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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呦,这小子 ...

  •   晌午过后,寒冬腊月天里,阳光呈现出了一丝暖意。

      小院内的拐角处,白皎将衣裳一件一件的地从麻绳上取下来,衣裳被被冻的干硬,摸在手上很冰凉,收完衣裳后,便都扔给了躺在柴房内的李承泽。

      李承泽嘴里叼着根稻草,肚里已经饿的不行,一心想着晚上那顿饭,他在这里过了四天,却生生少吃了四顿饭,他还没到弱冠年龄,正值长身体的阶段,身上又受了重伤,怎会不饿。

      嘴里正嘀咕着,脑袋却什么什么东西砸的正着,李承泽捂着脑袋一脸愤怒的看着面前的人,怒道:“你又干什么,当真以为我怕你。”

      白皎鼻子里哼了声,也不理他,又端来个火盆,道:“少在这里唧唧咋咋的,有时间先把你衣裳烤烤再说,你瞧瞧,冻的跟冰溜子差不过。”

      李承泽脸色一黑,“这种事也要我动手,要你何用?”

      呦,这小子还真把她当成自家丫环老妈子了。

      白皎斜眼看着他,“小子,这里可不是你家,我又不是你家奴婢,凭什么伺候你,早知道是这样,当初衣裳也不帮你洗,果然是个白眼狼。”

      李承泽咬了咬牙,狠狠道:“爷让你洗衣裳是你的福气,在爷面前充长,你个黄毛丫头。”

      白皎故作沉思状,眼睛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李承泽被她看的浑身不舒服,刚要开口,白皎一声低笑,道:“果然是个毛头小子,还没行冠礼吧。”

      李承泽一怔,立刻反驳道:“没有又怎样,爷还是比你年长。”

      对于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白皎也不想多数废话,她对着他笑道:“我及笄都五年了,你说到底谁年长,火盆放这了,自己不烤那就穿凉的。”

      这女人已二十?大燕女子皆是十六出阁,男子十八婚娶,他本以为自个算是个特殊的,年到十九仍未娶亲,没想到这有个段数比他还高的。

      难怪脾气古怪,原来是个仍未嫁人的老姑娘。

      李承泽见她要走,动了动嘴唇,“你先别走。”

      白皎面带不悦道:“有话快说。”

      他微微咳嗽一声,绷着脸,道:“晚上做早点饭,我想早点休息。”

      白皎秀眉一挑,接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哦,困了尽管睡,我明早叫你起来吃饭。”

      李承泽脸色一僵,冷笑道:“我要是饿死了,你也别想活,别忘了你身上毒还未解。”

      白皎表示赞成道:“我知道啊,可是你自己说想早点休息,少吃一顿又不会怎样,还有,我这个人最受不得刺激,你若是再说什么疯话,到时候要是做出什么事我自己都不清楚。”

      李承泽气得浑身发抖,他生来便是身份尊贵,天潢贵胄,幼时身体孱弱,也没人敢随意欺辱,只因他是先帝幼子,太后嫡出,当今圣上同母胞弟,即便是后来在凤凰山那几年,念着其尊卑悬殊,未尝有人在他面前放肆,何时会想到在这乡野之地受个民女的闲气。

      强压下心中这股怒意,他虽是性子桀骜,却不是不分是非之人,当初确实是他不对在先,可攸关性命,又怎会顾虑太多,他只得隐藏身份,养好伤势,尽快与箫奕他们几个取得联系,这里离上京山高路远,民风彪悍,若是冒失行事,难免还会引起那伙歹人注意,趁机将他灭口。

      这女子虽然行事古怪,李承泽细细观察,除了她亲口承认喂他吃毒药一事,倒也未曾做过其它,整日照常生活劳作,也不像是故意为之,如今一想,且是这人已到双十年华,仍未婚配,兴许心里……有些变态,又独自居住无亲无故,行事性子才和普通女子相差甚远。

