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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叫何文森 何文森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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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何文森,文采的文,森林的森。名字是我出生那天在产房里起的。当时有个老头陪儿子来看媳妇,看见我在护士姐姐的臂弯之中哭泣的生机勃勃,老头看了着实喜欢,摸着我的头悠悠问道:“孩子挺好,挺活泼的,起名了么?”
老头长得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特别像电影里那种隐于乡里不为尘俗的绝世高人。于是我妈把头摇的跟拨浪鼓,给我起的一长串名字全抛到九霄云外,坐等高人指点。
“嗯。”老头点点头,又摸了摸下巴上稀疏零星的几根胡须,一脸高深莫测的道:“不管这孩子叫什么,他名字里最好要有一个“森”字。”
高人指点啊大家!我那教历史的爹从历史的角度论证了古往今来幼年时期得到过神人点拨日后建立丰功伟业的著名人物,得出了一个我将来定会是个栋梁之才的结论。
襁褓中的我嚎啕大哭,我爹和我妈欣喜若狂。
于是,哥往后的混迹校园闯荡社会的资本,一个人模狗样的名字——何文森,就这么诞生了。
其实如果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这段路,我绝对不会认为它是崎岖的,也不会后悔,因为既然作出了选择,所有苦果自己尝,一切后果自己担,这已经想过很多遍了。委屈痛苦折磨啊,这些孬种的词汇是不会出现在哥的字典里的。但是不得不说,如果以这个世界上最正常的标准去定位的话,现在的我是堕落的,嗯,毫无疑问,我打过架逃过学,毕业以后成为三无人员,每天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游荡,和这个城市能容纳的所有边缘人混在一起,黄昏的来临是我们一天的开始,霓虹灯的闪烁照耀着我们失控的,落寞的灵魂。
我成为了一个幽魂,一个四处晃荡的不知归处的魂魄。“辉煌”这两个字,这个词,已经在我日复一日的蹉跎岁月里面离我远去了,在我躺在昏暗狭窄的出租屋里面数着钱包里为数不多的卷曲的毛爷爷的时候,或者是在我蹲在酒吧门外,蹲在肮脏狭长的巷子里抽烟呕吐醉生梦死的时候,他已经脱离我的身体和灵魂,远去了,比一个衣冠楚楚的公司白领遇到潦倒的醉汉,或是艳俗的站街女还要迫不及待的跑走。
现在的我只是在飘摇,就像无根的浮萍,不知明天为何物,不知尊严与理想为何物。但是,曾经这两个字,并不陌生,可以说,哥也辉煌过。高中以前我还是有过一段堪称辉煌万众敬仰的时光,那时候的青春飞扬,那时候的张扬个性,那时候的无知无畏,那时候的、何文森的光辉岁月。
我初中是在J市的御园三中度过的。J市是座小城市,说它小是因为在我看来,它没有上海那种过度繁华颓废奢糜,但是那不代表它就没有艳丽的时尚和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我读书那几年,御园三还是J市挺牛X的一所学校,里面的学生都是家底殷实,学习优异,为人低调大那种眼镜仔。让一些家境既不优越,学习成绩又十分一般的屌丝们十分愤恨。我所在的那个班又是学校里的精英班。说是精英其实也不然,一是刚升初中的一众骚年们心里竞争和攀比的意识还没有萌芽,嫉妒心和自尊心还没有那么强烈。二是大家还没有抛弃爱好玩乐的幼稚的心性,对于死磕书本的学霸形象心存不齿。哥因为长相姣好,又经常活跃班里气氛,成为诸多女童鞋心中滴偶像(情书为证)。初一初二两年遂过的风调雨顺,十分和谐。到了初三班里氛围就开始急转直下,紧张与焦虑替代了一切,相信不用描写大家也可以回想起自己当年班主任那种凶神恶煞的眼神和家长殷殷期盼的幽怨目光……高强度的作业和深夜复习变成了生活的全部,千军万马过小桥,好多人不幸死在了中途。幸好哥挺过了这残酷的鬼门关,以589分的中考成绩给自己的初中生涯画上了一个句号。
