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天黑等天亮》跳舞骷髅

3、第三章 小波天使

　　车在公寓前停下了，我给了司机三十块钱，表打到二十七块三，本来车站附近就不好打的的，那些司机都愿意走江北线，我们往市里去没有人愿意拉。我说了声不用找了，就拉着小波下了车。
　　两个酒鬼在一楼门卫处外面的长椅上昏睡，脚下凌乱的散着烟蒂和空酒瓶，衣服上飘满了烟灰，还有被烟头灼出的洞。我领着小波小心翼翼的绕过他们俩，门卫室那老头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了，在这个公寓当门卫，要不练得化仙修真就得成精神病。
　　老头正瞪着眼睛在里面看电视，小电视不大，搁在登记取钥匙用的桌子上，两条腿叠起来搭着，十分优哉游哉。
　　我和小波走过去，老头抬起一只老花眼，看了看我俩，挥挥胳膊，放行。
　　我领着小波上了四楼，开门进了我租的公寓。我的狗窝面积不大，五十来平，一间卧室一间厕所，还有一个小的不能算作厅的厅。
　　行李扔到沙发边，小波直接到床上就昏睡过去。我整间屋子只有那张床还算豪华，睡起来相当柔软，当初买的时候就考虑到我经常失眠的症状，特意挑了一个忒舒适的。结果我仍然是失眠，在无数个夜晚里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明亮的月亮发呆。
　　小波睡着了，身体趴着，脸侧过来露出安静的神态。我看着那段白皙纤细的脖子，不免一阵心神荡漾，我口干舌燥，连忙去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仰而尽。
　　轻轻带上卧室的门，我窝在沙发上，觉得刚才自己的行为实在有些狼狈。虽然说作为一个Gay，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毕竟我很久都控制自己没有发泄了。
　　我决定看片，我把茶几下面一个盒子拽出来，在里面翻找一气，里面花花绿绿，除了我收藏的一些国外经典电影之外，还有不少钙片。
　　看钙片是我的一件日常生活作息，可以舒缓压力，生理和心理上的都有，但是现在不能看。我翻出一张猛男裸￥体封面的碟子，又塞回去，现在看这个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我点了根烟，喷云吐雾了一会，感到心情不那么烦躁了。
　　我捡了一部正常的电影看，可是内容却全然不知，我对一部电影的热情度只在开头前二十分钟，那片子沉闷无趣，我在沙发里摇摇欲坠，手上还捏着半根烟，烟灰袅袅，不时掉到脚边的沙发垫子上。
　　我没穿拖鞋，平时在家总是光着脚。以前何美玲在的时候经常不厌其烦唠叨我把臭袜子乱丢的的毛病，我左耳进右耳出。后来张显回上海教书，和一个女学生搞不正￥当关系闹得满城风雨，女学生家里上法院把他告了，人渣教书把人家肚子给搞大了。
　　打官司花了不少钱，庭外和解又花了了不少，何美玲飞了上海一趟，动用了自己当年仅存的一点人际关系。张显才没被当成强￥奸犯留下误点。
　　何美玲回来以后到公寓来找我，我正在厨房琢磨晚上吃什么，旁边案板上放着把菜刀，我一只手撑着桌子，何美玲开门进来，说完一句话，我拎起菜刀就是一下，菜刀直接扎进我左手的虎口里面。一趟鲜亮的血顺着刀尖淌下来，又湿又热。何美玲傻了，我瞪着眼睛看她，眼里大概比手背流出的血还要红。
　　我咬牙切齿地说，何美玲，你tm以后少跟我提你俩的破事，我不想听！
　　那次伤直接断了我几根肌腱还有半根筋，医生里外共缝了十来针，我现在左手半残废似的，那条扭曲的像虫子一样的伤疤就是愤怒冲昏头脑的惩罚。
　　何美玲和张显的关系，用一句电影台词来说，我猜中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算了，反正我对他们任何一个都不感兴趣了，我厌倦了被当成一个白痴低龄儿一般戏耍，所以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从此都与我无关。
　　我用一只健康的左手，换来了这种建设性的觉悟。
　　光线逐渐变暗了，我租的这件破公寓供热极差，夏天还算解暑消凉，冬天就跟冰窖一样，上趟厕所刷个牙都得套上大衣，里三层外三层。
　　虽然现在是秋天，但是半晚太阳一下山屋内空气就骤冷。我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四肢麻木，冷啊，真冷的不行，手脚都僵直了。我搓了搓手，一条毯子盖在身上，随着我的动作滑落到地上。
