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庆典》1684325

3、于行的结尾 2056年

　　2056年夏天的雨水分外充足，整个星期研究所里都能听见滴答的雨声。于行伫立在窗口，似笑非笑，望向远方。房间是新装修的，设备是新制的，连空气都是清新净化的，丝毫没有陈旧的气息。空大的办公桌收拾得闪闪放亮，连一丝水迹都没有。透明的窗将空间分割开来，一面是淅淅沥沥的细雨，一面是封闭闷热的空气。
　　于行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只是眉头紧锁，面色阴郁。
　　就这样，从早站到晚，一天就也过去了。
　　偶尔，门会突然打开，人三三两两地涌进来，握握手，点个头，再说些不明不白的话，要不就坐那么一会，停留那么片刻，便又两两三三地消失了。
　　偶尔，有一些称于行为于组长的人会一个个前来，陪着他聊些什么，时间便在看似欢笑的谈话中过去了。
　　这一天，于行从窗前挪开了脚步，依然很安静，轻轻地走出了房间。在行走的路上，碰到几个面熟的，便笑着点点头，对方回个礼，错个身，也就过去了。
　　走出研究所大门，于行才发现没有带伞，便向门口的保安借了一把，那人很和气地递了过去，嘱咐道：于先生，小心别淋着。
　　于是于行撑起伞，那是一把很朴素的伞，白色，也没有什么花纹，于行似乎很满意的样子，向着保安点点头，就这样走了出去。

　　于行来到了大街上。大概是末日的影响吧，街道的样子倒是没有什么改观，勉强比先前强一点，行人的步伐却是依旧匆匆，举着花花绿绿的大伞小伞，一刻也不停歇地迈着步子。于行自己倒像优哉游哉，一步步慢慢走，仿佛刚从家里出来的小孩，看见什么就走不动道。
　　广告牌在街道上散发各色光彩，无数诱惑尽在眼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五颜六色的，是他们的头发和眼睛。对了，他都忘了，现在这个大陆又合在一起了。时不时，有人向他靠近，用汉语说些什么，见他没有反应，又换成英语、俄语或是其他什么于行听不懂的语言，然后垂头丧气的走开。
　　身后突然有人在呼唤，于行顿住脚，后面跑过来一个青年男子，直跑到他身前：“于组长，您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害我们这一顿找。”这位是当初于行带的一个研究生的儿子，现在在研究所里也算是新秀了。见于行不说话，他便猜测：“您是想回家看看，对么？也怪我们，没想到这里，只觉得您醒过来肯定先得了解一下最新研究，就把您拉来了。不过，您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当年的地址可不好找，要不，咱们先回所里找找？”
　　于行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研究所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只不过半天的工夫，于行便来到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慢慢地走进去，一步步地进去，走进电梯，又感受到熟悉的失重感。站在饱经沧桑的铁门前，他的右手在荷包里摸索了一小会，又拿了出来，轻轻地按了门铃，好似用尽了力气。“叮咚！”等了很久，却是没有人来开门。研究所似乎说起过，当年为了节省资源，所有的空房都被分配出去，现在看来，主人大概不在吧。
　　没有预兆地，于行突然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脸，更准确地说，捂住了他那双原本明亮深邃的眼睛，捂得严严实实，不留缝隙。仿佛这样，他就能置身于完完全全的黑暗之中，不在意这人世间的万千改变；仿佛这样，他就能回想起曾经在这里度过的时光，看见当年那个总是绕着他转悠的可恶笑脸；仿佛这样，他就不会看见地面上那些湿润而不成图案的斑点。

　　报纸上再度刊载于行的消息时，已经是来年的新年了。鞭炮声响，礼花齐放，万彩耀空，整个世界都在庆祝。节日的喜庆占满了报纸的篇幅，只给于行留下一个小小角落，白字黑字，也足以印下一份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