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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夙愿·离别泪·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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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茅草屋,年久失修,叶黎躺在靠墙的木床上,气息奄奄,明明才三十出头的体魄,看起来却像年过花甲的老头。他脸上没有多少肉,瘦得已经没有地步再瘦了,失去血色的嘴映衬着惨白的脸,嘴里还在喃喃地念着:“佩仪……佩……咳咳……佩仪……”
叶蕉回到屋里,看着爹爹日胜一日的虚弱,她强忍着悲痛,为爹爹理了理乱糟糟的发丝,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小半杯水,细心地喂爹爹喝了下去。
“爹爹,快先喝着水,病才好得快。”叶蕉轻拍着爹爹的背,没底气地说。
叶黎喝下水,深深地望了一眼叶蕉,竟费力地笑了笑,道:“傻丫头,爹知道爹的阳寿已尽,时日……咳咳……时日已经不多了,你也不必低声下气的求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掌柜,爹这病……咳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里是那些普通的药物可以医好的?爹这一生,坎坷多波,经历的太多,而如今可以回忆的,却太少。爹一辈子都……咳咳……咳……”
叶蕉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她也知道,爹爹能和自己说话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她现在只想静静地听着,不去打扰。
叶黎继续道:“爹这辈子一直安安分分,尽量做到厚道待人,温仁待事,爹只是对你和你娘两个人有愧……咳咳……”
“爹爹,你不要这样说,你从来就没有对不起女儿,是女儿拖累了你和娘,都是女儿不好,女儿没用,连爹爹你都照顾不好……女儿好怕,好怕娘走了,爹爹也走了……女儿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爹爹,你不要走好不好……”叶蕉打断叶黎的话,泣不成声。
叶黎抬起颤抖的手,指尖在叶蕉哭得花枝乱颤的脸颊上抚了抚,将泪水抹去,道:“丫头,乖,不哭……听爹爹把话说完。”
叶蕉止住哭泣,握住爹爹的手,道:“好,好,女儿乖,女儿不哭了,女儿听爹爹的话。”话罢勉强挤出一个苦笑。
“自你出生起,爹爹和你娘就欢喜的不得了,恨不得把这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你……咳咳……”
“从小,你就被其它的孩子笑话,说你没有娘,可是你从来没有和爹爹说过一句苦,其实爹爹都知道……都知道。你也不要怨你娘,她这辈子跟着爹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这都是命……咳咳……都是命啊!”
叶蕉道:“爹爹,我不怨你,也不怨娘,这不是你们的错,女儿不怪你们……可是女儿不想认命,老天不长眼,女儿定要改变这命运的不公!”
叶黎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丫头,爹爹只希望你这辈子能过得好好的,不要走爹爹的老路,爹爹就心满意足了。”
“爹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这辈子爹爹注定无法偿还爹爹带给你的伤痛了……咳咳……丫头,原谅爹爹,好吗?”
叶蕉已说不出话,只能拼了命的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爹爹还有一个心愿,丫头能帮爹爹实现吗?”叶黎看着窗外那片青山,正是当初安葬林佩仪的地方。
“爹爹你说,女儿一定尽力!”叶蕉忙道。
“爹爹……想去最后拜祭你娘一次。”叶黎露出了久违的温和的笑,那笑容里,仿佛蕴藏着能把万物融化的暖意。
叶蕉木然,爹爹身子本就犹如即将断去的朽木,躺在床上都觉得费力,而娘的坟墓修在高山之巅,爹爹站起来都难,更别说走在那陡峭的山路上,恐怕到半路就撑不下去了……
可是不能让爹爹失望,叶蕉只能在面上轻轻应着。
“爹爹,你先躺下睡会儿,咱们马上就去。”叶蕉将爹爹平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怎么办?怎么办?叶蕉暗自思忖。
难道自己连爹爹临死前最后一个愿望都无法实现吗?
她脑中灵光一现,猛然想起今日遇到的那幼童,以及纸上的文字。
夙愿阁,夙愿阁,只要奉上最珍贵之物,便可实现心底夙愿。
可是,自己哪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现下,身上没有珍贵的东西不说,连唯一拥有的,也就只有自己这条命了。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蕉家离夙愿阁并不远,只是中间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只能先来到大街上,再绕过两个小巷便到了。
平日里,夙愿阁门前清静的很,除了偶尔来到此处的交易者,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平白无故的来到此地,因为听这一带的老者说,此地风水不好,姑故大多数人盖新房选址,都希望避开,万不敢无故沾染。
偏偏这夙愿阁,竟建在了此地。
于是从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大家统一出了几个比较靠谱的答案——一,夜弦步不喜见人,这也是他为何用纱巾蒙脸的缘由。二,夙愿阁乃灵气所在,自然要选一个清幽宁静的地方,方不被俗世所打扰。
不管究竟为何,我们也不便枉自揣测,自此便不再坠诉。
且说叶蕉匆忙来至夙愿阁门前,不见门外有什么门童守候,不敢贸然开门闯入。
此时,从门内隐约传出对话之声。
“小竹儿,这回我恐怕要反败为胜了哦!”一男子调笑道。
“只要这棋局还未下完,就不可擅自下结论,若沉兄,莫要被胜利冲昏了头啊!”一稚嫩童声答道。
叶蕉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却怎的也想不起来,索性不再想了。
那门内的对话继续进行,开口的似乎是先前的男子,只是此时听起来竟带了几丝娇嗔之感,“小竹子,要叫我若沉哥哥,怎生的这么不懂礼貌?啊?小心我让弦公子教训你!”
若沉?叶蕉这才回过头来,若沉了不就是那个被大家从头到脚都议论过一遍的传说中的夜弦步的男宠的那个长得沉鱼落雁的若沉吗?
叶蕉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童声也道:“若沉兄,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哦?什么赌?”男子似乎绕有兴味。
“若是谁输了这局棋,便打开大门,看到的第一个人,上前在那人脸上亲一口,如何?”说话间,又闻一子落下之声,那幼童豪笑一声,随即道:“若沉兄,你输了,请便。”
“好啊你,小竹子,原来刚才你处在下风只是为了设这陷阱,果然妙哉,不过,你倒是学坏了哈!”
“嘿嘿,不敢当,若沉兄可以开始履行赌注了。”
叶蕉一听,此事不妙,连忙准备移开脚步,可是,门已经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