　　厨房的灯是亮的，有人正在里面忙活，我的那台老朽的抽油烟机发出气管炎的呼啦呼啦的声音。
　　有一瞬间我以为是他回来了，那让我一阵难以控制的狂喜，我激动得站起来，腿绊倒茶几上，茶几向前滑了一下，“刺啦——”一声。
　　那人回过头来，说，哥，你醒啦。
　　这一声犹如当头一棒，我瞬间清醒，彻底的清醒。我差点没翻手抽自己一嘴巴。
　　小波正围着我小熊□□的围裙，拿着铲勺，站在阳台灯光下一脸迷惑地看着我。
　　“哥你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睡得有点冷了。”
　　我干咳一声，看了看手里的烟头，把烟头按到到烟灰缸里。
　　“小波你做饭呢？”
　　嗓子有点涩，我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我滴乖乖，我储存的那点食粮全部被小孩翻出来，三个鸡蛋一把韭菜，还有两只大西红柿。
　　小波大眼睛清亮亮的，一看就是睡饱了，他笑着说：“哥你去歇着，我给你做饭吃。”
　　我啊了一声，问：“你会做吗？”
　　小波扬了扬眉，颇为得意的说：“当然会了，哥你不知道吧，这几年我厨艺突飞猛进，我现在做菜可好吃了。”
　　我与他直视，小波站立着，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洒而下。
　　刚才在车站没发现，他眉毛还挺……秀气的，细细长长的，有点淡，在刘海后面一隐一现的。
　　完了完了，我肯定是太长时间没有接触雄性生物，我现在看小波是越看越好看了，真想把他就这样推到。
　　我心虚的转移视线，应了一声，倒了杯水喝，就坐到旁边翘着二郎腿看他做饭。
　　看小波挥着铲勺炒菜的样子实在跟他柔顺的感觉相差甚远，厨房里的小灯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小光圈。他看上去就像是小天使，就是动画片里面那种头顶带着一个奶油白圆圈的那种。
　　客厅里没有打灯，外面已经完全黑了，我们两人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中。我小时候就喜欢这钟感觉，比起那种灯火辉煌的明亮，这种昏暗更让我觉得心里面踏实。
　　小波炒了一盘韭菜鸡蛋，鸡蛋柿子汤，完全物尽其用。我俩坐在我那张占据了客厅一半面积的方桌子边，打开了大灯。
　　灯亮了，屋子里立刻明亮起来。小波脸有些微红，可能是让炒菜时热气熏得吧。
　　我夹了一口韭菜吃，味道还不错，我说行啊，厨艺精湛啊，哥以后拜你为师吧。
　　小波捧着碗吃饭，笑眯眯的，两个大眼睛笑成月牙形。
　　我心里一酸，低声说：“小波，你这次回来，哥应该请你吃顿好的，这也太寒酸了。”
　　“哥——”小波把碗放下，表情认真的看着我。
　　“我不觉得什么寒酸的，我能看见哥就高兴。再说了，我都听萧白说了，你和萧弘哥把手里的钱都拿去做生意了，哪有余钱浪费啊。”

　　我一愣，这事你怎么知道啊？
　　“知道一点。”
　　“一点是多少？”
　　“就是投资什么钢材市场……”
　　“啊，哪有那么大，你当你哥是企业家呢。”我笑笑说。
　　J市最近房产事业红火，萧弘的一个哥们是做房地产的，江北那一片的新城区都是他承包，要是我们做钢材就能直接跟他对接，能赚到一笔。
　　我没做过生意，对这行也不是太了解，但是打听了几个行家，都说是个赚钱的道，这几年我打工加上写色￥情小说攒了将近十万块钱，不做大的做点小头，遂和萧弘萧白两兄弟一起规划了一下以后的人生。
　　我们的人生，也许注定了在泥土地里面苟延残喘，但我还不想那么快被淹没。
　　“小波，”我突然想起来，问小孩：“跟哥说说，这几年怎么样啊？听说你考上了J大，不错啊，当初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高材生呢。大学里谈谈情说说爱，小妞是不是特别多啊？”
　　我表情一定是极其猥琐，嬉皮笑脸的跟他开玩笑，我知道小波不缺女朋友，在高中的时候这小子就是桃花朵朵开了。
　　谁知道小波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还没等我细细品味就转瞬即逝。
　　“大学？早都不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