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下部）》逍遥游

5、五、 突变 “綺罗！下

　　“綺罗！下个月你重天就回来了！”蓝夫人爱恋的抚摸着蓝绮罗的秀发。
　　蓝绮罗木然的点了点头，手里依然攥着那个傻头傻脑的泥娃娃，想着自己的心事。
　　“你不高兴？”蓝夫人问。
　　“啊——怎么会？”蓝绮罗回过神来，淡淡一笑。
　　“我跟你爹商量过了，打算等重天回来就给你们把喜事办了！好不好啊？”
　　“啊？”蓝绮罗瞪着一双清泉般的美目吃惊的望着母亲。
　　蓝夫人并没有在意女儿的惊讶，依旧自顾自的抚摸着綺罗的秀发，“娘的綺罗大了，用不了多久就要做人家的媳妇了！”
　　“ 娘！我……“
　　“綺罗，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和你爹，我们又何尝舍得你呢？不过好在是重天，我和你爹都放心！”蓝夫人真心的笑着。“哪个男人会为你连性命都不顾，哪个男人会日夜不休，不辞操劳的照顾你一年，绮罗，每每想到重天把你从那群恶魔手中救出，想到他不分昼夜，不辞劳苦的照顾你的日子，我就……”蓝夫人已经泣不成声。
　　“娘——”蓝绮罗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娘，我……我……不会负了重天的！”
　　蓝夫人捧起女儿的脸，轻轻拭去泪水，“乖女儿，别难过，重天说了，不会让你远离我们的，重天没有父母，喜事就在蓝府办，等他把江南的生意了解了，就北上，在这里安家！好不好？”
　　蓝绮罗看着窗外，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蓝府上下忙碌，却喜气洋洋。选日子，布置屋子，张红挂绿，选料裁衣，置办酒席……喜洋的气息好似开了封的美酒遮也遮不住，却浸染不了寂寞的灵魂……

　　“小姐！小姐！”蓉蓉的小手在绮罗眼前晃了几晃“小姐！！”
　　“啊！你来了！这死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蓝绮罗回过神来，白了蓉蓉一眼，假装生气道。
　　“谁叫你不理人家！”蓉蓉撅了一张小嘴，委屈的说。一双黑黑的大眼睛却滴溜溜的瞟着绮罗，随时等着绮罗转阴为晴。
　　绮罗拗不过她，噗哧一声笑了，“好了，死丫头！”
　　“小姐终于笑了，哈哈！”蓉蓉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小姐想什么这么出神？表少爷？”
　　绮罗没有理她，手指随意的点着状台上的泥娃娃，“蓉蓉，你说重天……哎呀，不是，重天当然很好！”绮罗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眼前浮现出重天温柔的眼神，为她吹药时的体贴，看她被病魔折磨时的痛苦，为她四处寻医的憔悴……她知道，她当然知道重天是好的，可是心底为什么总是不断翻涌着惆怅……

