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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贵族"幼儿园 那空谷幽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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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沛慢慢长大,小孩子长得特别快,几个月不见简直就要不认识,长到一岁半,云沛林比初来乍到那时候要高上一倍。云锦里也不甘落后,因为爱动,消耗大,顺带的胃口好些多吃些,个头愣是噌噌噌往上涨,等到三岁半,她就被妈妈带在身边,上妈妈执教的那个幼儿园小班去了。
本来是念军属专属幼儿园的,算是个子弟学校,但是因为云锦里那一届的还有彼此颇不对付的李小冬瓜,云锦里被out掉了。原因是,李小冬瓜一见到云锦里就瑟瑟发抖。他应该是不能够记得两岁半时云家中秋家宴的那场鸡腿乌龙,大概云锦里身上那种会欺压他的霸道气场与日俱增了吧!(传说中的王霸之气--)他一见到云锦里就抖得厉害,还哭,不肯上学,被问到原因他憋了半天不吭声,哭了个水漫金山才嗫嚅道:“有云锦里在,我是不上学的!”
李家人大急,问曰:“难道她欺负你?”
李小冬瓜含泪摇头。
众人无奈。
李家爷爷说,李小冬瓜已经满了四岁,早点上学记性好,而云锦里要小一点,可以等下一批次开课的孩子们一起。老战友开了金口,云爷爷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云锦里见过那么多人聚在一起排排坐、吃果果这种盛事之后,贪玩的她哪里还肯不读书?哪里还肯再等一年半载?她云锦里虽然出生在冬季,可是个火爆急性子!
被吵得没办法,上官建英才把自家的女孩儿带过去自己上班的贵族幼儿园。
是的,这个世界很奇怪,从很早很早开始,就在不动声色地划分等级了。
在上幼儿园之前,她一直都是跟着爷爷生活的,等到她被接到城北爸爸妈妈家,沛沛就和她常年同居在一个屋檐下了,每晚那孩子哭的时候,云锦里在隔壁房间里咬着被子瞪着眼睛听得心惊肉跳无法入眠。但是这种“常年”同居的形态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云锦里是一个那么会闯祸的混世魔王啊!
三年半的时间,因为多半是坐在爷爷怀里咬着奶瓶,故此,尽管军属大院儿里的孩子虽多,云锦里除了小河马姑娘,还没有来得及发展多少哥们儿姐们儿。一到了学校,同龄的孩子一个个活蹦乱跳,有说有笑,这是个交朋友、拉赞助、结党营私的天堂啊!云锦里简直欢喜得发毛,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放才好。
但是事实差强人意,与她设想的理想国乌托邦相去甚远。“贵族”的孩子们来上幼儿园的多半都是五六岁了,而且养尊处优久了,那些雪白的童心被沾上些许尘世的色彩,耳濡目染,就有些认生和拜高踩低起来。他们多半鼻孔朝天,看不起小他们一截儿、并且穿着还那么朴素无华的云锦里,对她的主动示好熟视无睹,只和自己从尿布时期就玩耍惯了的孩子们一起玩。
云锦里哪里受过这等冷落?多番不得其要诀之后,她微微有些沉默起来,每天自己坐在小桌子边学儿歌打拍子,吃点心的时候一个人拿着小勺子小叉子戳那果冻布丁,戳得千片万片了,才一点一点吃起来。
云妈妈见了这种情况不是不担心的。最初之所以不带在自己身边来,反而让她上子弟学校,并不是付不起这里的学费,也并不是没有门路进来,只是,这些孩子多半是世家子弟,自幼相熟,云锦里半途杀入,怕是很难像程咬金一样后来居上啊。
云妈的担心,空穴来风。果然,一天不是轮到她当值,她开车回去城北照管白天寄放爷爷那里的沛沛,就接到同事电话说出了事。云妈妈急匆匆赶回来看到的景象是这样的,云锦里浑身脏兮兮的,被关在小教室面壁思过,而大课室里几个幼师心急如焚地哄着几个哭声此起彼伏的男孩女孩,他们身上的衣裤裙子都被撕得稀巴烂,两个男孩子脸上还有划伤的痕迹。
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这样都是云锦里害的。
几个同事和园长众口一词是云锦里不对,待会儿“贵族”子弟的家长们来了,云锦里这个辣妹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那几个孩子上官建英认识,那个胖胖的男孩儿,印象尤其深刻,他父亲就是x城最大的财团金鑫集团里财大气粗的老总史耀钱,平时商场上就不择手段,对于这个儿子更是惯得无法无天,若是小胖子受到了欺侮,那老胖子难道肯善罢甘休?
