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飞唳天》冰泪浅吟

1、（一）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题记

　　暮秋的清晨，微凉的潮湿白雾淡淡萦绕在四周。空气中飘送着深山特有的木叶清香，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啼，分外清幽怡人。

　　落满红枫的山腰小径上，缓缓走下一行三人来。为首的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临近一处小亭时，忽然顿足回首，对着身后二人笑道：“鸢儿，陌儿，过了这七里亭，再向北三百余里，便是洛阳城。为师相送至此，接下来的路，可要你们自己去走了。”

　　“师傅的恩请，鸢儿有生之年绝不敢忘！”身后的素衣女子深深敛襟一礼，随即担忧道：“师傅，请您千万保重身子！那剂活气血的方子，一日三服，切莫忘了……”

　　那素衣女子乌发及腰，身姿曼妙，想也有绝色之貌；然而面上却不知怎的罩了一层白纱，遮去了容颜。

　　“记得住，记得住！你师傅我可没老到糊涂的地步！”老者呵呵笑着，忽地话锋一转，问：“鸢儿，记得你拜师的地方么？”

　　“当然记得，”素衣女子一怔，“就在七里亭旁的青石那里。”

　　“为师在那给你留了一样物件，且作离别的赠物罢。”老者挑了挑眉，“怎么，没兴趣去瞧瞧？”

　　待到那素衣女子消失了踪影，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静静在老者身后响起：“师傅特意调走小鸢，是有何事想嘱咐徒儿？”

　　出声的是一个青衫男子，眉宇清俊沉静，有种温润如玉的淡淡光华。

　　“哦？陌儿果然是聪明地紧哪。”老者反剪双手，赞许地望向自己的大徒弟，微微颌首，随即取出一个小白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是……”看清了小瓶上遒劲有力的小楷，青衣男子脸色微微一变，脱口道：“销梦露？”

　　“不错。”老者长叹一声，面露担忧之色，道，“陌儿，为师知道你一颗心拴在你师妹上，寻仇一事你也定会帮忙。不过，你也知道鸢儿那孩子心结太重，若有一天无法把持度量，为师希望你也莫要为私情冲昏了头脑啊。”

　　青衣男子沉默半晌，随后收好那个瓷瓶，低头恭道：“陌儿知道了。”

　　老者刚要伸手去拍他的肩，只听半空中一声剑啸，一道铮铮剑光刹那间如惊雷闪电般划破了长空，搅起了漫天流霜晨雾。随之，一袭素衣影若惊鸿而至，眼前一个飘忽，那素衣女子已然落在了二人面前。

　　“鸢儿……鸢儿拜谢师傅授剑之恩！”素衣女子的话语中带了一丝颤抖，对着老者深深跪了下去。她的手中紧握着一把通体幽蓝的长剑，银铁吞口，黑曜石柄，蟒皮鞘，剑身上隐约可见深碧色的繁复纹络，如月夜冷泉般清洌锋锐，流转出清光万千。

　　“快起来吧。”老者抚须笑道，“为师霸占这‘苍椤剑”也已几十载了，如今身子骨也经不起折腾，你又是我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你我师生一场，留个缘分纪念罢。”

　　拜了又拜，一步三顾，终于还是牵了马上路了。

　　通向洛阳城的驿道两旁，郁郁葱葱长满了苍紫色的鸢尾。随手拈来一只揉碎在掌心，素衣女子隐匿在白纱后的双眸有瞬间的恍惚——

　　当时、当时□□种的鸢尾，也是这般好看的罢？

　　说起来，自己已经七年没有见到这花儿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