔓笙睁开眼头痛欲裂,她起身看了看四周,依稀记得,这好像是钟瑟景的家?钟瑟景!!!她感觉自己的头痛又增了几分,下了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好像是……自己换上的……
她硬着头皮开了门,看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他。正当梁蔓笙自己心里正在天人交战的时候,钟瑟景已经转过身来,明眸皓齿,嘴角噙着一抹笑:
“早,洗手间透明的牙刷是给你的。”
“早……谢谢。”她回了一个僵硬的笑,闪去洗手间洗漱。
片刻步出时,钟瑟景已步至餐桌旁:“吃早饭吧。”
她走过去坐下:“那个……”
“什么?”他挑眉气定神闲的望向她。
“谢谢你。”
“不必。吃饭吧。”
她点点头刚拿起筷子,客厅座机突兀地响起,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他,钟瑟景眉心微拧,似乎也没有料到大清早会有电话打来,起身去客厅。
她支起双肘在桌子上,听见他在客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喂……伯父?”
“……您误会了我们……”
“用不着您……”
“……好……,……我不是这个意思。”
“……再见。”
话语里镇定外的意外她听了出来,她有些诧异,冷静话少如他,竟也有如此失措的一面。听语气像是为了一个女人。对方的爸爸打来的电话。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嘲讽的笑了笑,有一天看见他不再沉稳真是难得,可惜不是为了她。
想到这里她陡然蹙眉,她在想什么,什么可惜。他和她早已没有半分牵扯,相逢是路人了。昨晚不过是他顺手救济她了一把。
“咳。”不知何时钟瑟景已走了过来,他也在状况外,没有注意到她几乎是千变万化的表情。
梁蔓笙转眼已整理好情绪,她开口正欲说谢谢你的帮助我现在该走了,她本来在这里就够尴尬,再加上他刚才的电话推波助澜,她更是不想多待下去。不料他先开口:
“刚才……是梁伯父的电话。”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没有看懂。
梁蔓笙抬了抬眼刚想说你干嘛告诉我,脑子忽然转过弯来:“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