中考以后突然空出的大把时间让习惯了高压政策的我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不知道干什么好了。天天不是对着白花花的电脑屏幕打游戏,就是从早到晚神情呆滞的盯着电视看各种各样浪费时间减损智力的节目。关于理想却觉得茫然。将来应该干什么呢?我开始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结果越思考越纠结,越纠结越要思考出个所以然……陷入了一个循环的死胡同,哥差点因此变成神经病。幸而老天爷垂怜,他没有给我发神经的机会,他用一个更大的不幸来击碎了我刚刚萌芽的小小的纠结。
张显,就是我老子,在外面有了外遇。
外遇,不是一夜情,它是由多个一夜晴发展培育出来的“革命”情感,是具体的,不是空洞而泛泛的。是很饱满充实的,也正因如此,它也是对婚姻最具有伤害和威胁的。
这件隐晦的丑事我其实早有察觉,就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多出的沉默时段……只是鸵鸟一样的侥幸心理让我不想太早的把话说出来,以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也不会带着恨或者充满任何情绪的眼光看他,因为那个人是我老子。我能来到这个世上毕竟还有他那关键一射。不过从此我不再叫他,“爸”,这个古往今来沿用的简单的称谓让我难以启齿。
这种隐晦的事情没持续多久就被何美玲发现了,张显那厮不愧为大学叫兽,连借口都懒得找,直接摊牌了。他心里一定认为自己承认事实的那一刹那很是光明磊落,其实在外人看来,至少在我看来,傻叉一样的。
一时之间家里天翻地覆。
之后的事情更具有戏剧性,也许是报应,没几个月后,张显就突发脑溢血住院了。
出乎所有人预料,何美玲在得知张显金屋藏娇以后居然还专门辞掉工作去护理他,拉屎撒尿还他妈给他接着倒了,跟伺候祖宗一样。那个小狐狸精已经领进来了,就站在病床边看着我们俩,穿貂皮衣服,下巴绷得又硬又紧,描的呿紫的眼睛冷冷的盯着我,漠然的瞳孔里满是挑衅的味道。有那一瞬间我真想冲上去狠狠抽她一耳光,大骂一句贱货你怎么不去死啊,可是我没有,我不想让何美玲尴尬,哪怕那种尴尬已经蔓延在所有人身上,只有她还鸵鸟一样假装没发现。
科学研究表明一部分Gay是因为在童年时期被吓到,导致成人以后无法对女人勃¥起。我对女人的好感度降低可能是始于何美玲。何美玲伺候了张显半年,半年之间狐狸精跑了张显的病也好了。从病榻上起来那厮立马就像换了一个人,神采奕奕的对着我们宣布他要重回上海教书,腰杆挺得笔直后面跟着几个莘莘学子,意思就是他张大教授就是块金字招牌就算没有女人要也有一大堆一流学校等着他回去辛勤耕耘,为祖国培养优秀的下一代。
人渣养了半年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反而何美玲在他面前显得那么形容枯槁和憔悴。何美玲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了,我看着他冷漠的脸觉得心里面最后一点东西也没有了。我们之间那一点点纽带已经被他自己亲手剪断了,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我本可以揍他,但是看见他那张无耻的、熟悉又陌生的脸却下不去手。