她那个悔恨加气急啊,冲进软禁云锦里的小教室,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
云锦里正在摆弄着一张四条腿不齐的桌子,试图给它垫垫平,刚刚弄好,看见老妈进来,高兴地想要和她打个招呼,不期然被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小脸辣痛,脑壳木了半边。
云锦里怔在那里,嘴巴微张,像是反应不过来眼前发生的事。那豆大的泪珠儿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沉沉地滚落在地,扑簌簌溅起细微的灰尘。
上官建英也怔了,看着女儿渐渐膨胀起来的半边脸颊,心疼得快要死掉了,她责怪自己怎么下那么狠的手呢?再气再急也不能这样打孩子啊!于是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问她疼不疼,想和她道歉。
谁知道她的手才抬高起来,还没沾到云锦里,就被云锦里一把拍掉了!她放声大哭起来,大声地朝自己母亲吼:“为什么打我!?为什么打我!?你也是,云建刚也是!不管我和谁吵架,不分青红皂白,就知道打我!”
上官建英愣了一愣,不去责备她为什么直呼爸爸的名字,总算是理智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故事往往有多个版本。
根据园长和同事的描述,是云锦里眼红史小胖带来的巧克力蛋糕,想分一杯羹,结果人家不给她,她就将那个巧克力蛋糕掀翻在地了,得不到的就毁灭,云锦里小小年纪真可怕。巧克力蛋糕毁了之后,史小胖要云锦里道歉,云锦里宁死不从,还动起手来,君子动口不动手,云锦里真是个小人、野蛮人。眼见史小胖不敌云锦里,一个子弟上前来帮忙,谁知云锦里杀红了眼,撂倒这两个孩子之后还不过瘾,愣是株连九族,把所有与史小胖交好的孩子都揍了一顿,声称要给他们划个大花脸,“毁个容”、“看你们还怎么骚包”……
好黑暗系的云锦里,好不可理喻的早熟小撒旦。
但是在小撒旦的故事版本里,却是点心时间,姚老师新买了一件什么限量版的裙子让几个老师都去看,留下小朋友们在课室自己吃点心。在她戳果冻布丁的时候,被史小胖发现,史小胖骄傲地亮出自带的蛋糕,趾高气扬地问云锦里:“怎么样,看着你那个寒酸的果冻不想吃了吧?好吃的在这里,叫我一声好哥哥,我吃剩下了就给你吃一口。”
云锦里大怒,但是想到母亲不在这儿,自己没靠山,那史小胖又那么牛高马大的,打起来不一定占优势,所以形势所迫不愿闹事,只是隐忍着呸了呸,低头继续戳自己的布丁。
谁知道史小胖威逼利诱不成,转而挑衅,一把将云锦里的果冻抢着扔出了窗外。
欺人太甚!
他大概还不知道她云锦里小时候是混世魔王吧,他大概还没有领教过李小冬瓜所受的屈辱吧?没关系,让本小姐教教你。
于是,一分钟之后,史小胖的巧克力蛋糕被扔在了地上。
再一分钟之后,史小胖被扔在了巧克力蛋糕上。
云锦里将圆咕隆咚的史小胖踢了几脚,那厮就“哎唷哎唷”翻了个个儿,脸朝下,云锦里骑上他的背,两只小手掰着他的脑壳在巧克力蛋糕里挤压、揉搓,嘴里还笑吟吟地说:“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
众“贵族”子弟惊呆了。在他们的王国里,在他们父辈甚至祖辈为他们营造的国度里,花团锦簇,即使面和心不合,即使爸爸妈妈在热情接待过一个叔叔之后转脸就说他的坏话并且嘲笑他、看不起他,但是见面的时候,还是很风平浪静风调雨顺的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野蛮的姑娘,这个叫云锦里的!她简直是从外星坐飞船来的!
史小胖缓过一口气即刻大叫:“你们还不来帮忙!”
经此一呐喊,众孩子才如梦初醒,有几个素日迫于史小胖淫威的怯怯地上来拉扯云锦里。云锦里翻两个白眼,微微笑:“我收拾完他再收拾你们!”
