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诺》张若雾

3、你是我的地老天荒2 天色渐晚，

　　天色渐晚，星星陆续爬上天幕，一闪一闪，月光打在小村的土路上，不知那沙子中埋了什么，竟泛出点点闪光，漂亮极了。远处传来阵阵发动机的响声，由远及近，又渐次远去。那是一条从市里通往另一个城市的高速公路，夜晚常有汽车飞速驶过。
　　傻二姐家住在村头，谁也不知道她打哪儿来，自打肖磊记事儿起，家里的长辈们就都告诫他，离村头那傻二姐远一点，保不齐哪天发起疯来，再伤着他。肖磊其实并不怕，长这么大，他从没见傻二姐出来过，有时还跑到她家跟前儿，偷偷瞧着，一盯就是一个小时，也不见她人影，倒是经常见着傻二姐的闺女。
　　肖磊捏着手中那个蓝色的玻璃块儿，一步步朝傻二姐家门口走近，离着越近，心中还真有些害怕。长辈们说，傻二姐凶得很，长了一副尖利的獠牙，见谁咬谁，被咬着的小孩会变得跟她一样。心口突突得厉害，肖磊轻手轻脚来到门边，几下子翻上墙头，朝院里望去。
　　这就是一个简易的院子，一间土房在后，并不像他想象般恐怖。在墙头攀了一会儿，小院里安静得很，并没有人出入，肖磊胳膊微微泛酸，正打算下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自墙下传入耳中：
　　“小朋友，你在干什么？”
　　是傻二姐？！肖磊脊背上冒出一层冷汗，想到那青面獠牙的样子，三魂七魄都被吓出了窍，肖磊赶忙松了手，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尘土四起，呛得他咳了几声。
　　女子上前扶起肖磊：“你没事儿吧？”
　　肖磊心中恐惧，本想爬起就跑，奈何四肢却不听话，软塌塌的用不上力。他咬了咬牙，紧紧闭了眼睛，死就死吧。女子眉间一紧，悠悠的叹了口气，再没了声响。
　　等着这许久，自己并没有被咬伤，肖磊哆嗦着张开眼睛，四下望去，周围再没有任何踪迹。
　　“呼……”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看来，傻二姐也没那么可怕。周围静悄悄的，难道她没回来？肖磊起身扑了扑身上的灰，寻到下一个巷口。
　　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团，瑟缩着，在月光的照耀下，拉出长长一道影子。
　　“你怎么还在这？”
　　女孩听得这声，忙直挺挺的站了起来，因着长久保持蜷坐的姿势，腿上有些微微发抖。
　　“是你说要我等着的。”一双眼睛无辜的忽闪着。肖磊瞧她这样子，口中嗤笑，不愧是傻二姐的闺女，浑身就冒着股傻气。
　　“我又没叫你在这儿等着，害得我白白到你家跑了一趟。”
　　“哦，”女孩手指在衣襟上反复搅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用力的吸了鼻涕，脏兮兮的小手抚上脸颊。肖磊瞧着她那张大花脸，心中好笑，将手上那枚蓝色的玻璃块儿递到小女孩手中。
　　“给你，以后根根儿立要是再欺负你，就告诉我！”肖磊拍了拍胸脯，一股男子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他最讨厌的就是仗势欺人的，瞧见根根儿立愈渐嚣张，他不能不管。
　　“唉！”肖磊转身欲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哭声。女孩兀自站在那里，伤心得很，肩膀一抽一抽的。下午被“根根儿立”那样欺负，她都不吭一声，肖磊对她这样好，那股子委屈反倒一股脑倾泻出来。小女孩一步步走上前，抽噎着将手中的玻璃块递到肖磊眼前。
　　“这个、个宝贝，给、给你……谢谢。”
　　女孩将那个“宝贝”塞进肖磊手中，扭头就跑。两条麻花辫抽打在身上，红色的头绳在暗夜中飞舞成翩翩蝴蝶。肖磊掂量了下这个玻璃块儿，心中好笑，不以为意的扔在了自家院子的一角。

　　“李欣，有人找！”
　　下课铃刚刚打响，班长便跑过来，将她喊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兜头一个黑口袋罩下来，李欣眼前一黑，脚下一轻，竟被腾空抬了起来。她怕极了，开口想喊，却被重重一脚踢在肚子上，求救的喊声变成疼痛的哀嚎，外头立时发出一阵欢呼。
　　教室里的孩子们听到外头嘈杂，纷纷探出小脑瓜来看个究竟。
　　“打，打她！”声音听得清楚，那是“根根儿立”！
　　“小杂种，和你妈一个德行，到处勾搭男人！”口中骂骂咧咧，“根根儿立”犹自觉得不解气，飞起一脚直朝李欣的身上胡乱踢去。李欣小小的蜷缩成一团，叫骂声、喝彩声不绝于耳，听在心中酸酸的，她们的叫骂声是那么的带有攻击性，肆无忌惮的羞辱着她，直听得她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狐狸精，一身骚味！”
　　“根根儿立”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穿透性，直达李欣耳膜。
　　“狐狸精……”
　　“一身骚味！……”
　　“跟你妈一个德行！……”
　　她再也忍受不了，怒火熊熊烧向头顶，在口袋中拼命踢打，用小小的拳头四处反击，尽管效果甚微。瞧见袋子里的人不像刚才那样，反而有了动作，“根根儿立”在外更加兴奋。
　　“哟哟！小杂种还会反击呢！”
　　李欣死命的胡乱抓挠，不知怎么的，竟从那袋子中退了出来。头发杂草般蓬松在脑顶，身上的白衬衫早已发皱发黑，膝盖也磕破了一块。“根根儿立”见她这样落魄，忍不住捧腹大笑，浑身被一股强烈的胜利感占据，身旁的几个孩子也都跟着笑了起来。李欣脸颊通红，小小的拳头死死握住，瞅准“根根儿立”的鼻子，一拳凿了上去。
　　“你给我闭嘴！”
　　这一下来势汹汹，“根根儿立”一个没反应过来，愣是被打倒在地，李欣骑到她的身上，双拳左右开弓，对着她的脸猛打，边打边喊：
　　“闭嘴！闭嘴！闭嘴！”

　　旁边的“手下”看见大姐头吃亏了，忙上前手脚并用，把李欣拽开，“根根儿立”已经被揍得眼冒金星，头上直发晕，她揉着丝丝疼痛的腮帮子，猛地从兜里抽出一把小刀，在手上反复掂量。
　　“小杂种，敢跟我叫板，胆儿肥了你！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根根儿立”举起小刀，朝走廊的窗户划了过去，轻轻一下，木制的窗框便被划出一道印儿，木屑四散飞来，可见刀尖之锋利。
　　小刀缓缓贴上李欣的小脸，冰冰凉凉的感觉刚刚触碰到肌肤，李欣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手脚僵直着，一动不动，双眼大睁，因为恐惧大口喘着粗气。
　　刀背贴在脸上，从颧骨一路下滑至唇边，“根根儿立”手上一个用劲儿，刀尖“噗”的一声，扎进李欣嫩白的小脸，一滴血珠顺着刀尖滚落。李欣身子瞬间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眼眶中蓄满泪水，肩头按捺不住的轻轻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