他走之前给我发了好多短信,打了无数次电话,也许他嘴上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但潜意识里却还想要给我,他唯一的儿子一点弥补,或者是救赎。但无论什么那都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我会原谅他吗?可能吗?我真是无比赞同某部电视剧里面的台词,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JC干嘛呢?我把手机卡直接扔进J市那条污染严重散发着化学剂气味的工业江里。我对着早就没有一条鱼一根水草的江水喊,张显,你知道吗?你就是个人渣!一个不折不扣的败类,一个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在江边站了许久,我想站的更久点,因为我知道从今以后有些情感上的东西注定跟我无缘了,它们从我的灵魂里面脱离出来不再属于我,我想做一个类似告别的仪式。我在临江桥上站了一会儿,桥上的车呼啸而过,车轮碾压路面震动不停,巨大的声音贴着我的后脑,风很大,很阴冷,我死死盯着江面上漆黑的一片,和被月光照耀的那些闪光的亮点,感觉脑门上一阵抽痛。然后我就回去了。
何美玲后来又找了个工作,在电台当主播,就是那种你永远也见不到脸但是听声音却很想意Y的那种工作。我只有在午夜打出租的时候能偶尔从司机放的频道里听到她的节目,她的声音变了,依然优美却不再动听,因为那些动人的呼喊她已经拿去给了别人,掏心掏肺的去给,可那个人半点都不想要,把他利用完的温情踩在脚底下,用力碾,然后挺胸抬头的去寻找自己的灿烂人生了。
打那以后,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两个人都远远的离开我了,一个是主动离开我,另一个是我离开她。一个让我不愿去想,另一个却不知道怎么面对。差别也不大。
之后就是择校录取,铺天盖地的宣传单和广告招生。所有的学校都想争取到最好的生源,所有学生都想进到一所环境与师资力量雄厚的学校。即使是那些成绩徘徊在个位的差生。我完全不想理会这些,别人一家和和睦睦欢天喜地的接到录取通知,办升学宴,全家出游……我却恨不得时间倒退回到几年前。
于是没有被任何一家学校录取。
在所有人精神焕发的走进新学校参加军训的时候,我却独自失魂落魄的参加了一个葬礼。
我奶,就是张显他妈,心脏病去世了。老太太生前对我不错,我小时候牙坏了吃不了硬东西她还经常给我捣花生酱吃,虽然那些散发着香味的花生酱对半都被蟑螂吃了,我还是很感激她,她替张显给了我许多温情,那是那个混蛋永远吝啬施舍给我的东西。
我无论如何得去送她。
葬礼上的张显比我强不了多少,很憔悴。一年没见他好像长白头发了,满面苍霜,眼角耷拉下来,他的几个H大的爱徒跟在他身后,跟着献花圈。他身形佝偻了点,听说还得了别的什么病。我TM的不在乎,事到如今,他就是出家当和尚我都TM不在乎。我只在乎他可怜兮兮看着我的目光,像一只苍蝇黏在身上让我恶心。
我匆匆的参加完葬礼,然后逃命似的离开了上海。
回家以后所有的高中都已经开学快一个礼拜了,何美玲到处找不到我快要发疯。恰好御园三的高中部还没招满,她托人把我弄进去了。
御园的高中部和初中部有着天壤之别,可以说天上地下的差距。整个J市初中成绩垫底的差生全部涌向了御园三,每年中考完事的时候,初中部的班主任们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为了能把班里的学生尽可能多的留住,骗到高中部,无所不用其极。然而讽刺的就是,没有一个优等生愿意留在御园,即使当年他们削减了脑袋也想进来。
从这开始,我走上了与之前完全成九十度直角相悖的道路,我的人生也偏离了。
至此,何文森的光辉岁月结束了。
前面说过,这里就是一个分水岭,从这儿以后的人生,总结起来就七个字,残酷命运抗争史。励志吗,屁!因为跟命运斗争,我TMD从来就没赢过一次。
但可是,可但是,哥是一个洒脱、积极、大气的人,从来就不愿意向一些无聊的选秀选手一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形容自己有多悲惨,哥很比试这种行为,如果一个人要让别人看得起,要成为一个强者,首先就不能让别人同情你,因为同情是建立在弱者上的基础上的。所以,我要说,摸着胸口说,虽然痛苦它常常把我折磨,但我活的很快乐,肆意纵情、潇洒活泼。所以,光辉岁月虽然落幕了,何文森洒脱不羁的人生才刚刚开始。