这威胁果然凑点儿效,几个孩子退了下去,还有几个迟疑了下却依旧来拉扯云锦里的衣角。
云锦里冷笑着翻身下马,如法炮制,把钱同学推一下将他扔在史小胖身上。
再将孙同学扔在钱同学身上。
再将吕同学扔在孙同学身上……
做成了一个新的多层巧克力蛋糕。
蛋糕底座史小胖被压得半死,摸索着掉在地上的塑料叉子胡乱挥舞,忙乱间划中了几个上层的同学,于是乎哀嚎遍野,举座皆惊,姚老师黄老师白老师一个个冲进来,只有幸目睹了这场幼儿园风波的尾声。
姚老师抖了几抖,四肢都绵绵软了,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众孩子异口同声说云锦里闹事……
上官建英到底爱女心切,而且她知道云锦里不说谎,所以为她擦干泪水,在园长和同事的质问中带着她离开了学校。
云锦里沉默了,她很不开心。爸爸妈妈都打她,只有爷爷对她最好,可是爷爷现在有了沛沛,也不大鸟自己了。真是凄凄惨惨戚戚,乍暖换寒时候,最难将息。
她被妈妈送到城北小家之后,妈妈又回去幼儿园“料理后事”。
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
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她果断地觉得,应该回到爷爷身边。既然读书的路这么艰难,那就不读了!得不到的就不要!这才是她大气云锦里的风格。可是很想念爷爷,和沛沛,沛沛笑起来是极漂亮的,可以让人忘记所有忧愁苦闷。
爷爷总说“借酒浇愁”,他说喝了酒就不记得不开心的事情了,那么沛沛就是云锦里的“酒”,他是她的忘忧蛊。
等到上官建英在幼儿园处理好事情,赶回家,已经不见了云锦里的踪影!她把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三四遍,就差掘地三尺了,可是连云锦里一根头发都没看到。她心急如焚,先给云建刚打了电话,再匆匆忙忙开着车赶回城南的家去。
这个女儿才这么一点点大,已经干了好几件让她惊心动魄的事情了。不排除她独自一个人跑回城南的可能,虽然对自己这种猜想感到诧异,但早已不至于惊悚。
所以当她看到坐在院子里抱着沛沛的云锦里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加感叹造物的神奇。
这是送了怎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给她上官建英啊!她居然真的翻山越岭回家来了。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这是一条神奇的生命,让她坚信,即使被扔到了撒哈拉沙漠,云锦里也依旧会笑容灿烂地爬出来的。
若说她是一只小强……她怎么舍得呢,自问没有一只小强可以像自己女儿这样漂亮可爱。
云锦里听到停车的声音抬头朝这边看,看到是母亲就抱着沛沛飞奔过来,到达车边的时候微微喘着,大概弟弟对她来说已经有些重了。她脸上是一抹奇异的笑容,双颊红粉菲菲的,左边脸还因为几小时前的那一巴掌鼓胀着,但大眼睛亮亮的很热烈,举了举手里的小沛沛,是一种期待被提问的神情,以及“快问我,我什么都回答你”的急切。
知女莫如母,上官建英很识时务,她投其所好地问:“我的洛洛怎么这么开心?”
云锦里故作神秘地顿了顿:“你猜。”
真可恶,故意吊起人的胃口,却又卖关子,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云妈妈是好脾气的,所以她柔声说:“拜托你给点提示吧。”
云锦里眯了眯眼,像只狡黠的玉面狐狸:“关于沛沛的。”
云妈妈看看面容淡淡、眼睛眨巴眨巴啃手指的小儿子,搞不懂这对姐弟在和自己的老妈打什么哑谜,疑惑之色渐渐漫上眉角。
这时候爷爷出来了,哈哈一笑说:“沛沛会说话了。”
云妈妈高兴得抢过孩子来很响亮地吻了一记!本来还怀疑这孩子有什么不妥,因为些微有点早产的缘故,他一岁开始学习走路,可是一直不说话,发声都很少,太早便贯彻了“沉默是金”,害得云爸云妈担心得不得了。
云锦里看看爷爷,有点不满,接着嘟着嘴说:“我高兴的原因还不是这个。妈妈,你让我做给你看…”她把母亲怀里的弟弟掰过脸来,很明朗地笑着对他呼唤:“沛沛!”
沛沛听懂了,眨眨眼睛,很调皮似的,也字正腔圆奶声奶气惊天动地气吞山河无比好听地回敬了一句:“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着急的时候,沛沛会这样呼唤她,一叠连声,怕她听不见,怕她不应他。
那空谷幽兰般的回响,多少年后,在她心里,也还是一样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