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他坐在你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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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你身边，有些无趣似的点了根烟，对你说。
“其实人界的鬼都很虚弱的，那些鬼故事都是骗人。要不然，还要我们这些家伙做什么？”
你微微颔首，发间的步摇微微颤动。但却不答话，只是提了那长勺，向不同的碗中舀着清澈的水，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将形状颜色各不相同的碗依次排好。
他似乎习惯了你的沉默，继续讲了下去。
“这些人也真有意思，喝了你的汤走下去便是了，何必在在那人界徘徊受苦？还害得我们这些家伙总要监视着他们，免得坏了人界阴阳。”
他说这话的时候，你正递给路边的行人一碗水，那人喝得飞快，仿佛干旱了许久才见到水源似的。他看向你时，那行人正将碗还给你，向着你微微行礼。你的脸上挂着一幅若有若无的笑，他不知道笑是为那行人，还是为自己的话。
“哎，算了，还从未听你说过话呢。”他自顾自的从你面前取了一只透明的小碗，浅浅的一汪水泼在了你左手侧的镜面上。
“观世镜真是个有趣的玩意，居然还要你的孟婆汤做引。”他笑道“孟婆，你瞧这些家伙多好笑。”
你偏过头去，有些兴趣似的望过去。
他见有听众便更活跃了起来，一一为你指着说起来。
“这个，一世清贫，明明下一世就能安然度日，却宁愿拿下辈子的阳福为这一世的病儿子续命。你说，喝了孟婆汤，谁又能记得谁呢？”
“这个，这一世就没做什么好事，没有阳福下辈子是要还的，非要留在人界为什么兄弟挡灾，阳福不够，在人界受的可是油煎火熬之苦。”
“这个。。。”
“这个。。。”
瞧他一个个说的不屑又淡定，你也微微勾起了嘴角，很有趣，不过不是现在。
“最好笑的是这个！”他敲了敲桌子有些笑了起来。
“前些说的，至少还有个盼头，守的人也记得他们，为他们烧烧纸钱，补补阳福。”
“这家伙挑的可是个不老不死的怪家伙，还每过些时候就会忘却前尘。这家伙啊，真是蠢，放着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要，偏要去那人界自找苦吃。”
“最好笑的是，那人是个盗墓贼，一点不怕那些个不干净的东西，就算修成了人形，人家能想到他是寻情吗？肯定当他是个寻仇的结果了，说不定还会亲手除掉他呢。”
“你瞧这家伙守的人。”他示意你向镜内看去，你探过身扫了眼那人的眉目。
“一表人才对吧？”他有些可惜又有些可笑似的说“生的俊俏，不老不死，忘却前尘，他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尘缘一段又一段，也不知这倒霉鬼看着他只拿荣华换来了这些，今后会不会后悔。”
你终于笑出了声，掩着嘴笑的肩膀抖动。
“我来告诉你吧”你笑着开了口“他后悔了。”
他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听见你开口，为你的嗓音惊到，只是直愣愣的看着你。
你有了一丝满足感，便好心提议道“我给你讲完整个故事吧。”
瞧他没什么反对的打算，你便开了口。
“第一世，他为追寻那人，湮没在了长白山的风雪中。他不喝孟婆汤，不求荣华富贵，只向三殿阎罗下跪求得再一世与那人相守。”
“第二世，他仅为魂魄，看着那人的每一段尘缘，无奈又眷恋的用了百年修得人形。可最终，他为那人挡下了墓中带毒的箭镞。”你又笑出了声“好笑的是，那墓是他第一世葬下的墓，是那人亲手为他入的殓，只可惜那人忘了那些机关。到了地府，他竟仍不入轮回，再求阎罗放他回人界。”
“第三世，他百年化人居然仍要追寻那人，真是不负他那天真无邪的名字，但他到还不傻，知道这一世要留住他，不再让他去那些龙潭虎穴。”
“可笑，那家伙不老不死并非常人，那些寻常俗世怎是他的容处？”
“后来那人发现他为鬼魂所凝人形，逼问他为何缠着他不放。”
“他不回答那人。最终，那人用他为那人寻回的灵刀杀死了他。”
你微微叹息“三生三世，他终是看破了俗世。凡人命由天定，寻常人又如何能够逆天改命？再入地府，无欲无求。三殿阎罗便为他觅了个差事，做观世鬼差。”
你说“观世，只有那些于俗世毫无眷恋牵挂的人能做，方不扰乱人界万物，比如我，比如你。”
他猛然向后一缩，惊问道“孟婆并非掌管后世之鬼差，你又是如何得知？”
你笑笑——今日你笑的次数，说话的次数都多得异常。
“那是因为您取错了我那孟婆汤，鬼差大人，您瞧的不是观世镜，是前尘镜。”
你一边说一边拿那水袖擦拭着镜面上的水渍。
“不相信吗？鬼差大人。”你将那镜子递在他面前“现在，这只是一面镜子。”
瞧着他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有些不满“您不会连自己的相貌都忘记吧？您的相貌自第一世以来就未曾变过啊，鬼差吴邪。”
你见他挣扎半响后醍醐灌顶似的样子，便知道他是想了起来。
他犹疑着问你“那他，现在如何？”
竟是现在还只想着他！你有些无奈，有些可笑。然而你还是回答了他“他与阎罗做了交易，他今后永生不死，以换得前尘不忘。”
“那他现在。。。”他讷讷的问。
“他想起你了。”你站起身，将一只墨色碗中的水洒在了镜上“你可在此继续做你的观世鬼差，也可从那条路走下去，回人界再用百年化人寻他。”话罢转身离开。
他呆望着那观世镜，看的是那人各处寻觅他的寂寥背影。
他按住胸口，回想起曾经有过的那些激昂情绪，那些爱恋，那些不甘，那些不舍，那些细小的不忿与埋怨。那么多足以支撑他走过数百年，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情感，他找不到。
现在他一点也找不到。
看着他寻觅的身影，感动吗？想念吗？怨恨吗？他问自己。
没有回答，他觉得自己可能累了。
那些情感，再如何澎湃，终是抵不过数百年时光的打磨燃烧。
他觉得有些累，有些渴，他想歇一歇。
他捧着碗仿佛干旱了许久才见到水源的人，很快喝干了那甘甜的泉水。
喝完后，他看着观世镜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是观世鬼差，他该去看那阳间的鬼魂了。
他碰了碰镜边，一幅幅不同的人间百态流过镜面。
而他并未在意，镜中擦过的那一抹寻觅的匆匆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