      他本想着,这般也甚好,不会过多盘问他的身份,他只需要休息静养,其它之事,就暂且忍着,只要她不泄露他的藏身之地,他走之日,必会给她解药,再给她银两算是酬谢。

      可想通归想通,忍受得了又是另外回事。

      白皎垂眼看着他,心里冷笑几分,转身直接出去。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怒的只想拍桌子,这种性情,日后谁要是娶了她,简直是祖宗不开眼,倒了八辈子霉外加傻帽。

      寒冬天黑的早,黄昏时分,远远望去,家家炉灶上方的烟囱冒着缕缕余烟,空气中也散发着各家的饭香味。

      白皎摘好野菜,洗了洗便放进锅内和粥一块煮,此时锅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打开一点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刚想把锅子从灶台上挪开,只觉脚面一痒,她低头一瞧,那小东西浑身圆鼓鼓的,脑袋抵着自己的脚踝,正一下一下蹭着。

      白皎见此,先移开锅子,然后蹲下身子揪起它准备扔出去,粽子努力将嘴里叼着的鱼示意她看,她歪头一看,不由一喜,将鱼拿出来,想着明个还能加个菜,这狐狸从来都是吃饱了再回来,半个好东西都不往家带,这回居然如此上道。

      粽子可怜巴巴的瞧着她,嘴里不时呜咽一声。

      狐狸这类灵兽善通人性,何况灵川赤狐是灵兽中的灵兽,白皎和它相处了将近四年,自是知道这头红狐狸想些什么,她放下粽子,扯了扯它耳朵,心道:想回炕上睡行啊,她先做好糖醋鱼再说。

      白皎出院门倒水,算计着现在多了张嘴,家里那些银钱也所剩不多,看来过几天得去镇上卖些草药才是,不过眼下年关将近,恐怕不会赚太多。

      眼睛望着前方,不远处走来个小身影,是孙氏家的小孙子,正朝她家这边过来,白皎朝他笑笑,向他招了招手,那小人似乎也看见了她,一路小跑过来。

      虎子吸溜下鼻子,忙将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她,道:“这是我奶奶让我带给姑的。”话音刚落,转身想跑。

      白皎反手抓住他,笑骂道:“你小子,好不容易到我这来一趟,就想跑。”

      虎子涨红了脸,急道:“谁说要跑了,我奶奶让我快回家吃饭。”

      “这天还没黑,等把我给你奶奶的东西带回去,再走不迟。”话说着拉他进院。

      柴门紧紧关着,李承泽听到外面有动静,知道是外面来了人,立马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听了一会,才知道来人是个小孩,心安定了不少,同时又不满起来,有些坏心眼的想,人家要走你就让他走不就得了,若是让这小屁孩发现你家藏了个男子,一个未成亲的姑娘,满嘴都解释不清。

      进了屋,给虎子倒了杯热茶让他捂手,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两个药包,道:“回去跟你奶奶说,我这里剩了两包冬菊,也用不上,她牙疼的要命,用这泡水喝最好。”

      虎子嗯嗯了两声,白皎微微一笑,“虎子不是长大要当大英雄,这般受气小媳妇样如何当得。”

      虎子瞪大了眼睛,一张未脱稚气的小脸气鼓鼓的瞪着她,“谁是受气小媳妇,我……我长大了要跟爷爷爹爹那样,做大英雄,让奶奶脸上有光。”

      白皎忍不住戳了下他的酒窝,乐呵呵道:“有志气是好事,可也要先孝顺你奶奶,虎子都十一了,你奶奶年纪大,有些事力不从心,以后莫要做出让她担心之事,这才是尽了孝道。”

      虎子似懂非懂,低头默默不语,望着眼前个头已到她肩膀的小少年,此时这神情,可真像她弟弟。

      白皎看了眼外面的天,已快黑了,经过柴房那货一事,天黑走夜路果然不好,遂也不开口留虎子吃饭,只让他先等一会,忙去灶屋里拿来几块白糖糕,她爱吃甜的,没事常做些解解馋,伸手往虎子嘴里填了一快,虎子只觉嘴里糯软香甜,待吞入腹中,舔了舔嘴唇,还想再吃一块。