　　“绮罗！” 耳边响起的是重天那温柔的低唤。
　　“表少爷！”蓉蓉大喜，福了一福，识相的退了出去。
　　重天轻轻走近蓝绮罗，仔细的端详着她，眼神闪过一丝忧伤。
　　绮罗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笑着说：“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瘦了！”重天轻轻捧起绮罗的的脸，低低的说。
　　绮罗淡淡一笑，“这样不是更好看？我以为你喜欢呢？”
　　重天刮了一下绮罗鼻子，“鬼精灵！”
　　绮罗也刮了一下重天的鼻子，调皮的笑着：“你也瘦了，我不喜欢！哈哈——”
　　忽然重天一把揽过绮罗，很紧，很紧。
　　绮罗有些惊讶，懵懂的看着重天，“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这么抱着你！”此时的重天像个任性的孩子。
　　“对了，重天，你听说过水儿这个名字吗？”绮罗抬起头，眼睛如孩子般清澈。
　　“你说什么？”重天的俊秀的脸庞划过一丝不安。
　　“没什么，那天我碰到了一个人，她说我很像一个叫水儿的女子！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怪怪的！”
　　“那……那你告诉他什么了？”重天显得很紧张。
　　“没有啊，我说他认错人了，我是蓝绮罗吗？”绮罗笑着说。
　　重天舒了口气，旋即又有些紧张，“你告诉他你的名字了？绮罗，你怎么能对一个陌生人随便说出你的名字！”楚重天的手下意识的抓紧了绮罗。
　　“重天，你弄疼我了！”绮罗试图挣脱重天。“这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他当时像疯子一样非说我是他……他妻子，我能怎么办？只有这样他才能死心！”绮罗一脸委屈，又夹杂几分怒气。
　　“不是，绮罗，我是担心你，我怕……”重天心疼得说。
　　“我知道！”绮罗幽幽的说：“可是你不会懂，我想知道我的过去，你不会明白，一个人脑袋一片空白的痛苦！每个人都有过去，为什么我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提到我的过去都是讳莫如深，难道我真的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吗？重天，你不会懂那种迷茫的恐惧与痛苦，我没有过去，也没有把握看到未来，重天，我每走一步都觉得我在颤抖。”绮罗的脸上挂满泪水，泪眼婆娑的望着重天。
　　“绮罗，原谅我，相信我，我们是不想让你回忆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真的！”重天牵起起落的手，“绮罗，相信我，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你的幸福！”
　　绮罗拭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笑容，“看我，一回来就惹你担心，是我不好，该罚！”说着抓起重天的手在自己鼻子上一刮。
　　重天看着这样的绮罗，更加心疼，轻轻揽过她，心里默默道：“绮罗原谅我，我会给你幸福的！”

　　深秋的夜晚，固然清冷，却抵不过蓝府热闹。今天蓝府的小姐出嫁，上上下下喜作一团。蓝府虽然是江南大户，但请的客人却不算多，蓝老爷说喜事还是自己家庆祝最好。
　　外面闹酒的声音很大，虽然罩着喜帕，看不到外面，可还是能感觉到爹娘和重天都很高兴。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原来就是这样的，我奇怪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一切就如流水般平静，不带一丝波澜。周遭是一片火红，红得妖娆，莫名的居然有些熟悉，好似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同样深陷这样的一片火红当中。
　　噼里啪啦，是东西摔碎的声音，怎么回事？我好奇地竖起耳朵，仔细听去，确实没错，东西摔碎的越来越多，伴着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声，撕扯得我的心里发慌，恐惧一时占满我的情绪。我不顾一切的撤下喜帕，冲出了房门，外面已经是人间炼狱，火光映天，红——到处飘洒猩红，空气中弥漫的全是血的味道，惊惶的人们四处逃窜，却抵不过刽子手冰冷的屠刀。
　　好熟悉，我的眼前不断晃过类似的画面，头像裂开般疼，我好似癫狂了，我不再是我，摇摇晃晃的抓起地上的刀，冲着黑衣劈了过去，身体下意识的舞动，刀也随着飞舞，血喷薄而出，溅了我一身，奇怪，我没有想象中的惊惶，反而更清醒，也许这就是天生嗜血的魔鬼。
　　爹呢？娘呢？重天呢？我疯了般的杀戮，冲到前厅，爹和娘已经倒在血泊中，重天浑身是血，火红的喜服已经浸染成猩红色，周遭尸横遍地，这不会是一场梦吧？我的心底透着无望的冰凉……
　　身后的黑衣人已经向我袭来，我如个疯子，只剩下杀戮，想停都停不下来，即使周遭已经全是尸体，身子却还是不听使唤的舞动，我声嘶力竭的呼喊，眼里没有其他，没有人，没有物，只有一片血色，冰冷的血色。忽然有人抱住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我，“水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恍惚听见他这样唤到，可是身子依然癫狂，血再一次的溅到我的脸上，我知道我伤到他了，可是他仍不顾一切的抱着我，护着我，黑衣人越来越多，渐渐越来越混乱，慢慢黑衣人变成了黑色的影子，黑色的小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也慢慢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