      白皎将剩下的包好,连两包冬菊一块给虎子,白糖糕刚蒸好,热乎乎的,还能捂手。

      “回去路上就吃完,省的你奶奶又说我乱给你东西吃坏了牙。”

      虎子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飞一般的跑了。

      好啊,敢情她只是对他刻薄歹毒,李承泽咬着牙,把手中烤的温暖的衣裳随手一丢,这一动不要紧,猛地扯到了伤口,顿时疼的抽了口凉气。

      某狐狸晃悠悠地顶开门进来,小肚子撑得一颤一颤,歪在一边蜷成了球状,眯着眼睡了过去。

      李承泽瞧它一副吃撑着的模样,脸色更黑。

      次日,清晨。
      院子地上的积雪也快化的干净,白皎拿布擦了擦院中的石桌,从屋里抱来小磨,又去灶屋拿来早已泡好的黄豆,便坐下来开始磨。

      往石磨内加些水,抓了一把黄豆,扶着把手慢慢转着,在小口下面摆上个大碗,一会就有奶白色的豆浆水从槽口处缓缓流进碗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白皎打了个哈欠,那一身火红的小狐狸也从柴房里钻出来晒太阳,慢悠悠地晃到她旁边,爪子搭在她膝盖上,眼巴巴地瞅着她。

      白皎手里仍然忙着,视线朝它爪子上看了一下,原来是指甲长了长进了肉里,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将这小东西抱进屋子里,拿了剪刀出来给它剪指甲,粽子趴在她膝盖上耷拉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

      她忧郁地瞧着被修的齐平的指甲,摸了摸粽子毛茸茸的耳朵,心里惆怅不已,这货真是灵川赤狐?传说中的灵物?果然书上记载的东西不可全信,就是把它扔出去,鬼也不相信这小胖狐狸是传说中早已绝种的活丹药。

      白皎不由连连叹气,除了血统是天生的尊贵,整个跟普通狐狸没两样,还不如普通狐狸狡猾聪明,活活是个好吃懒惰的吃货,明明是按着成材道路上靠的,哪晓得就养歪了。

      日上三竿,白皎将磨好的豆浆倒入特制的布袋内,收好袋口,用手挤压着,细腻的豆浆流入碗内,渣滓留在布袋中,这样反复两次,再放入清水中冲洗,生豆浆就榨好了。

      院内极是安静,她用袖口抹了头上的汗,喝了碗热水,这种细活可真够费体力,她看了看院子外面,没人从这路过,柴房那边没有一点动静,想着那男子脾气够倔,合上昨个都整整一天多没吃东西,吭都不吭,不会是饿晕了,万一要是饿死了,解药找谁要去。

      白皎站起身,推开柴门,定睛一看,那人修长的身子蜷缩在一处,脸上通红,嘴唇发乌,额上渗出豆大的汗水,却死死咬住手背,硬是不让自己发出半分声响。

      她一惊,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如同从未听见一般,一张俊美的脸此刻充满痛苦之色,她思索一会,觉着不像是装出来的,微微一震,蹲下身子手触上他的手腕,哪知他确如碰触到炭火般猛地甩开她的手,微声道:“我偏偏有本事以后都不吃你给的饭,等我身体复原,自会离去。”

      白皎洁一脸无奈的看着他,这都多大人了还喜欢怄气,“我看你等不到离开这里,就会饿死。”况且看他模样,也不像是饿的,难道是药性提前了,她强行把脉,脉气血气干热,确实是余毒之症,早年跟随母亲学过些诊脉的皮毛,但只是粗通而已,眼下也只知道得散热驱毒才是。

      “看你是个能忍的,那就再忍一会。”话音一落,她就出去了。

      李承泽一声低哼,心里道早料到她会如此,胸口一疼,铺天盖地朝全身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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